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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请君入瓮3 谢临渊将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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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忽然传来了三下清晰的、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在这荒郊野岭、深更半夜的破庙外,显得格外诡异!
所有暗卫瞬间警惕起来,兵器出鞘,目光齐刷刷投向摇摇欲坠的庙门。
“谁?”首领低喝,示意两名手下靠近门边。
门外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幻觉。
但紧接着,“笃、笃、笃。”又是三下,这次力道稍重。
首领眼中寒光一闪,打了个手势。门边的两名暗卫猛地拉开破旧的庙门!
门外月光如水,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装神弄鬼!”一名暗卫啐了一口,正要关门。
异变陡生!
就在庙门洞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破庙侧面一扇早已破损、用木板草草钉死的窗户,突然“哗啦”一声碎裂!一道娇健的白色身影如同白鹤掠水,穿窗而入,手中绣春刀带起一片雪亮刀光,直取站在供桌旁、离账册最近的暗卫首领!正是谢临渊!
他竟不从正门强攻,而是声东击西,利用敲门声吸引注意,从侧面破窗突袭!
“敌袭!”暗卫首领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抄起桌上的玄铁短戟格挡,同时身体疾退。
“有埋伏!”暗卫首领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手腕一翻,竟将那半本账册当做盾牌般挡向刀锋,同时身体疾退。
“铛!”刀戟相交,巨响震耳,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几乎在谢临渊动手的同时,庙顶残破的瓦片“喀拉拉”一阵乱响,数个黑影如同大鸟般从天而降,正是陆晓带领的锦衣卫!他们落地无声,出手却狠辣无比,绣春刀织成一片光网,罩向那些因变起仓促而略显慌乱的暗卫。
“保护账本!杀了那老东西!”首领一边与谢临渊缠斗,一边嘶声下令。
两名暗卫立刻扑向供桌,想要抢回账册。另一名则挥刀砍向躲在墙角的柳七爷一家!
柳七爷惊骇欲绝,下意识将妻女护在身后。
就在刀锋临头之际,破庙另一侧阴影里,几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寒芒骤然射出!
“嗤嗤!”扑向柳七爷的暗卫手腕和膝盖处同时一麻,动作顿时僵滞,刀也砍歪了,重重劈在柳七爷旁边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是阮提灯!她不知何时也已潜入庙中,隐在暗处,此刻见柳七爷危急,立刻出手!她手中扣着的银针虽细,却精准地射中了对方关节要穴,虽不致命,却足以暂时废其行动。
“姜姑娘!”柳七爷又惊又喜。
阮提灯从阴影中闪出,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那是她平时藏在琴匣中防身的。她快步来到柳七爷身边,低喝道:“带她们躲到神像后面去!快!”
柳七爷连忙搀扶起几乎昏厥的周氏,拉着柳丫,连滚爬爬地躲到了巨大的山神泥塑像背后。阮提灯持短剑护在他们身前,警惕地观察着战局。
庙中央已是一片混战。谢临渊带来的锦衣卫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很快压制了暗卫。但暗卫们困兽犹斗,异常悍勇,尤其是那首领,玄铁短戟舞动如风,竟与谢临渊打得难解难分。
账册还摊在供桌上,在刀光剑影中岌岌可危。
谢临渊心知必须尽快夺回账册,以免在混战中损毁。他眼神一厉,刀法陡然变得暴烈起来,不再以轻灵游斗为主,而是刀刀抢攻,硬撼对方的玄铁戟!一时间,庙内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两人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首领被这突然狂暴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心中骇然,没想到这锦衣卫头子受伤未愈,还能有如此战力。他瞥见手下已伤亡过半,知道今日难以讨好,心念急转,生出了退意。
“老五!抢账本!我们撤!”他朝一个一直守在供桌不远处、身形瘦削灵活的暗卫吼道。
那瘦削暗卫闻声,如同鬼魅般闪向供桌,伸手抓向账册!
“拦住他!”谢临渊急喝,却被首领拼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陆晓正被两名暗卫围攻,也难以抽身。
眼看那瘦削暗卫的手指就要碰到账册——
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阮提灯,瞳孔一缩。她离供桌尚有数步距离,救援不及。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她没有冲向供桌,而是猛地将自己头上束发的一根尖细银簪拔下,运足腕力,朝着那瘦削暗卫抓向账册的右手手腕,狠狠掷去!
这一掷,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情急之下的搏命之举。银簪化作一道微弱的银光,直射而去!
那暗卫全部注意力都在账册和可能袭来的锦衣卫身上,哪会料到侧面阴影里会飞来一支发簪?等他察觉恶风袭来,已是稍晚!
“噗嗤!”
银簪虽轻,但阮提灯含愤掷出,力道不弱,加上簪尖锐利,竟深深扎入了那暗卫的右手手腕!虽然不是要害,但剧痛和突如其来的干扰,让他抓取的动作完全变形,手指在账册封皮上划过,却没能抓牢,反而将账册带得向供桌边缘滑落!
就是这瞬间的阻碍!
一直与首领缠斗的谢临渊,骤然发力,一招逼退对方,身形如电射向供桌,在账册即将滑落在地的前一瞬,探手将其抄在手中!入手微沉,封皮冰凉。
账册到手!
“走!”谢临渊低喝一声,将账册塞入怀中,反手一刀劈向追击而来的首领,将其再次逼退。
陆晓等人也纷纷逼退对手,迅速向谢临渊靠拢。
暗卫首领眼见账册被夺,己方伤亡惨重,知道大势已去,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却也不再纠缠,嘶声吼道:“风紧!扯呼!”说罢,率先撞破一处早已观察好的、较为脆弱的庙墙,遁入夜色。残余的几名暗卫也纷纷效仿,仓皇逃窜。
“大人,追吗?”陆晓问道。
“不必,保护柳师傅一家,清理此地,速速撤离!”谢临渊果断下令,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柳七爷一家和持剑戒备的阮提灯,见她无恙,心中稍安。
锦衣卫迅速行动起来,两人搀扶起虚弱不堪的周氏,一人背起吓软了的柳丫,护着柳七爷和阮提灯,快速离开了这片血腥的破庙。
荒野重归寂静,只有月光冷冷照着庙内的狼藉,和几具逐渐冰凉的尸体。
回到凤鸣楼西厢时,已近子时。柳七爷一家被陆晓妥善安置到安全之处,并请了大夫。厢房内,烛火通明。
谢临渊肩头的旧伤因激烈打斗有些崩裂,渗出血迹。阮提灯沉默地为他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她的手指依旧稳定,只是微微有些凉。
“你的簪子。”谢临渊从怀中取出那支染血的银簪,轻轻放在琴案上。簪尖的血迹已经干涸。
阮提灯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包扎完毕,她洗净手,两人在琴案前坐下。谢临渊将夺回的前半本账册,与阮提灯保管的后半本放在一起。
深蓝的封皮并列,虽然染尘带血,却终于完整。
无需多言,两人就着烛光,开始仔细查阅、比对。前半本的记录,系统揭示了祁家多年走私倭钱原料、贿赂官员的完整链条,触目惊心。
“祁家私铸倭钱的罪证,已然在手。”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有此为凭,足以向陛下陈情,洗刷你‘通倭鼓铸’的不白之冤。你当初随我南下,所求的自证,算是有了着落。”
他话锋微顿,目光落在她沉静的脸上,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安排:“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祁家本宅,不比凤鸣楼,是龙潭虎穴,你留在此处等消息便是。陆晓会安排稳妥之处,待此间事了,送你回京。”
阮提灯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蜷。
祁家私铸倭钱的证据,本就不是她的目标。她的目标还未达成,当然不能走。
“谢大人此言差矣。”阮提音调平稳,却字字清晰,“祁家如今恰如惊弓之鸟,现下或许还未知晓凤鸣楼账本失窃之事,但若凤鸣楼新招的琴师突然告假或消失,他们会如何作想?到时候账本被窃之事还能瞒否?若他们人为账本之秘已然泄露,因此警觉。索性将那本真正的军火账册就地销毁或再度转移,大人一个月来的心血布局,岂不前功尽弃?
她向前微倾,语气愈发恳切:“我留下,至少有三利:一可稳住祁家,不至因我这‘新面孔’的异常动向而狗急跳墙;二可借社戏之机,以琴师身份名正言顺进入祁宅内院,观察人事,探查蹊跷;三则,我对凤鸣楼人事、戏班流程的熟悉,届时定能助大人更快摸清祁家内部关节。我不敢妄言能披荆斩棘,但传递消息、制造空隙、留意细微异常,总还能尽力一试。”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不容动摇的坚持:“大人肩负皇命,志在查清军国重案。我为雪家仇、求真相,亦有心愿未了。眼下目标既有一致之处,何妨再同行一程?多一双眼睛,多一份机变,或许就能多一分找到那本账册、揪出幕后元凶的机会。”
室内陷入一片深沉的静默。谢临渊凝视着她,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利弊权衡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那叹息轻如烟缕。“祁家社戏,凤鸣楼需提前派人过去打点乐器、核对流程。”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已是默许,“梅班主那边,你想个周全的理由,让她务必带你同去。”
“我明白。”阮提灯郑重应下。
见她应下,谢临渊不再多言,转而处理眼前最紧迫之事。他拿起那本深蓝账册,走向门口。
“陆晓。”
一直守在门外的陆晓应声而入。
谢临渊将账册递给他,声音沉肃:“即刻让‘墨羽’的摹写高手,将此册内容原样拓印一份,封皮、旧痕、乃至血迹晕染的形状,务必做到分毫不差。原件仔细收好,拓本……”他略一沉吟,“两日内,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原处。祁家现在还不知晓,但过两日就未必了……至少在社戏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是!”陆晓双手接过,领命而去。
谢临渊又唤住他:“等等。”
他两指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腰牌,连同刚刚根据账册梳理出的几个关键名目与地点,写在一张薄笺上,一并交给陆晓。“持我腰牌,调三所缇骑,分头暗查这几处。动作要快,务求在晋王或祁家察觉异样、切断线索之前,拿到实证。”
“属下明白!”
陆晓带着账册与命令匆匆离去。谢临渊转身回到琴案前,烛光下,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他望向窗外,东方已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他转回视线,落在阮提灯身上,“今日戏班若无他事,晚些时候,你我一同去寻梅大家。”
阮提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