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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以唇渡酒 趁着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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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谢临渊夸张的言行吸引,谢临渊迅速将手中的面纱抖开,动作轻柔地为阮提灯重新戴上。
在系结时,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拂过她的耳廓和颈后的发丝,带来一阵阵战栗。他系得很慢,仿佛在享受这个过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后易容的边缘,再次确认贴合情况。
“如此佳人,便是偶染微恙,亦是瑕不掩瑜。祁公好福气,楼某今日,可算是见识了何为‘病如西子胜三分’。”
他最后总结道,眼神却一直锁在阮提灯蒙上面纱后、仅露出的那双眼睛上。那双眼眸里,惊惶未褪,却又因他方才一连串大胆至极的“掩护”而染上了一层复杂难辨的水光,仿佛受惊的幼鹿,湿漉漉地望进他眼底。
席间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和,顿时又活络起来。众人纷纷笑道:
“楼少东家果然怜香惜玉!”
“不仅生意做得通达,这文采风流,也非我等俗人可比啊!”
“听书今年春闱的榜已经发了!那个寒门出身的状元杜墨,文章我也拜读过一两篇,好是好,但比起楼少东家方才这急智与风雅,怕还是少了点灵气和风流态度!”
“就是就是,楼少东家若去科考,定然也是魁首之才!可惜咯,志不在此,志不在此啊!”
一片阿谀奉承声中,谢临渊只是含笑听着,不置可否。
他揽着阮提灯,并未松开,反而就势坐回自己的席位,手臂一收,竟将阮提灯带得坐在了自己腿上!
阮提灯浑身一僵,几乎要弹起来。
这……这,她穿得这般少,如今这样……也太过亲密了!
方才为了掩饰危机而进行的触碰已让她心弦震颤,此刻这种全然嵌入对方怀中的姿势,更是将她周身笼罩在他的气息和体温之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隔着衣料传来的坚实触感,以及环在腰间那只有力手臂的存在感。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幸好有面纱遮掩。
谢临渊仿佛浑然未觉她的僵硬,一只手依旧松松地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将一只空酒杯推到她面前,附身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却冷静无比的声音说:“祁老七爷看着呢。倒酒。”
灼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那低沉的嗓音钻入耳膜,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因这过于亲昵的距离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阮提灯瞬间清醒,却也因为这清醒而更加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处境的尴尬与心跳的失序。
是了,她现在是被祁老七爷送来“伺候”楼少东家的“梅姨娘”,众目睽睽之下,任何抗拒或异常都会引起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腰际那只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忽略臀下紧贴的温热,忽略耳畔残留的酥麻感,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酒壶,为谢临渊斟满酒杯。
然而,席间的闹腾并未停止。
方才起哄的那几个人,见楼少东家如此风流不羁,气氛又热络,便更加肆无忌惮。其中一人高声笑道:“光是倒酒有什么意思?楼少东家,美人坐怀,岂能无趣?不如……让梅姨娘以唇渡酒,那才叫真风流,真痛快!诸位说是不是啊?”“对对对!唇齿留香,妙极妙极!”
“楼少东家,可不能辜负美人恩啊!”
又是一阵哄笑和鼓噪。
阮提灯倒酒的手彻底停住了,整个人如坠冰窖。以唇渡酒?!
这……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主位上的祁老七爷,希望他能碍于面子出言制止——毕竟,这实在有些过于折辱。
祁老七爷接收到她的目光,却只是捻须笑了笑,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鼓励和估量,朗声道:“怀真,愣着做什么?今日你若能将咱们楼少东家伺候高兴了,哄得少东家多饮几杯,老爷我明日重重有赏!”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助兴的游戏,若能以此进一步拉近与楼玉宸的关系,何乐而不为?一个妾室的颜面,不值一提。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阮提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屈辱和寒意蔓延全身。她能感觉到身后谢临渊的身体似乎也微微绷紧了一瞬,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戏谑、期待、玩味……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前功尽弃,还是忍受这片刻的屈辱?答案显而易见。
她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面纱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正要拿起谢临渊面前那只刚斟满的酒杯,却见他略略偏开头,以极低的声音在她耳畔道:“我装醉,或者……”
阮提灯闻言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是在顾忌她的名节。她心头掠过一丝涩意,却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温热所取代。
“非常情况,非常对待。”她压下喉头的战栗,用气声极快地道,“我不介意。”
谢临渊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正要再说——
“祁老七爷看着呢。”阮提灯打断他,声音轻而决绝,“再迟疑,就露馅了。”
她将话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谢临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而此时,阮提灯已经手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酒杯凑到自己唇边,仰头,含入一小口清冽却灼热的酒液。辛辣的液体刺激着口腔和喉咙,也烧灼着她的神经。
她转过身,面对着谢临渊。
隔着朦胧的夜色,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只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探身,隔着那层薄纱,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那一瞬间,谢临渊整个人定住了。面纱柔软的纹理隔在两人之间,但他仍能清晰感知到那抹唇瓣的颤抖与冰凉,以及她屏住呼吸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口中的酒液被她缓缓渡了过来,带着她的气息与体温。动作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却没有任何犹豫。
阮提灯在他唇上停留了一息,然后退开。面纱重新垂下,遮住了她烧得滚烫的脸颊,也遮住了她几乎夺眶而出的水光。
她别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不知是被酒呛到,还是因为那过于刺激的接触。
她用自己的方式,堵住了他所有试图推拒的话,也堵住了自己濒临崩溃的羞耻。
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人接吻。
不想竟是这副光景。
“好!”
“楼少东家好福气!”
“哈哈哈哈!妙!当浮一大白!”
谢临渊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因咳嗽而微微耸动的肩,看着她通红几欲滴血的耳廓。唇上还残留着那抹湿润的触感,以及她渡酒时那一瞬的、义无反顾的靠近。
他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攥紧,复又松开。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极轻地抚了抚她的背,动作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
接下来的时间,对阮提灯而言可谓度日如年。
她坐在谢临渊腿上,为他斟酒、布菜,忍受着席间不时投来的各种目光和调笑。谢临渊倒是扮演得十足投入,时而附耳对她低语,时而接过她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手也一直松松地环着她的腰,做足了风流姿态。
酒过数巡,阮提灯开始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眩晕和燥热,四肢也有些发软。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不胜酒力加上紧张所致,但很快察觉不对——这晕眩来得突兀,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浮感。她猛地想起,方才那些酒,都是祁府提供的……莫非?
她心中警铃大作,趁着一个无人注意的间隙,用尽力气微微侧头,将嘴唇贴近谢临渊的耳畔,用气声急促地道:“酒……酒可能有问题……我头晕得厉害……身上发热……” 她的气息因为药力和紧张而有些不稳,拂过谢临渊的耳廓。
谢临渊揽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眼神依旧迷离带笑,仿佛沉醉温柔乡,但阮提灯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
他有内力在身,寻常药物不易起效。此刻仔细感知,确实察觉酒液中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异样气息,似是某种助兴暖情的药物,剂量不大,主要针对普通人。
祁老七爷……真是周到啊。
谢临渊眼中冷光一闪而逝。
他忽然晃了晃脑袋,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明显的醉态,声音也含糊起来:“唔……祁公,您这府上的酒……后劲可真是不小……楼某……楼某怕是有些不胜酒力了……” 说着,身体还配合地晃了晃,一副头重脚轻的模样。
祁老七爷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堆满关切:“哎呀,楼少东家这是酒意上来了?定是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无妨无妨,老夫早已备下清净厢房,供贵客歇息。来人——”
“不……不劳烦祁公……” 谢临渊摆摆手,试图站起来,却脚下发软,一个趔趄,反而将怀里的阮提灯搂得更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软倒在自己怀里的阮提灯,扯出一个暧昧又急色的笑容:“这美人儿……也醉得不轻……正好……一同……一同歇息便是……” 这话说得露骨,配合他“醉态”,倒显得急不可耐。
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楼少东家这不是不胜酒力,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理解,理解!”
“快扶少东家和梅姨娘去歇着吧!莫要耽误了良辰!”
祁老七爷捻须而笑,挥挥手:“既如此,快扶楼少东家和梅姨娘去‘听雨轩’好生歇着,派两个稳妥的人在门外伺候着,万勿打扰。”
“是!” 立刻有小厮上前,想要搀扶。
谢临渊却一把挥开,嘟囔道:“不用……本少爷自己……能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似乎凝聚了一点力气,然后——在众人的注视和窃笑中——手臂一用力,竟将浑身发软、意识已有些昏沉的阮提灯打横抱了起来!
阮提灯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和亲密姿势,让她残存的意识更加混乱。
谢临渊抱着她,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跟着引路的小厮,摇摇晃晃地朝水榭外走去。高大的身影略显“狼狈”,却稳稳地托着怀中的人,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隔着衣料传递出坚实的力量感。
身后,宴席的喧嚣和那些暧昧的调笑声渐渐模糊。
祁老七爷望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精光与算计,随即又被笑容掩盖,举杯继续与宾客周旋。
而其他客人,则早已将话题转向了别处,只当这是一段风流韵事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