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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祁家祠堂 谢临渊又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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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又避开两拨巡逻,终于在一刻钟后,踏上了通往祠堂正殿的青色石阶。古朴肃穆的祠堂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飞檐斗拱如同蛰伏的巨兽。殿门前,果然守着两个身形健壮、面色严肃的婆子,如同门神一般。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婆子见他走近,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手中的食盒和衣着,开口道:“三少爷要的夜宵?不是叫阿木送来的吗?怎么换人了?”
谢临渊心中微凛,但面上不显,依旧低着头,恭敬答道:“回妈妈的话,阿木哥不知晚膳吃坏了什么,正闹肚子,跑了好几趟茅房了。他怕耽误三少爷的吃食,求小的帮忙跑一趟。小的知晓三少爷的事耽误不得,就赶紧送来了。”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另一个圆脸婆子开口道:“三少爷已经在里头跪了一整日,水米未进,老爷吩咐了要静思己过……你这血燕,送进去就出来,莫要多话打扰。”
“是,小的明白。” 谢临渊应着,端着食盒就要往殿内走。
就在他与两个婆子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两个婆子的手似乎同时微微抬起……电光石火间,谢临渊瞬间明白了!那个“阿木”的名字,恐怕根本就是个陷阱!这两个婆子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认识送餐人!
不再犹豫!
几乎在婆子们手指抬起的同一瞬间,谢临渊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侧,食盒稳稳放在地上,双手并指如风,快得只留下残影,精精准地点在了两个婆子颈侧的某处隐秘穴位上!这锦衣卫秘传的截脉手法,中者瞬间气血凝滞,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意识却短暂模糊,如同骤然失神。
两个婆子只觉颈侧一麻,眼前发黑,浑身力道仿佛被瞬间抽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眼神瞬间涣散,直愣愣地瞪着前方。
谢临渊手下不停,顺势一托一扶,巧妙地将两个僵立的婆子身体调整成倚靠在祠堂门边廊柱旁的姿势,一个垂头抱臂,一个侧身倚柱,远远看去,竟像是深夜值守疲惫不堪,正在偷偷打盹小憩一般。
他松了口气。好在祠堂核心区域,为了保持“肃静”,反而将大量守卫布置在了外围,这殿门前只有这两个婆子。如此处理,只要不凑近细看,一时半刻应当不会引人怀疑。他不再耽搁,迅速重新端起食盒,轻轻推开了沉重的祠堂殿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空旷寂静的祠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祖宗牌位前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森然肃穆。然而,与这肃穆气氛格格不入的是,正中央最大的那个蒲团上,跪坐着的祁三少爷。
他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虔诚悔过。身上虽套着一件象征惩罚的粗麻悔过袍,内里却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素白中衣,领口松散。他面前那张本该空无一物的青玉供案上,赫然摆着一碟吃了一半的、浇着蜜汁的“糖渍海棠”,旁边还有一只空了的酒盏。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甜香与酒气混合的古怪味道。
听到推门声,那祁三少爷连眼皮都未抬,只懒洋洋地吩咐道:“搁在边上。” 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养尊处优的颐指气使。
“是。” 谢临渊低低应了一声,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盛着血燕的青瓷盖碗放在供案上,紧挨着那碟糖渍海棠。放置时,他“不小心”手肘碰翻了供案上的一双银箸。
“叮当”轻响。谢临渊连忙告罪,俯身去捡。就在这俯身的瞬间,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过供案下方垂落的厚重桌帷缝隙——
一只女子的、缀着细小珍珠的绣鞋鞋尖,隐约露了出来!
果然有古怪!这祁三少爷哪里是在受罚,分明是借着祠堂清净之地行苟且之事!难怪守卫外紧内松,怕是早就打点好了。
“狗奴才!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 祁三少爷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和短暂的停顿惹恼,随手抄起手边那碟还剩大半的糖渍海棠,连碟子一起,狠狠砸向谢临渊的肩头!
谢临渊没有躲闪。瓷碟砸在肩头,碎裂开来,黏腻的蜜汁和果肉溅了他一身。他闷哼一声,垂着头,做出惶恐畏惧的样子,连声道:“三少爷息怒!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 说罢,端着空了的食盒托盘,躬身疾步退出了祠堂正殿,并轻轻带上了门。
退出殿外,他并未立刻远离。确认左右无人后,他将食盒放在暗处,身形一晃,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祠堂高大的蟠龙金柱,隐入梁柱交错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内力集中于双耳。
殿内,果然传来了衣料窸窣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女子压抑的娇嗔和男子低低的笑语。
“……爷,您轻些……这、这可是祖宗牌位前头呢……” 女子声音酥软,带着喘息。
“怕什么?祖宗看见爷疼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祁文曜的声音充满了狎昵与不以为然,“再说了,这儿清净,没人敢来打扰……比在你那憋屈小院里快活多了……”
接着便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调笑和愈发明显的动静。谢临渊剑眉紧蹙,强迫自己忽略这些污言秽语,将注意力集中在祠堂内可能布置机关的地方。
然而,或许是殿内气氛淫靡,或许是方才在“听雨轩”与阮提灯那番迫不得已的亲密接触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此刻,阮提灯那双带着决绝与迷离的眼,她柔软双唇隔纱相触的微妙触感,甚至喉间被她“渡药”时感受到的温热气息……这些画面竟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让他喉结不自觉地微微滚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面纱边缘摩擦过的、若有若无的痒意。
他立刻收敛心神,暗斥自己荒唐。正在此时,殿内女子的声音又响起,带着抱怨:“爷,这蒲团硬死了,跪得妾身膝盖疼……地上也凉……”
“娇气!” 祁文曜笑骂一声,“行了,爷抱你去后头暖阁,那儿有软榻,比这儿舒坦。” 接着便是一阵窸窣整理衣物和脚步挪动的声音。
“后门在哪儿呀爷?”
“跟着爷走便是,这祠堂,爷熟得很……”
脚步声逐渐朝着大殿后方移去,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开启声和合拢声,一切重归寂静。
谢临渊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殿内再无他人,才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落地。他目光如电,迅速开始搜查这间看似庄严肃穆、实则藏污纳垢的祠堂。
他先检查了供案、蒲团、香炉等明显之处,一无所获。
接着,他的手指抚过一排排冰冷沉重的祖宗牌位,感受着其质地和背后的墙壁。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供案上方,处于最中心位置、代表祁家始祖的一块紫檀木鎏金牌位上。这块牌位似乎比周围的略微突出一点,且底部与供台的接触面异常光滑,仿佛经常被移动。
谢临渊试探性地伸出手,握住牌位两侧,微微用力,尝试左右旋转。当牌位顺时针旋转约半周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供案下方紧贴着墙壁的一块地砖,竟无声地向下陷落半寸,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一尺见方的洞口!
果然是机关!谢临渊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查看,异变陡生!
洞口处并非直接露出密匣,而是“咻”地一声,射出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直取他面门!谢临渊反应极快,头猛地一侧,银针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入身后的梁柱,针尾兀自颤动不止。
然而,就在他闪避银针的刹那,洞口内同时“噗”地喷出一股淡淡的、几乎无色的烟雾,带着一丝甜腥气,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谢临渊猝不及防,虽然立刻闭气,但仍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两口!
一股麻痹中带着灼热的诡异感觉瞬间从鼻腔直冲头顶,随即向四肢百骸扩散!
不好!是毒烟!
谢临渊心头大震,立刻运起内力压制,同时闪电般出手,连点自己胸前数处大穴,暂时封住几处主要经脉,延缓毒性蔓延速度。
他不敢再耽搁,强忍着开始出现的轻微眩晕和肢体麻木感,快步上前,看向那洞口。只见洞口下方是一个浅浅的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深褐色封皮、没有任何标记的簿册。
谢临渊迅速取出簿册,借着长明灯的光,飞快地翻开几页。里面记录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和数字,间或夹杂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地名、人名缩写。但他一眼就认出,其中几个符号的排列规律,与梅大家之前透露的、破解倭钱账册密押时所用的基础逻辑有相似之处,却又更为复杂隐秘。
他按照梅大家曾提过的几种可能密钥尝试对照,其中一条竟能勉强解读出只言片语——“丙辰朔……滇南……铁……” “丁巳……广南卫……火器……”
是它!这就是那本记载着祁家与晋王勾结、私贩军火、甚至可能涉及边防机密的真正账册!
巨大的收获带来的喜悦,稍稍冲淡了身体的不适。谢临渊不敢久留,立刻将账册贴身藏好,准备原路退出祠堂,尽快与阮提灯汇合,离开祁府。
然而,就在他刚将暗格恢复原状,紫檀牌位复位,准备转身之际——
“走水啦——!!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