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冲出地牢 同一时间, ...
-
同一时间,祁府东北角,临水院墙外。
谢临渊一袭玄色劲装,肩头绷带处已渗出暗红,但他动作迅捷如豹,悄无声息地翻过三丈高墙,落入院内竹林。
落地时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沈老的汤药只能暂时压制余毒和伤痛,此刻体内如同火烧冰刺交织。但他不能停。
根据陆晓事先从祁家仆役口中套出的线索和他两日前亲眼看见的地形布防,祁府私牢最可能在西北角的假山群下。谢临渊避开巡夜护卫,在阴影中疾行。
他的判断依据很简单:祁府各处守卫疏密有别,正厅、书房、账房等要地固然森严,但西北角那片荒废的假山园林,守卫密度竟与祁老七爷寝院相当——这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是,那里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沿途解决了两拨巡逻护卫,都是悄无声息地扭断脖颈或刺穿心脉。谢临渊下手狠辣果决,不留活口。不是他嗜杀,而是此刻不能有半点仁慈——任何一声警报,都可能让阮提灯丧命。
半炷香后,他潜至假山群外。
这里怪石嶙峋,枯藤缠绕,看似荒废已久。但谢临渊敏锐地注意到,地面青石板缝隙干净无苔,明显常有人走动。他伏在一座太湖石后,观察守卫轮换规律。
四名护卫守在假山入口,每两刻钟换一次岗。换岗时会有短暂空隙——大约十息时间,新岗未至,旧岗已离。
足够了。
谢临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在掌心。这是北镇抚司秘制的迷魂散,遇风即化,无色无味。他算准风向,在换岗前一刻将粉末撒出。
微风携着粉末飘向四名护卫。起初他们毫无察觉,但几个呼吸后,四人先后晃了晃身子,软倒在地。
谢临渊闪身而入。
假山内部别有洞天。穿过一道伪装成石门的机关门,向下是漫长的石阶。越往下走,潮气越重,隐约能听见水声和锁链拖曳的声响。
他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窥孔。谢临渊贴近窥孔,向内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昏暗的水牢里,阮提灯被铁链吊在墙壁上,半身浸在污水中。她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身上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肤布满鞭痕,有些伤口已经化脓,在脏水中泡得发白。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脚——足背上几个血洞贯穿,皮肉外翻,污水正从伤口渗入。左手五指血肉模糊,指甲全无。
谢临渊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酷刑,不是没见过血腥。锦衣卫诏狱里,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他也亲手制造过。但此刻,看着那个在宴席上巧笑嫣然、在危难时舍命救他的女子这般模样,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疼。钻心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救人才是第一要务。
铁门从内上锁,锁是精钢所制,寻常刀剑难断。但谢临渊早有准备。他从靴中取出一根特制铁丝,插入锁孔,凝神细听。不过三息,“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
水牢里腐臭弥漫,混杂着血腥和霉味。谢临渊踏入污水的瞬间,感觉到水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水蛭,密密麻麻吸附在阮提灯腿上,有些已经吸饱了血,鼓胀如拇指。
阮提灯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费力地抬起头。她的眼神涣散,显然已濒临昏迷,但仍在强撑。当她看清来人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谢临渊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快步涉水过去,拔出匕首斩断铁链。阮提灯身体一软,向前栽倒,被他稳稳接住。
接触到她身体的刹那,谢临渊的心脏又抽紧了一分——她浑身滚烫,高烧加上伤口感染,已是命悬一线。
“阿昭哥哥……”
昏迷中,阮提灯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称呼。
谢临渊浑身一震,重逢以来,她似乎只在他们相认的那日这般唤过他。
那股心疼再次蔓延开来。他低声应道:“是我。别怕,我带你走。”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沈老配制的续命丹药。谢临渊咬开蜡封,捏出那枚深褐色的药丸,指尖竟有些难以察觉的微颤。他小心地托起阮提灯的下颌,轻轻捏开她紧闭的牙关,将药丸放入她舌上。
接着他一边稳住她的后颈,一边腾出一只手,用牙咬开水囊的木塞,将清水缓缓倾入她口中少许。
随即合上她的唇,手指轻而稳地顺着她的咽喉向下抚了抚,助那药丸随着水流滑下。动作间,他瞥见她苍白干裂的唇瓣,倏然想起那夜,她在重重包围之下为他渡药——不过三日,她的气息却已如此微弱而冰凉。
“吞下去。”他低声重复,目光紧锁着她喉间细微的动静,直至确认药已咽下,方才缓缓撤手,将她平稳地放回褥垫上。
阮提灯喉头滚动,勉强将药丸吞下。药力很快发挥作用,她稍微恢复了些意识,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迷茫而脆弱:“谢……谢大人?”
“是我。”谢临渊快速检查她的伤势,从腰间取出干净布条和止血药粉,“忍着点,先处理伤口。”
他先将她腿上的水蛭一一拔除。这些吸血虫吸附极紧,每拔一只都会带下一小块皮肉,阮提灯痛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不吭声。
拔完后,谢临渊迅速为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尤其是脚背的贯穿伤,他处理得格外小心——若感染深入骨髓,这双脚就保不住了。
“能走吗?”他问。
阮提灯尝试动了下脚,剧痛让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她摇摇头,声音细若游丝:“……不能。”
“那就别勉强。”谢临渊将外袍脱下,裹住她,然后转身蹲下,“上来。”
阮提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伏到他背上。谢临渊用撕下的衣布将她牢牢固定,确保不会滑落,这才直起身。
背起她的瞬间,肩头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绷带。谢临渊闷哼一声,却稳稳站住。阮提灯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低声道:“你的伤……”
“无妨。”谢临渊简短道,持剑在手,“抱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
他背着阮提灯向外走去。刚出水牢铁门,就听见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有人劫牢!”
“封锁所有出口!”
“弓箭手就位!”
谢临渊眼神一凛,祁家果然早有防备。
他不再隐藏,从腰间解下一柄软剑——剑身细窄柔韧,平时可缠于腰间。他手腕一抖,剑身铮然挺直,寒光凛冽。
“抱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便加速向上冲去。
石阶狭窄,背着人行动不便,但谢临渊步伐稳健,竟不比来时慢多少。刚到假山入口,迎面就撞上十余名护卫。
“放箭!”
箭矢如雨射来。谢临渊侧身躲入石缝,箭矢“夺夺”钉在石壁上。
他左手反护住背上的阮提灯,右手软剑如银蛇出洞,在石缝的掩护下精准刺出——剑尖从一个诡异的角度钻出,穿透一名弓箭手的咽喉。
趁敌人惊愕之际,他猛地闪身而出,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荡开两支射来的箭矢,随即剑身如鞭子般抽在另一名弓箭手脖颈上,血花飞溅。
“攻击他背上的人!”护卫首领大喊。他们之所以等对方背起那个姑娘才现身,就是要他制造出弱点——背着人难以应对背后的攻击。
更多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足有三四十人。谢临渊环视四周,心知不能恋战——阮提灯撑不了多久,他自己余毒未清、伤口崩裂,也耗不起。
他必须始终保持正面迎敌,软剑在他手中舞成一片光幕,剑招诡谲多变,时而刚直如枪,时而柔韧如鞭,专攻敌人手腕、脚踝等关节处,力求速战速决而不恋战。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他渐渐被逼向假山角落。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有十余名护卫赶来,为首的竟是祁三少爷,他身后跟着五六名手持火铳的护卫。
“谢大人,放下阮姑娘,留你全尸。”祁三少爷冷声道。
谢临渊不语,只是将阮提灯往上托了托,目光扫过那些火铳——都是老式火绳铳,装填慢,精度差,但在这么近的距离,流弹也足以致命。
“放!”祁玉书挥手。
“砰砰砰——”数声铳响震耳欲聋,硝烟弥漫。
但正如谢临渊所料,祁家这些家丁显然缺乏训练,弹丸大多打偏,只有两枚擦着他身侧的牢壁溅起火星。然而这一轮齐射的威慑力十足,护卫们趁势合围,谢临渊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
他已无路可退。
谢临渊眼神一冷,终于从腰间取下那支锦衣卫新配的燧发手铳。这手铳做工精良,射程虽短,但近距离威力惊人。
他单手举铳,动作稳如磐石——与祁家家丁慌乱瞄准的姿态截然不同。在锦衣卫,他们每月有定额的火药用于实弹训练,这种熟练度是祁家护卫无法比拟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