19、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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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元年二月，黄巾起义爆发。
与此同时，这寒冬里的最后一场雪也如期而至。
“天，还是变了。”
郭嘉一袭青衫立在飘雪中缓缓张口，听不出这句话里带着些什么情绪，又或许，这句话本就不该有什么情绪。
燕燕牵着枣枣走了过来，她先是将枣枣拴在一棵能避些风雪的大树上，而后行至郭嘉身前将手中的斗篷轻轻披到郭嘉身上，又替他拢了拢衣襟，将斗篷的口子又扎紧些。
燕燕身高不及郭嘉肩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需要略微踮脚，稍稍有些费力。
她为郭嘉系好斗篷上的带子，手却依旧停在那里，她仰视郭嘉开口道，“我知自己拦不住你，也没打算拦你。”
说完这句，燕燕将手收了回来，指着一旁树下的枣红色的小马驹道，“你瞧，枣枣长大了，瞧着已有些汗血宝马的样子了。我们俩可以同你一起去了。”
郭嘉很自然的牵起燕燕的手，将燕燕的小手护在自己手中为她暖手，“知道给我披斗篷，怎么不给自己拿个手炉子？”
“瞧瞧这手冰的，都快冻上我了！”
话语虽是在责骂，可却没有一丝斥责的意味，反而满是疼惜。燕燕听着心喜，却还是没忘记自己的正事，便又重复了一遍，“我近日飞刀使的越发顺溜了，带我一起吧，我能护着你。”
“况且若是没我在旁边看着，谁知道你一忙起来会不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身边总归是需要一个为你煎药、催你吃药的人的。”
郭嘉开口道，“我心里有数。”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带上她了。
燕燕抽回自己被郭嘉攥在手里的双手，往旁边跳了一步，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边笑边道，“你心里有数，可我心里却不见得有数。若是你走之后，我悄咪咪跟在身后，一不小心遇上黄巾军或是官兵、劫匪什么的，这般年岁又这样可爱的姑娘……”
燕燕说着故意大声叹了一口气，“唉，可惜呀，可惜呀，可惜师父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郭嘉知道燕燕的脾气，本也没想她能同意老老实实待在山上，如此这般，不过是为了跟她约法三章。
况且，他是真的不敢再经历上次那样的事情了。
他已经尝过险些失去她的滋味了，失而复得，更是要倍加珍惜。
“只是你若是跟我出去，须得事事听我的，谨言慎行，不可多听多看多说多做。”
“遵命，遵命！”
燕燕娇笑着跳了过来，两只手拽着郭嘉的衣袖开心的摇个不停。
因着黄巾起义规模渐大，也委实是惊了在皇宫中搂着美貌宫人酣睡的皇帝。
三月里，据说是召开了一场颇为难得的朝会，说是难得是因为，心急如焚的皇帝可算是听得进去群臣的意见了。
皇甫嵩上书奏请解除党人之禁，并建议将皇室钱财帛物拿出一部分作为征讨黄巾军起义的军费。
因而，皇帝下诏大赦党人，持续数年的“党锢之祸”方才宣告结束。
为应对黄巾之祸，朝廷以卢植、皇甫嵩、朱儁为主将，率天下精兵攻打黄巾军。①
形势向好，然暗藏危机。
只是没想到，同年四月，这危机便显现出来。
“真是可恶！”
说话的人是荀彧，此刻颍川以荀彧为首的几个有志青年又聚到了一起讨论时局。
荀彧说的是侍中向栩、侍郎张钧先后上书请斩十常侍之事。②
“十常侍势大，不可不除。”
“只是他们万不该急在这一时呀！”
座上青年皆顿首叹息。
其中一个青年道，“他们为民请命，上书陈情，却以通黄巾罪被下狱处死，说出去岂不可笑吗？”
“自宦官专权以来，我泱泱大汉可笑的事情还少吗？”
另一个青年感慨道。
这时，荀彧看向郭嘉，问他道，“你怎么看？”
郭嘉此刻正将一颗蜜饯递给站在自己身后的燕燕，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将蜜饯放至燕燕手心后才缓缓开口，“病入膏肓之人，若能狠心及时剜去腐肉，尚可苟延残喘，若仅是膏药贴敷缓一时之痛，而不根除病灶，那即便医仙亲至，也是无力回天。”
荀彧听完沉默了半晌。
郭嘉的话从来都是这样，一下子就指出了问题症结。
他也知道，皇帝昏庸，如今党锢之祸解禁也只是因为那高堂之人暂时慌了，等到黄巾军镇压下去，过去该是如何吃喝享乐，之后便依旧是如何。
大汉的病已经病到了骨子里，如今剜肉放血，尚有一线生机。
只是那高堂之人，怕是没有这决心和志向呀！
燕燕在郭嘉身后站着吃果脯吃得有些腻歪，只是座上之人都在讨论正事，郭嘉也嘱咐她不可乱说，不可乱动，于是她只能用食指不断的戳着郭嘉的脊背，示意他给自己递上一盏茶水。
谁知郭嘉却会错了意，以为她馋嘴，果脯没吃够，便又拿了几个果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燕燕嘟嘴生气，又用力地戳了他几下。
这一举动落到了坐在对面的陈群的眼里，陈群斥责道，“成何体统？”
陈群所在的陈家是颍川的四大世家之一，世代重礼守礼，因而饱受刑狱礼法不可不尊教诲的陈群一直看不惯郭嘉。
燕燕明白，这不过是各有立场。况且这等聚谈带上自己也确实不大合适。
因此，她理亏地低下了头，还悄悄拽了拽郭嘉的衣服，示意郭嘉别跟陈群争吵。
于是郭嘉抬起衣袖，以手扶头，直接无视陈群。
眼见着陈群便又要发作，荀彧立刻反应过来，笑着岔开话题道，“诸位可听过曹操？”
立刻有青年回应道，“阉党之后，赘阀遗丑，提他做些什么？”
又一人反驳道，“曹操此人虽是阉党出身，我却觉得，他与那些阉人不同。”
说话那人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力度，便补充道，“熹平三年，曹操任洛阳北部尉的时候，就曾以五色棒处死宦官蹇硕叔父。光和三年，曹操上书为窦武陈情。光和五年，曹操又为被虚报纠举的二十六个边缘小郡的官员上书陈情。如今，曹操更是临危受命，率军攻打黄巾。”③
说完那句，这人看向方才说曹操是“赘阀遗丑”的那个青年，扬声道，“这样一个人，比我们在座的大多数人做的都多，若是我们讥他笑他，那我们这群人都成了什么人了？”
最初说话的那个青年有些不服气，“可他终究是阉人之后！”
“那又如何？阉人之后又如何？氏族之后又如何？莫要眼界狭隘，以出身论英雄！”
两人还在争论，燕燕却不再继续听，只是觉得曹操这人有趣的紧。
先说他拿五色棒立威之事，蹇硕必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而曹操平安无事，大概便是因为他的父亲，祖父拼命在宫里给他找关系、求人情。④
他身为阉党之后，却为文官陈情，文官瞧不上他是阉人所出，宦官也觉得他不是自己人，帮着那些酸腐文臣诛害自己。
所以其实曹操是两头落不着好，苦了到处为自己擦屁股的老父亲。
不过燕燕也能理解曹操，他从小受的是世家子弟“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⑤的教育，与宦官群体自然想不到一处。
只是曹操这人夹在文官与宦官中间，日后的路定是要走的艰难些。
郭嘉牵着燕燕回阳乾山的时候，燕燕还在想这个曹操的事，郭嘉得知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对着燕燕道，“既然你想听，我还有一件关于曹操的趣事。”
“嗯？”
“还记得我同你讲过的汝南名仕许邵吧？就是与其族兄许靖共同主持月旦评的那个。”
“嗯，记得。这关他什么事呢？”
郭嘉笑她心急，接着道，“曹操由于出身时常遭人讥讽，于是他便想着利用许邵的名望帮自己扭转些风评。所以曹操便带着厚礼去找许邵，可许邵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于是曹操急了，就把许邵绑了起来，逼迫许邵给自己一个评价。”⑥
“后来呢，后来呢，许邵给了他什么评价呀？”
“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⑦
郭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眸里似乎能瞧见九州大地，山河万里，他青色的长衫随风而摆，在中平元年四月的春风里猎猎飞舞。
燕燕就这样瞧着他，有些没来由的悲伤。见他意气风发，她本该开心，只是却不知为什么，她好像觉得，他要离她越来越远了。
①此处史实均参考百度百科。
②此处史实参考百度百科。
③关于曹操的史实参考百度百科
④这里简单介绍一下五色棒的事情，方便大家理解，当然详细的也可以自己查阅百度。五色棒是汉代执法所用的棍子，有红黄绿白黑五色，曹操在洛阳当城管头子的时候，实行宵禁，违者一律用五色棒进行杖责。
⑤仁义礼智信是指五常之道，是做人的道德准则。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是其延伸。
⑥参考网络
⑦关于许邵对于曹操的评价，两个版本，一则便是本文中提到的“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另一个则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前者出自《后汉书》，后者出自《三国志》。由于笔者本人更喜欢第一个表述，所以这里采用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