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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请君入瓮2 “等等!等 ...

  •   柳七爷茫然地看着,火麻?装卸钱?这看起来就像是一笔普通的原材料采购记录,和他熟悉的任何戏文都扯不上关系。
      “看懂了么?”首领的声音带着不耐。
      “好汉……这、这就是寻常的进货单子啊……”柳七爷颤声道。
      “放屁!”旁边一个脾气暴躁的暗卫低喝一声,手中的短刀刀背重重敲在柳七爷的额角,立刻鼓起一个青包,渗出血丝。
      “这是从一本要紧的账册上抄下来的!我们的人听见那弹琴的娘们儿跟你嘀咕什么戏文改动,这账本肯定跟你们凤鸣楼的戏有关!说!这‘潞州火麻’,对应哪出戏?哪一折?什么意思?”
      柳七爷痛得眼前发黑,心中却是猛地一凛。
      午后姜娘子来找他说的事情,果然成真了!这些人真的以为账本的密码完全藏在戏文改动里,而且找上了他这个懂行的鼓师!
      他心念急转,想起那位“楼少东家”手下人悄悄递来的话:示弱,保命,诱出真账本。
      “好汉饶命!饶命!”柳七爷立刻做出吓破胆的样子,涕泪横流,“小老儿想想,想想……潞州……火麻……《琵琶记》!对,《琵琶记》里赵五娘织布赎夫,用的就是麻线!潞州……潞州好像有段唱词,是说‘潞绸’的?不对不对……”他故意说得混乱,拖延时间。
      “仔细想!”首领的刀刃又逼近一分。
      “等等!等等!”柳七爷仿佛急中生智,“《鸣凤记》!有一折讲忠臣被贬,其妻女织布度日,好像提到过‘火麻坚韧,可织夏布’……是丁酉年春,梅大家改过这折戏,把原来用的‘葛布’换成了‘火麻’,说更显清贫坚贞!”他半真半假地胡诌,景成十年春梅班主确实改过《鸣凤记》,但具体改了什么词,他哪记得那么清楚。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定。账本密码真的藏在戏文改动里!这个鼓师果然知道些门道!
      “继续说,这一百五十束,午时三刻,入库庚,八百文,又是什么意思?”首领逼问。
      “这……这小人就真不知道了……”柳七爷哭丧着脸,“光凭这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就像只听了一句戏词,哪知道整出戏在唱什么啊?各位好汉,你们要是想知道这账本里到底记了什么,光靠这么一星半点的条目,小人就算把脑浆子想出来,也未必能解对啊!说不定解错了,误了各位的大事……”
      他偷偷观察着几个暗卫的神色,尤其是那个首领。只见对方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
      “大哥,别听这老货啰嗦!”那个急躁的暗卫再次开口,“他就是在拖时间!要我说,干脆点,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看他还能不能耍心眼!”
      “你闭嘴!”首领猛地回头,眼神凶厉地瞪了属下一眼,“忘了上次在沧州,就是因为你莽撞,差点惊动官府?这次再搞砸了,王爷能饶了你?”
      那暗卫被噎得不敢再言,愤愤地退后半步。

      首领转回头,盯着柳七爷,眼神阴鸷:“你的意思,要看更多的账目,才能解开?”
      “是是是,”柳七爷连忙点头如捣蒜,“至少得有个连贯的,比如连着几个月的记录,小人才能看出这其中规律,是只对应物品,还是连时间、仓库、钱数都各有说法……不然,万一解错了方向,岂不是害了各位好汉?”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脸色。
      首领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老东西,你最好别跟我玩花样。你家里几口人,平时爱去哪儿,喜欢什么,我们可都清楚得很。”
      他俯身,从柳七爷腰间扯下一个褪了色的旧香囊,那是他女儿去年端午亲手缝的。“带他去‘库房’。要是解不出来,或者敢有异动……”他掂了掂那香囊,随手扔给旁边的人,“就用他闺女的手指头,给他提个醒。”
      柳七爷脸色惨白,连声道:“不敢,小人绝对不敢!”

      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在夜色掩盖下,悄无声息地驶离凤鸣楼后院,朝着京城西郊最荒僻的地方行去。车厢里,柳七爷被黑布蒙着眼,左右各坐着一名暗卫,冰冷的刀锋时刻抵着他的腰肋。
      不知颠簸了多久,骡车终于停下。柳七爷被粗暴地拽下车,扯掉眼罩。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的破败山神庙。月光凄清,照着斑驳的神像和厚厚的蛛网,阴森可怖。
      柳七爷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妻子周氏和女儿柳丫被捆着双手,堵着嘴,瑟缩在墙角。周氏脸色灰败,呼吸急促,显然心疾发作,痛苦不堪。柳丫脸上泪痕交错,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到父亲进来,发出“呜呜”的闷声。
      “孩子他娘!丫儿!”柳七爷心如刀绞,想冲过去,却被两名暗卫死死按住。
      暗卫首领,那个手持玄铁短戟的高大汉子,此刻正站在残破的供桌前。供桌上,摊开放着的,正是那半本深蓝色封皮的账册。他看都没看柳七爷,目光落在账册上,声音沙哑:“柳师傅,闲话少说。账本就在这里。你妻女的命,也在这里。”他指了指墙角,“现在,解账。解得出,活;解不出,或者耍花样……”他顿了顿,语气森寒,“我就先把你闺女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塞进你老婆因为心疾张开的嘴里。”
      柳七爷浑身剧颤,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和妻子痛苦的神情,老泪纵横:“我解!我解!你们别动她们!”
      他被推到供桌前,风灯的光勉强照亮账册泛黄的纸页。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那些记录:
      「景成十一年元月,购泽州石炭三百筐,卯初入丙库,支炭敬银五两」
      「二月,收平阳生铜六百斤,巳正入库辛,付熔炼定金二十两」
      「三月初,兑徽州松烟墨四十锭,申时入库壬,耗损银三钱」
      ……
      柳七爷心中剧震。他想起,姜娘子与他说的话,祁家很可能将走私倭钱的证据藏在了凤鸣楼中。而今再联系到这上头石炭、生铜、松烟墨等字样,那里还不明白?这分明是铸钱所需的原料!
      他脑中飞快转动,脸上却露出更加困惑和紧张的神色,嘴里念念有词:“泽州石炭……《乌盆记》里好像有‘冷灰复燃’……不对,那是鬼戏。卯初……卯时日出,《牡丹亭》‘游园惊梦’是清晨?‘丙库’……天干方位,丙丁属火,南方?”他故意说得颠三倒四,语速缓慢。
      “别磨蹭!说清楚,这三百筐石炭,到底指的什么?”旁边一个急躁的暗卫喝道。
      “好汉,好汉莫急!”柳七爷擦着额头的冷汗,“这……这戏文似乎比小人想的更复杂,光看物品名不行,还得结合时辰、仓库方位……容小人再想想,再想想……”
      他拖延着时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目光却偷偷瞟向庙门和破败的窗棂。按照约定,信号应该……
      暗卫首领一直冷冷盯着他,此刻忽然开口:“柳师傅,你是不是觉得,胡乱扯些戏名,就能糊弄过去?”他走到柳丫身边,拔出匕首,冰凉的刀锋贴在小姑娘细嫩的脸颊上。“我的耐心有限。”
      柳丫吓得浑身僵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不要!我说!我说!”柳七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想起来了!《浣纱记》里范蠡访越,有‘火石取炭’的典故!泽州产石炭,或许暗指‘越地’或‘火’?三百筐……可能是个虚数,指代数量大?卯初入库丙……卯时,日出东方,丙火南方……莫非是暗示从东南方向运来的火炭?”他越说越快,纯粹是绞尽脑汁地瞎编,只求让对方觉得他在“努力破解”,而不是毫无用处。
      首领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账册的密码若真与戏文相关,这种牵强附会的解释,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他示意手下将刀从柳丫脸上移开寸许。
      “继续解。生铜六百斤,巳正入库辛,又是什么?”首领追问。
      柳七爷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平阳生铜……平阳或许指‘太平’、‘阳刚’?生铜铸兵……《单刀会》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六百斤……巳时,临近午时,阳气最盛;辛库,天干辛属金,西方……这会不会是说,一批重要的‘金属’或‘兵器’,在午前运到了西边的仓库?”他继续胡诌,心中却焦急万分,救兵怎么还不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柳七爷凭着对戏文的熟悉和急智,东拉西扯,勉强“解释”了三四条账目,但越来越艰难,破绽也越来越多。暗卫们的脸色越来越不耐,首领眼中的怀疑和杀意也越来越浓。
      “老东西,你是在耍我们吧?”那个急躁的暗卫猛地一拍桌子,“什么火炭生铜,扯了半天,没一句有用的!大哥,我看这老货根本解不出来,干脆宰了算了!”
      “再给他一点时间。”首领沉声道,但语气已冷如寒冰,“柳师傅,你最好拿出点真东西。下一句若再是这种牵强附会的废话……”他目光扫向周氏。
      柳七爷额头上冷汗如雨,他知道,快拖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妻子和惊恐万状的女儿,绝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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