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逃出生天 铳声再响, ...
-
铳声再响,这次却只有一声。
冲在最前的一名护卫头目应声倒地,眉心一个血洞。谢临渊开铳后毫不停留,侧身移步,软剑同时刺出,又解决一名从侧面扑来的敌人。他始终在移动,不给火铳手稳定的瞄准机会。
每一次腾挪转折,他都将身形压得很低,看似在躲避追击,实则有意识地将那几名装填缓慢的火铳卫兵逼向地牢东侧的甬道尽头。那里堆放着废弃的木栅与破损的囚车,地形逼仄,身后便是死路,一旦退入便难以转身。
“他也有火铳!”有人惊呼。
“装填需要时间!上啊!”祁玉书大喊,但护卫们看着地上同僚的尸体,又瞥见谢临渊手中那柄还冒着硝烟的手铳,一时竟无人敢率先上前。他们手中的火绳铳装填繁琐,此时根本来不及再发第二轮。
僵持不过数息,谢临渊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祁三少爷,你以为我为何敢孤身一人前来?”
祁玉书一怔,随即脸色大变:“你——”
话音未落,谢临渊空着的左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用力掷向假山深处某处。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立柱根部传来,火光冲天,碎石横飞。谢临渊预埋炸药最密集的东侧甬道瞬间被崩塌的穹顶彻底掩埋,那几名被逼入死角的火铳卫兵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倾泻而下的巨石与断裂的木梁活埋其中。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整座地牢地动山摇,承重柱接连断裂,顶部开始大块大块地塌陷,烟尘滚滚。
这是谢临渊潜入前精心布置的炸药。他算好了爆炸范围和方向,既不会波及自己所在的出口区域,又能制造最大混乱——尤其是那条甬道尽头,他埋下了双倍药量,只为确保能威胁到他的武力都无法生还。
“地龙翻身了!”
“不是地龙!是炸药!地牢要塌了!”
“快跑啊!”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那些原本围困谢临渊的护卫此刻也顾不得命令了,地牢坍塌在即,谁也不想被活埋。
他们惊恐地看着不断滚落的巨石和冲天的烟尘,又看向谢临渊手中那柄可能还有弹药的火铳,面面相觑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逃命要紧”,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祁玉书气急败坏:“回来!都给我回来!”但无人理会。他本人也被一块崩落的碎石击中肩膀,踉跄后退。
谢临渊再不耽搁。他早在埋火药之时,便已计算好了安全的路线,此时更是毫不犹豫地背着阮提灯冲向逃生的方向。沿途虽有零星阻拦,但人心已乱,他一剑一个,迅速清理。
来到院墙下,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陷入火海与烟尘的假山地牢,眼神冰冷。随即施展轻功,踏着墙壁凸起处,竟背着人翻过了两丈高的院墙。
落地时,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勉强用剑撑住地面,却还是踉跄数步。一口血喷在石板上。阮提灯在他背上微弱地唤:“谢大人……”
“没事。”谢临渊抹去嘴角血迹,重新稳住身形,将滑落的阮提灯往上托紧,辨认方向,向正门奔去。每一步都沉重踉跄,背上的重量像要把残存的力气压榨干净。
假山出口,祁玉书勉强从废墟中爬起,看着变成地牢出口咬牙切齿。此时爆炸还在继续,整个地牢已完全坍塌,烟尘冲天。有侥幸逃出的护卫来报:“三少爷,里面的人……”
“废物!”祁玉书一脚踹翻护卫,脸色铁青。若让他们逃出去,祁家怕是会被诛九族!
“传令下去,”他声音嘶哑,“所有还能动的护卫,全部往正门方向集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谢临渊和那个女子给我挖出来!”
他忽又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火铳呢?火铳卫队可曾逃出来?”
护卫匍匐在地,浑身发抖:“回、回三少爷,火铳……全埋在甬道尽头了,塌得最厉害,没、没一个逃出来……”
“混账!”祁玉书额角青筋暴起,恨不能将眼前人一脚踹死,却生生忍住,只咬牙道,“罢了,火铳埋了便埋了,人绝不能放跑!”
“可是少爷,火势还在蔓延……”
“那就让它烧!”祁玉书眼中闪过疯狂,“只要能把人截住,烧掉半个祁府又如何!”
谢临渊背着阮提灯翻过院墙,落地时脚步踉跄,又一口鲜血喷出。
他单膝跪地,用剑撑住身体,急促地喘息着。肩头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袍,背上的阮提灯也因这番颠簸发出痛苦的呻吟。
“撑住。”谢临渊咬牙站起身,将阮提灯往上托了又托,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未伤的肩侧。环顾四周。
这是祁府西北角的一处偏院,平日里少有人来,院中荒草丛生,只有几间堆放杂物的旧屋。按照他事先探查的地形,从这里向东穿过两个院落,就能抵达祁府侧门。但此刻爆炸引起的混乱正迅速蔓延,远处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脚步声。
“人在那边!”
“封锁所有出口!”
谢临渊眼神一凛,背着阮提灯迅速躲入一间旧屋。他不敢跑,怕颠簸加重她的伤势,只能压低重心,每一步都踏得稳而急。
屋内堆满破损的家具和杂物,蛛网密布。他先将阮提灯轻轻放下,扶着她靠稳在角落,自己才撑着墙喘了口气,随即蹲在门边,透过门缝观察外面动静。
阮提灯的意识时断时续,她勉强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火光,看见谢临渊侧脸上淋漓的汗水与血污。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伤口,却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姿态。
“谢大人……”她声音微弱如蚊蚋。
“别说话,保存体力。”谢临渊头也不回,右手仍紧握着那柄软剑,左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们暂时安全,但祁家的人正在搜捕。等外面混乱稍平,我们就走。”
阮提灯艰难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她感觉到全身的伤口都在灼烧般疼痛,尤其是双脚,那贯穿伤处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刺。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能拖累他。
院外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三四个人正在靠近这处偏院。
“分头搜!那狗官受了重伤,还背着个人,跑不远!”
“这边看看!”
谢临渊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见两名护卫持刀走进院子。他们在院中四下张望,其中一人朝旧屋走来。
“这破屋子,能藏人吗?”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谢临渊缓缓站起身,将软剑换到左手——右手因肩伤已经使不上力。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等待。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就在护卫踏入屋内的瞬间,谢临渊动了。软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护卫咽喉,同时左手捂住对方口鼻,将其轻轻放倒。整个过程不到两息,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但第二名护卫已经察觉异常:“老李?怎么了?”
他持刀小心翼翼走近,刚踏入门口,谢临渊的剑已经刺穿他的心脏。护卫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叫,便软倒在地。
谢临渊迅速将两具尸体拖进屋,掩藏在杂物堆后。他喘了口气,额头的汗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刚才这两剑看似干净利落,实则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力气。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大人……”阮提灯虚弱地开口,“你……你自己走吧。”
谢临渊转过头,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我既然来了,就必定带你一起走的。”
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多。
谢临渊心中一沉——祁家的搜捕网正在收紧。
他侧身从后窗翻出旧屋——说是翻,其实是先将阮提灯托举着送出窗外,自己再撑住窗沿爬出去,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闷哼一声,又迅速爬起重新背起阮提灯,向东移动。
爆炸引起的混乱给了他喘息之机。
谢临渊避开主路,专走偏僻小径。
穿过一处月洞门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巡逻护卫。谢临渊迅速躲入假山后,屏住呼吸。
“听说大少爷也已经带人赶回祁家了,定要让门口的锦衣卫都折戟在此处。”
“那咱们还搜什么?大门也都已经堵好了,那狗官还能飞出去不成?”
“你懂什么!三少爷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狗官手里有祁家的把柄,要是让他逃了,祁家就完了!”
护卫们匆匆而过,没注意到假山后的阴影。
谢临渊等他们走远,才扶着山石缓缓起身。他的一条腿已经蹲得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连忙用剑撑住地面。继续前进。
他注意到这些护卫的话——祁大少爷已在回程。陆晓那边虽牵制住了祁家大部分力量,但若无后援,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坚持住,我们就快到了。”他低声对背上的阮提灯说。
阮提灯没有回应——她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谢临渊加快脚步,但所谓的加快,也只是将步子迈得更急,却不敢跑起来。背上的伤者经不起颠簸,他自己的体力也已到极限。穿过最后一道回廊,前方就是祁府的花园。穿过花园,再经过一道垂花门,就能看到侧门了。
然而就在他踏入花园的瞬间——
“嗖!”
一支冷箭擦着他耳际飞过,钉在身后土墙上。
谢临渊猛然侧身贴墙,将阮提灯整个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背对着冷箭来的方向。同时,右手已按在腰间软剑柄上。
巷口处,十余支火把正迅速逼近,为首之人青衫缓带,正是祁玉书。
“谢大人好身手。”祁玉书从假山后缓步走出,“背着个人,还能从爆炸中全身而退,祁某佩服。”
谢临渊不答,只是缓缓抽出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幽冷寒光。
“何必呢?”祁玉书叹息,“交出暗账,放下阮姑娘,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锦衣卫千户的职位保不住,但江南富庶之地做个富家翁,总好过死在这里。”
“让开。”谢临渊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祁玉书笑容渐冷:“那就休怪祁某无情了。”
他折扇一挥,身后护卫如潮水般涌上。这些人显然是祁家真正的精锐,进退有度,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前后去路。
谢临渊将阮提灯往上托了托,左手反到身后,紧紧按住她伏在自己肩上的身体,不让她在战斗中滑落。右手软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垂——他已无力将剑举得太高。
第一个冲上来的护卫钢刀劈落,谢临渊不闪不避,软剑如毒蛇般缠上对方手腕,一绞一拉,钢刀“当啷”坠地,伴随一声惨叫,那护卫手腕已断。
但第二人、第三人已从侧面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