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尽呼女菩萨》你听我狡辩阿

94、醒酒汤 话音未落，

　　话音未落，在周嬷嬷紧紧盯着的目光中，阮提灯竟真的倾身，朝着谢临渊的唇吻了下去！因为两人都“醉意朦胧”，动作看似急切却仍旧笨拙，阮提灯的唇撞在谢临渊的唇上，然后试图将口中的汤药渡过去。
　　这过程实在算不上美好。汤药因为角度的关系，很多都从两人的唇齿间溢了出来，沿着阮提灯的下巴和谢临渊的脖颈蜿蜒流下，浸湿了衣襟。场面之旖旎，连久经人事的嬷嬷都看得脸烫了起来。
　　谢临渊身体瞬间僵硬，但立刻反应过来，配合地做出被“强吻”、起初推拒随后又半推半就的姿态，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闷哼。当那苦涩微温的液体触及他唇舌时，他并未吞咽，而是巧妙地用内力将其逼在齿颊之间，令其从两人的唇缝间流出。
　　然而，从周嬷嬷那个角度看去，尤其是看到谢临渊的喉结随着阮提灯“渡药”的动作而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时，她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她自然以为，楼少东家已经“喝下”了醒神汤。
　　这荒唐又惊险的一幕终于结束。阮提灯退开些许，唇边还残留着药渍和她自己刻意制造的水光，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然后娇笑着对帐外道：“嬷嬷你看，爷喝了呢~”
　　周嬷嬷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愈发恭敬：“是。今夜辛苦梅姨娘好生照料楼少东家了。奴婢这就回去向老爷复命。”
　　“应该的。” 阮提灯懒懒地应了一句，重新拉上了锦帐，将自己和谢临渊再次遮掩在昏暗的帐内空间里。
　　听到周嬷嬷离去的脚步声和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帐内两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谢临渊立刻侧头，将口中含着的那点药液吐在床边早先被阮提灯弄湿的布巾上。阮提灯也迅速用袖子擦干净自己唇边和下巴的药渍，脸上那刻意装出的媚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绷后的苍白和心有余悸。
　　“你……” 谢临渊看着她，眼神复杂。方才她那一连串大胆至极、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比之前在宴会正堂时似更加游刃有余。那份急智和豁得出去的决绝，令他刮目相看，但想到她竟做到如此，心中又莫名有些堵。
　　“为何不让我直接拒绝，或者假装喝下？” 谢临渊问，声音已恢复了平素的冷静，只是略微有些低哑。
　　阮提灯靠着床头，微微喘息，体内被压制的药性因这番剧烈“运动”和紧张情绪又有些蠢蠢欲动。
　　她努力压制着，回答道：“他们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往酒里下药，这私下送来的‘醒神汤’，只怕更不简单。那嬷嬷态度坚决，非要亲眼见你喝下，说明这汤里必然有能左右你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喝。但直接拒绝会惹疑，唯有这样……”
　　她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不知是药力还是羞窘，“让她‘亲眼看到’你‘喝下’，才能打消她的疑虑。”只有在那种情境下，才能在周嬷嬷的眼皮子底下将汤水洒掉。
　　话虽如此，心底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赧然与别扭，却只有她自己知晓。方才那唇齿交缠、气息相融的触感，隔着面纱也清晰得令人心悸。可她立刻又狠狠将这情绪压了下去。
　　矫情什么？之前在众目睽睽的宴席之上，与他唇齿相渡、被他搂坐怀中，那般境况都一一忍了过来，如今为了取信于人、为了不功亏一篑，这又算得了什么？
　　这般想着，那点残存的扭捏便也化作了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冷静。

　　她的分析，与谢临渊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只是……他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未褪尽的淡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方才在宴席上，众目睽睽之下被要求以唇渡酒时，她还是一副近乎决绝、视死如归的模样。才过了多久，她反倒能如此主动，想出这样大胆到近乎破格的解围之法？这其中的转变与韧劲，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委屈你了。”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脖颈，低声道。
　　阮提灯摇摇头，扯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逢场作戏罢了。比起暴露身份坏了大事，这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他，“倒是你……方才，多谢。”
　　谢的是他之前用内力为她压制药性，也是谢他方才默契的配合，没有因为那过于亲密的“表演”而露出破绽或让她难堪。

　　“药性未除，你仍需好生休息，尽量保持清醒，莫要勉强。” 他语气沉肃，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和窗户，“那醒神汤我虽未咽下，但难保没有其他后手。”
　　他顿了顿，看向阮提灯，目光郑重：“我必须趁现在他们以为我们‘成就好事’、放松警惕的时机，出去查探一番。力求在今夜拿到那本军火账册。”
　　他语气转为低沉而郑重，“我不在时，若有任何异动或麻烦找上门来……恐怕得拜托你来应对了。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阮提灯心下一凛，听懂了他话中的信任与托付。她强撑着坐直身体，压□□内的不适，眼神清明而坚定：“我明白。这里交给我。我会小心应付，随机应变。”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你也务必小心。祁府守卫森严，夜间巡查必不松懈。”
　　谢临渊看着她明明虚弱却强打精神、立刻进入状态的模样，心中那丝讶异与触动更深。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真正的凉水，递到她手中：“多喝水，或许能缓解少许。无论如何，保全自己为上。我会尽快回来。”

　　夜色如墨，浓稠地笼罩着祁府。谢临渊如同一抹融入黑暗的影子，在楼阁亭台、假山树木的掩护下迅速移动。
　　他换上了一套从先前击晕的仆役身上剥下的深灰色粗布短打，脸上也做了简单的易容修饰，显得平凡不起眼，腰间则挂着一枚顺手得来的、等级不高的祁府外院仆役腰牌。
　　祁府的守卫果然森严。除了明火执仗、规律行进的巡逻队伍，远处高耸的瞭望台上，隐约可见持弓背箭的守卫身影，如同鹰隼般俯瞰着整个府邸。
　　谢临渊伏在一处假山的阴影里，从怀中取出阮提灯在交换身份时，从梅怀真那里得来的、用极细的炭笔描绘在绢布上的祁府内部简图，以及梅怀真凭借多年观察记忆下的部分巡逻路线与换岗间隙。图上对核心区域的标注有限，祠堂只标明了大致方位。
　　借着远处灯笼微弱的光，他迅速确认了自己所在位置和前往祁家祠堂的最佳路线。
　　梅怀素与梅怀真两姐妹，心思确实缜密，即便在自身难保的境地里，也提前做好了诸多准备。梅怀真在午间交予阮提灯的这份图，此刻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他收起绢布，再次施展轻功，身形飘忽，时而贴墙疾行，时而借力屋檐，巧妙地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家丁。按照图上提示，越靠近府邸中心区域，守卫理应越严密。
　　当他逐渐接近地图标示的祠堂方位时，发现此处的戒备果然远超外围。明哨暗桩交错，巡逻的频率和密度显著增加，几乎到了无缝衔接的地步。谢临渊心中凛然，此地守卫如此森严，远超一般宗祠所需，必有重大隐秘。很可能就是那本密账。
　　他更加谨慎，藏身于一丛茂密的芭蕉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灯火相对较暗、建筑轮廓显得格外古朴肃穆的区域——那应该就是祠堂了。
　　通往祠堂的必经之路上，月洞门和蜿蜒小径入口，各有两名持刀护卫肃立把守，神情警惕，几乎毫无破绽可寻。硬闯必然打草惊蛇。

　　正当他凝神思索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潜入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抱怨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月洞门内转出一个穿着青衣、模样伶俐的小厮，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鎏金食盒，嘴里不满地嘟囔着：“……真是难伺候，非要戌时换血燕，厨下刚炖好的说凉了，非得现炖现送，扰人清梦……” 他脚步匆匆，正是朝着那戒备森严的祠堂方向而去。
　　谢临渊眼神一凛。
　　他心思电转，在那小厮经过芭蕉丛旁的阴影时，如同猎豹般无声扑出！手刀精准迅捷地劈在小厮后颈，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下去。谢临渊一把扶住他下沉的身体和险些脱手的食盒，食盒里的青瓷碗盏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脆响。
　　“什么声音？” 不远处，一个提着灯笼的守卫警觉地朝这边望来，并迈步靠近。
　　谢临渊动作极快，迅速将昏迷的小厮拖入更深的芭蕉丛掩藏好，三下五除二剥下对方的青衣换上，又将那枚二等内仆的腰牌系在自己腰间，最后端起那盒尚温热的血燕。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当他端着食盒，低着头，模仿着仆役常见的步态从芭蕉丛后转出时，那名提灯笼的护卫恰好走到了近前。
　　“站住！” 护卫喝住他，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眉头皱起，“你是哪个院的？面生得很。这么晚了，往祠堂方向去做什么？”
　　谢临渊心头微紧，但声音却刻意压低，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回护卫大哥，小的是……是外院新调来的。之前一直在外院伺候，很少来这边，大哥瞧着面生也是正常。”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又模仿起几分江宁本地口音，并抬了抬手中的食盒，“里头……里头主子催夜宵催得急，说是……说是腿麻了，要用热乎的补补气……小的不敢耽搁。” 他说话含糊，同时微微侧身，让腰间那枚代表内院仆役、等级不算太低的腰牌在灯笼光下清晰可见。
　　那护卫的目光果然落在他腰间的牌子上，又听他提及“里头主子”、“催得急”，语气急切，还带着本地口音，警惕之色稍减。能在这时辰让往祠堂送精致夜宵的，府里掰着手指头也就那么几位，都不是好惹的主。护卫又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一眼，见他衣着合身，低眉顺眼，便挥了挥手，语气不耐：“行了行了，赶紧送去！仔细着点，别毛手毛脚冲撞了！”
　　“是是是，多谢大哥，小的这就去。” 谢临渊连声应着，端着食盒，加快脚步朝着祠堂方向走去，心中暗忖，看来这腰牌和含糊的说辞暂时蒙混过去了。
　　那护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转角，撇了撇嘴，低声啐了一口：“呸，又是新调来的，最近府里换人跟走马灯似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凑……” 嘟囔了几句，便提着灯笼继续巡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