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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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这一日，颍川陈家可以说是热闹非凡，颍川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赴宴，说起来是各家一起聚上一聚，实际上则是为适龄的公子小姐相看一番，寻段好的姻缘。
陈府前厅热闹非凡，而在陈府后院最为偏僻的一间小屋内，却有几人正小声交谈。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小屋外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仆役守着，似乎是担心有外人闯入，打扰屋子里的几人。
此时郭嘉和荀彧就在这几人之列。
“刘大人。”
荀彧对着座上老者揖了一礼，十分恭敬。
“今日私宴，还是称我为先生吧。”
刘陶①摆了摆手，没有什么架子。
“刘先生。”
荀彧与屋中几个少年一同向刘陶见礼。
刘陶，刘子奇。②
朝廷上唯一一个敢于站出来向当今皇帝就张角太平道之事谏言的人。
其实张角传道之事有颇多隐患，如今教众众多，已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这事儿许多人都能看得出来，就连他们这些年岁不大的少年都能看的出来，更何况朝廷里那些治国理政多年的官员？
只是皇帝向来昏庸，听信宦官之言，党锢之祸吓得太多人装聋作哑。唯有谏议大夫刘陶站了出来，提出招安张角，缓缓图之。
因此，荀彧一边痛恨那些官员食国之禄却不为国分忧，另一边又格外敬佩敢于站出来的刘陶。
故而也有了今日的会面。
在陈府后院偏远角落这粗陋屋子里的，属于老一代忠贞汉臣与新一代为国青年的会面。
“太平道教众渐多，如今在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都颇有势力③，若不早做准备，怕是会酿成祸患呀！”
荀彧有些痛心道。
刘陶听了他的话，长长叹了口气。
“我已屡次上书，当面直言，奈何陛下……”
屋内的青年们听了这话，都垂下了头，颇为沮丧。
他们都是士族子弟，祖上也都是朝中重臣，从小饱读诗书，立志为国效力。奈何圣上不听劝谏，宠幸奸佞，为了享乐还以“修宫钱”④为名卖官鬻爵。
不过与屋中其他青年不同，郭嘉此时垂着头则是在沉思。
作为这群少年里年岁最小的，郭嘉是被荀彧硬拉来的，他倒不是不想来，只是他心里清楚，他与这些人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是家中庶子，不受宠爱，定是无法得祖上荫蔽为官⑤，想要出人头地，就需要这天下乱上一乱……
另一边，前厅里。
燕燕拿了司马徽的请柬进了陈府。
她虽看起来也是个精雕玉琢的陶瓷娃娃，但终究跟那些世家金娇玉贵的千金小姐瞧着是不同的。
她吃糕点不以袖子或是绢帕掩面，而是整个直接塞进嘴里，觉得噎了打算喝口茶水，饮茶时也不小口细啜，而是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走路不是昂首挺胸、微移莲步，而是左顾右盼，走走停停，瞧见什么有趣的还要停下来仔细观察一会儿。
她这般的异样举动引起了陈家小公子陈群⑥的注意，这年仅十几岁的陈家小公子立刻招来下人，指着燕燕悄声问道，“她是哪家府上的？”
下人回禀，“这是拿着水镜先生的请柬进来的，想是水镜先生新收的徒弟。”
陈群了然，摆了摆手让下人退下，自己却密切注意着这不速之客的举动。
燕燕在前厅转了半晌，才在围在一起投壶的公子哥们里瞧见了郭珙的身影。
燕燕正想着如何才能戏弄他一番以解心头之恨，就听见公子哥里有一个声音道。
“郭珙兄，你当真要把这上好的玉佩作为这投壶的赌注？”
郭珙笑，“有何不可？”
旁边又有一人道，“快来个人赢了他这玉佩，别叫他这么得意。”
“他自小便文武双全，大家一起玩了这些年，谁赢过他的投壶呀？”
“反正我是不玩，我可没那么多的好东西，不想全输给他。”
郭珙听了这些话，心中更是得意，大笑道，“最近一直闷在屋子里读书，许久没有投壶，技艺早已生疏了，诸位不妨试试？这上好的玉佩做注，都没有人心动吗？”
依旧是无人上前。
“我来试试。”
众人都朝着这声音望去，只见是个个头不高的小女娃，这小女娃的嘴边还沾着一些糕饼的粉末，想是个贪嘴胡闹的小娃娃。
“你这小女娃也会投壶？”
有爱看热闹者问道。
燕燕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会。”
“我是今日第一次见这投壶。”
她又补充道。
“那还是快快退去吧，这位郭公子可是投壶的老手。”
有好心人劝她。
“是啊，一个都不知道投壶是什么的小娃娃掺和什么？”
燕燕指着郭珙腰间挂着的玉佩道，“我想要那个。”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对着众人道，“我拿这个来赌。”
“这是什么东西？”
“瞧着不怎么值钱的样子。”
“她不过一个小娃娃，反正也赢不了，让她玩一玩又如何？”
“是啊，是啊，这娃娃倒是有趣。”
站在一旁的公子哥饶有兴致的议论，郭珙此时却认出了那个小罐子。那是除夕夜宴上，郭嘉拿来装剥好的核桃仁的罐子。
郭嘉那么专注的剥核桃，就是剥给这个小丫头的吗？
郭珙朝着四周张望，并未发现郭嘉的身影。
他心里觉得疑惑，但也并未将燕燕放在眼里。他从小到大投壶从未输过，又怎会输给一个只长到他腰间的小娃娃？
“怎么样？赌吗？”
燕燕拿着罐子盯着郭珙。
郭珙并不答话。
“郭珙兄，不会是怕了这个小女娃吧？”
“怎么可能？郭珙兄在投壶方面可是战无不胜。”
“有趣有趣。”
“和她赌一赌吧，郭珙兄。”
燕燕眨巴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赌吗？”
郭珙虽是自信，现下却有些不安，他开口道，“赌注得是等价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若是拿不出和我这上好的玉佩等价的东西，那自然无法相赌。
燕燕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我们不赌玉佩，输了的人学狗叫怎么样？”
郭珙面色一变，觉得自己跟个小娃娃赌这个，若是赢了，别人会说他欺负孩子，若是输了，他人自然觉得他连个小娃娃都赢不过，还要学狗叫。
这无论如何不都是他输吗？
这个时候在后面跟着燕燕的陈群也发现了不对劲，郭珙是郭嘉嫡兄，郭嘉是水镜先生的弟子，想必这小丫头是因为兄弟之争中郭嘉受了欺负来为郭嘉出头的。
可若是这二人在他陈府闹得颇为难看，于他陈府也是不利。
陈群一边注意着燕燕和郭珙的情况，另一边悄声吩咐下人，“快去找郭嘉，快去。”
“你不会是不敢吧？”
燕燕又添了一把火。
陈群知道旁边那些公子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于是慌忙走上前，“府上新来了一位厨娘，做了些新样式的糕饼，各位公子不如随我一同去尝尝？”
陈群这话分明就是在打圆场，递台阶了。
可燕燕不想下这个台阶。
燕燕径直朝着放着无头箭矢的箭筒而去，只见她随手抓出一把箭，站在远处背对着放置的三个铜壶，右手高抬，看似随手一丢，实则暗用巧劲。
随着唰唰声停，众人看向铜壶，只见从左往右三个壶内各有两支箭，地上无一箭矢。
这小女娃娃背着身子随手一投，竟悉数投中了？
众人皆惊，但燕燕并不觉得奇怪，对着郭珙淡淡开口：“我不懂投壶，但你若不能如我一般，便应当算是输了吧？”
郭珙做不到，不光郭珙自己知道，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于是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郭珙虽未答应与这小女娃开赌，但这小女娃这般技法一出，若是直言，反倒显得自己输不起，没有气度。
只是若是承认自己输了，莫不成真的要学狗叫？
郭珙沉默。
陈群一见这架势，忙道：“郭珙兄，愿赌服输，还不快把你那玉佩解下来给这小女娃？”
其他公子见状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没想到这小女娃真能赢了这玉佩。”
“不过这女娃娃也确实厉害。”
“也不知是谁家的女娃娃？”
郭珙知道这已是现下最好的选择，感激的看了陈群一眼，立刻解下玉佩，递给燕燕。
“给，拿好。”
燕燕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她虽不懂玉，却也知道这定是一块好玉，但燕燕却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了郭珙。
于是她带着孩童的天真，语气娇软，“这玉佩当真是给我了吗？”
郭珙点头。
“愿赌服输，一个玉佩我还是输得起的。”
陈群也道，“是啊，拿着玉佩快些玩去吧，顺便尝尝新上的糕饼。”
燕燕展颜一笑。
而后她手一松，玉佩就掉在了地上，啪的一下摔成几瓣。
“哎呀，没拿稳。”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话没什么诚意。
刚刚赢过了郭珙的玉佩就立刻摔在地上，这显然是冲着郭珙来的。
陈群也不知该如何调和，正在这时，他瞧见了正往这边赶来的那抹青色身影，他朝着那个方向招手道，“郭嘉，这边！”
①刘陶此时任谏议大夫，负责向皇帝谏言。
②关于刘陶的字及相关历史史实参考《后汉书·刘陶传》。
③参考百度百科。
④汉灵帝时期，不同的官收取不一样的费用，以“修宫钱”为名出售官职，因此这一时期有不少商人为家中子弟买官。官职越高，价格越贵。
⑤祖荫：是指后世子孙可以依靠先祖的官爵做官。
⑥陈群的具体年龄没有明确可考资料，但是根据一些史料可以推断，年龄与郭嘉相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