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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来客 士农工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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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一世是被遗弃的孤儿,因为是女孩,又患有先天疾病,虽不致命,却需要持续不断的医药费维持。
她很早就记事了,也早早明白自己被抛弃的缘由,心里并不怨怼,只是觉得与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长大后选择做记者,或许是因为医院是她待得最多的地方,在那里看遍了人生的悲欢离合。可她始终像个旁观者,直到死亡真正降临。
然后她来到了大瑜——这个仿佛古代华夏大乱炖的时代。
在这里,她有了爱她的父母,把她捧在手心的外祖与舅舅,更有了一个虽无血缘、却比任何亲兄长都更疼她的哥哥。
她以成年人的心,珍重地接住并享受了这份迟来的、纯粹的亲情,那几年的温暖,足够治愈前世漫长的孤寂与漂泊。
可那样的日子,终究太短。
那天——
她收起脸上残余的笑意,与谢临渊四目相对,不闪不避:“那你说,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士农工商,商贾最贱。
而燕王与晋王却是龙子凤孙,是天边遥不可及的云霓,是手握权柄、有望问鼎大宝的皇子。
她与他们之间的差距,何止天壤云泥?
若不行此等剑走偏锋、将自己也炼为棋子的非常之法,一个孤女,凭什么去撼动那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凭什么去实现这几乎不可能的复仇?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白虎堂内烛影摇红。
回到衙署后,谢临渊就一直独坐于紫檀大案之后,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羊脂玉佩,与阮提灯腰间常佩的那一枚极其相似。
烛火在他深邃的眸底跳跃。他想起儿时的情景——
彼时他还是南阳侯府那病骨支离的嫡长子。
七岁那年的寒冬,他因一场“意外”跌入结了薄冰的湖中,虽被仆役及时救起,却自此寒邪入髓,大病一场后便落下了病根。
从前能挽小弓、习骑射的身子,转眼成了咳嗽不止、畏风惧冷的药罐子。侯夫人心焦如焚,悬丝诊脉问遍大瑜十三州,终在吴中莲塘村寻得苏氏隐医。
奈何苏老爷子年逾古稀,药童三拒紫檀车驾,只得将他这金尊玉贵的病弱之身,送上颠簸南下的青帷马车,寄养了足足七载春秋。
当然病骨是假,避祸才是真的。
初入苏家时,他将这枚上贡和田籽玉雕的宝相花纹佩,作为诊金奉予老爷子。苏老爷子捻须一笑,未推辞,只道:“玉养人,也养心。”
不久之后,苏家幺女嫁作县令妇,难舍老父孤寂,便带着垂髫之年的外孙女侍奉左右。那襁褓中粉团似的婴孩,竟成了杏林圣手暮年最灵的药引——有她在膝头咿呀学语,老爷子连捻针配药时,眉间皱纹都舒展三分。
小丫头抓周那日,乡间亲朋聚了满院。苏老爷子忽将几样物什摆在红布上:银针、药典、算盘、笔砚……还有那枚羊脂佩。
老爷子捋须笑道:“临渊,这玉佩既是你赠老朽的,今日便拿来做个‘阄’。若这小囡抓了它,便是与你有一段缘法。你可愿?”
他那时虽年少,却懂老爷子言外深意。
众目睽睽之下,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爬过红布,竟真的一把攥住玉佩,咯咯笑个不停。
苏老爷子抚掌大笑:“好!好!”
他便在那笑声中,看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心下默默许了一诺。
后来舅舅噩耗传来,他匆匆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