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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祈相见 渝南一中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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禊州依旧每天去海边看海,这不是约定,是他答应的。
答应好了,最先开始不缠不休,他不喜欢猛烈,不喜欢变数,不喜欢说好的离别,不能有,也不能有。
他很早就有了双相情感障碍症,来海边是母亲生前唯一希望的。
他抱着最差的想法来的,也应该抱着最差的想法离开。
没有人会为他停留,从来不会。
“你骗我,不是说好了一起看海吗?”他眼底一片猩红,发白的手指连着手臂紧绷着,理智被击溃。
面前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少年额前的头发更长了,头发凌乱,苦笑从嘴角渗透开。
回到出租屋里,禊州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将电话接起,没有任何声音。
最终还是禊平开的口:“禊州,你想死外面啊?”禊平只要一开口怒意便直往他身上发泄。
一秒、两秒、三秒......很静,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回答。
禊州电话那头骂了一句,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才开口“你不能总活在你母亲死去的海城啊,你还没有疯够吗?”
禊州自嘲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疏离,脸很沉:“你配提我妈吗?她生病住院你在哪?她肺癌晚期你在哪?”每说一句话,声音就加重一分。
“你玩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妈!”他发病了,说出的话,从来不需要理智。
电话那旁只听得几声“嘟嘟”匆忙挂断的几声。
禊平每每遇到了这种事情都会下意识逃避,因为他从来不敢面对。
他对禊州永远有伤害,他以为金钱能磨灭这一切。
房间里很静很黑,所以手机光亮和声音在黑漆漆的房屋显得十分刻意张目,是一条银行卡转账的消息:到账20万。
微信里附带着一句话:“拿着钱干点人事,你不去读书了。”
禊州已经休学一年了,连他都不相信自己再次学好。
他高二那年休学了一年,那年母亲病情加重,来来回回转入几次ICU,病情极度不稳定,他和母亲来到海城养病,医生说时间不长了,离开的时间很快了,他一直都知道有那么一天会抛弃自己离开。
“知道了,爸。”他苍白的指尖在屏幕上扣下这几个字,随后把屏幕摁灭了。他手指掐在手心上,只有极度的痛才能麻痹神经。
他知道他现在和曾经的自己有多大的区别。从前他似天之骄子般,学习从来都是自己最擅长的,可是时间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是“他”。
他将自己按进冷水中,一遍遍要自己清醒。修长的手从指尖的红蔓延到手背。
他开了热水,水蒸气在浴室里蔓延开,他一度认为自己要疯了,镜子里的他眼睛里全是红的,禊州回卧室拿起瓶瓶罐罐猛的灌了下去。
这几天色一直都是阴沉沉的,没有阳光。靠海,所以整晚都能听见海水声。
窗外开始有小雨窸窸窣窣的下,雨势愈发大,天上的雨,连成一串落下来。雨,无休无止,最后变成暴雨倾斜而下。
猛烈的雨拍击着地面,整个海城被磅礴的大雨笼罩着,外面隐隐夹杂都是海浪翻滚以及海水漫上细微的动静。
禊州面色发白躺在床上,额角留着汗,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皮很沉。连发声时都是嘶哑的。头隐隐发烫,脖子连着脸都红透了。
隔天,他的脸整块都是红的,随手拿冰敷了一下,就穿了件短T恤,上面红色浮夸的文字瞄着的英文字母,他之前穿过。“conqueror”他扯唇极轻的笑了一下。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背着黑色双肩包单肩背着,跨上车,30分钟左右就到了渝南一中。
他从跨入校园起,禊州一路上都带着无线耳机,无心打量着曾经的校园。对他而言不过尔尔。
他没有先去班级,而是往高中的
公告栏看去,一张张告示,其中最显目的是高二第一次月考考试成绩。
第一 南意
第二叙聿
第三蒋帆
…………
他好像见到她就很高兴,他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名字,低头笑。
在食堂刚打扫完卫生的杨浩刚要往高二(1)班还扫把的步伐顿住,他不确定的开口:“禊 州?”
他转身看见杨浩“嗯,是我。”
杨浩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快要上课了。赶紧往高二(1)班走,把扫把扔给别班里的值日生,傻里傻气地开口:“我禊哥回来了。”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才转身往高三 (9)班跑过去。
最后杨浩还是不幸迟到被老师叫到外面罚站。
杨浩前脚刚走,禊州就迈着步子走了进来,“老师好。”他声音有点哑,手还拽着书包带。
周老师看见了新同学来教室,本来是听说是辍学一年没来的一个学生,以为也是个麻烦,学习上肯定跟不上。
但看到脸的那一刻瞬间就有些印象。只是沉重的笑了笑。
周岁记得高一的时候老师经常围在一块讨论那个学生,常年霸榜第一,经常拉第二名二十多分。
那时候禊州被老师称为“天才少年”,常年参加数理奥数省、市比赛,提起来满是无上光荣。现在看见他只觉得惋惜。
他感觉到了周老师沉重的眼神代表什么,他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讲台。
“做个自我介绍吧。”她的声音很沉稳有力。
周老师是一个30多岁的女老师,却看起来十分年轻,像是二十几岁出头的实习生都不足为过。给人的感觉却又是阅历与知识储备于一身的干练的气势。
他缓缓开口:“禊州,祓禊的‘禊’,吹梦到西洲的‘洲’”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少个三点水。”声音有点哑但十分清列,吐字很清晰。
“诶,那谁?我之前听我哥提过你。挺屌的啊。”男生叫张正。一脸鄙夷。那个男生人缘熟,也是个刺头。说起话来直白也袒露。
他眼神深深看了那个刺头一眼。眼神藏着股狠,扯起笑的时候很野,没说什么。只是那个眼神过于让人紧张。那个刺头也没敢再说什么了。
而后教室里的人开始叽叽喳喳的问,有几个人问什么事。
教室开始乱哄哄,周老师眼神扫视一圈,“安静!”又说了句,“想加作业来我这报个名。”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有震慑力。
周老师看了眼张正,对他说“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班上的同学能清晰的听到。
南意本来是在埋头刷题的,可那句‘老师好’已经让她分神。她不敢面对他,是他让她走的快一点的。
她的思绪被旁边的女同桌季安给扰乱。“南意。”她小声叫她。“怎么了?”南意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好帅,你看讲台上,那个禊州是不是长得很野,主要是他的脸好红,有点又野又纯的劲。”
“你没看见吗?他刚看人时那小眼神好狠。我好爱。”季安小声的说着,一脸花痴看着。
见南意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就去找旁边的女生讨论。"对呀对呀,我也觉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她已经心神不宁了。
南意早知道是他了,从他开口说‘老师好’时。
从他用一样的托词介绍自己的时候 ,她就知道是他了。
只是张正说的那句话一听就知道张正他哥的事一定与禊州有点关系。
她抬头的那个瞬间撞上了他的视线,很黑的眸子。她很快撇开了视线。
禊州注意到南意的视线,从她故意低下头,不敢抬头看向讲台,以及她看他时担忧很沉。
禊州就知道了他于她而言开始有误解了。很深……
周老师看了眼班级上的空位,最后只剩下上半年打架休学很久的一个同学的空位。
他的位置在南意的正后方,禊州直直往后面走去,将书包放好。
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因为今天早上的烧还没有退,所以他整张脸红的都不正常。
他刚坐教室里时就直接趴在桌子上了。腿很长,屈直着腿根本放不下。
南意突然看见了一双张扬的红黑色篮球鞋伸了过来,在她思绪飘乱的时候。
她以为他还会计较她的告别,没有就好。
这样就好,我们之间除了你救我的那一次,和我陪你看海的那一次。
我们之间就什么就都没有了,她算的过于清。
是因为南意始终认为她给不出的承诺要么一辈子就不许下诺言,要么就用一辈子去承诺。
他从南意开始不自在的时候,就睡不着了。
他是真的看不透她,她可以靠近你,但她也能毫不费力的离开。
至始至终她永远不需要 做出选择。原来,月亮真的不承诺什么,也不照亮什么。
南意转过头,像是犹豫斟酌了一番。
他看见了少女转头看见,他直勾勾盯着她时,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慌张,他撇开的视线。
“禊州你生病了吗?我在渝南一中能看见你很开心。”她紧攥着手里的学习资料,看着他略微紧张的开口。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看着她。
她被弄的一头雾水,“骗你什么?”她只有那双眼睛乖的很。
“理智告诉我,你看到我很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还要说开心。”他眼里满是坦白的真诚,以及一丝执拗。因为红的不正常,确实是够纯情!
她被他这句话弄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南意苍白的脸一下子急红了。
“我承认我是有点不想见到你,但是见的你我真的很开心。”她努力解释。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有点矛盾。
“好,我知道了。”他笑了一声。“南意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不对,是很开心。很、开心!
“不舒服吗?请假条在我这。我可以……”她看着他红透的脸,缓缓开口。
“嗯,有点。”他轻轻的应。“你陪我,好吗?我自己恐怕不行。”他又加了一句。
“……好吧。”她本来就要下午去拿药,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签好好了两张请假条后,去办公室跟老师说明一下情况。走到办公室门口时。
张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我哥就是被他打进医院的,凭什么,我不能替我哥讨回公道。他呢,凭什么。”
“那他不也休学了一年吗?”周老师脸色气的铁青。
“学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老师你真够仁慈的。我要他跪下来给我哥道歉。”张正每一句话都说的毫不避讳。
南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我不知道,那位同学做过什么,让你对他这么大恶意,但你应该也没了解多少。这么妄下结论,就是你评判别人的标准。”她每一个字郑重有声。
周老师让张正先出去,转头问南意:“什么事?”她的表情依旧很凝重。
“周老师,我还是去拿一下药。”周老师对此心知肚明,便应了声:“好。”
“还有周老师,禊州同学,今天早上有点高烧,我给他批了一下请假条。”她把请假条放在了周老师的桌子上。
周老师选南意当班长就是因为她做事从来都不拖泥带水,处理事情很利落干脆。
刚刚她跟张正回怼时,她更相信南意不仅仅是成绩优异,更是有主见,不怯场的女孩。
可是张正这种人一定是吃不了瘪的人,周老师怕南意会惹上事。
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下次不用这样的,你心思放在学习上就行了,这些事情老师会处理好的。”
南意没在说什么,转身关上了门。却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禊州。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只说了一句:“走吧!”一路上他没有出声,她也就没有出声,只是一前一后走着。
出了校门口以后,禊州叫了一辆出租车:“不上去?”
便看见她忧心忡忡的神情。
明明他什么都没和她说,他却看见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样子,看上去像是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一瞬间眸色深了深。
南意才反应过来,上了车。车子快到渝南附近那座海城时。
她开口让司机在华南药店停一下。
她下了车,几分钟后才上了车,手里拎着感冒药以及附近便利店买的几颗糖。
整张小脸是通红的,跑的太快,额角还留着细汗,却还冲着他弯眉笑着 。
被人在意原来是这样啊。
到了渝南海城南区的一座公寓,这里靠海很近。
南意才知道他为什么能第一时间将自己救上来。
他打开了门,房间里很黑,没有一丝生活过的气息,阴湿湿的。
南意没往里在走进去,闷声开口:“有点黑,能开灯吗?”她心脏跳的很快、很沉,有点喘不过气。他淡淡回了一句:“能。”
灯打开,房子里很大却很空,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一些堆在一块的高中学习资料。
他仰躺在沙发上,整张脸已经发白。她轻轻碰了下他额头、脖子,很烫。
南意转身往厨房接了一杯热水,扔了几颗药进嘴里,好多了。
她重新倒了一杯热水,将感冒药倒进热水,等感冒药在热水里充分溶解了,轻轻吹了一下。才将感冒药端给他。
她的脸很红,她大概是被水的热气给熏红的,“药稍微,有点苦,你忍着点。吃完给你糖。”她声音跟哄小朋友一样。
“好。”禊州不自觉看着她红润的唇发愣,上面还沾着水渍,只一瞬间他就立刻撇开视线,耳朵已经红透了。
南意看着他喝完药后才罢休,去口袋掏出一颗抹茶味的糖,放在他手心。
禊州拨开糖纸,将糖扔进嘴里,轻轻舔第一口的时候是苦的,后面舌头才会尝出一丝甜。
她细软的黑发扎成一个麻花辫,碎发散落鬓角,她穿的宽松的纯白T恤,下穿着蓝色高脚牛仔裤。
“衣服乱了?”他的鼻音很重,嗓音更哑了,手臂肌肉很紧绷的很明显。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浴室在那边,你可以去洗澡。”
他没看南意,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呼吸加重了一分。禊州将自己黑色T恤扔给她,转身去了卧室。
她洗好澡了后,敲了敲卧室的门,见没反应,推门进去了。
“我能问你休学一年的原因?”她一直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看着她,眼眸很淡,认真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柔。
“高一学期末,我爸出轨了,这对我妈打击很大,我妈想要离婚,可是我爸从来都没有想过跟她彻底断干净。我妈一直备受精神压力。”
禊州看了一眼南意,继续说道:“那时候有人看见我爸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之前我的家长会我妈出席过。”
接着说道:“他们便造谣说这事我妈是第三者,她被推上谣言的尖端。”
“张炀是将这件事传播在学校里最开始的人,我受不了,所以我把他摁在墙上打,我下手太重,把他送进了医院。”
“在我回去的时候,我才看到我妈吃了一整瓶安眠药,离开了我。原来我没等到她。是不是再早点就好了。”他说完后语气是静静的,眼眶却是红的。
她扯住了他的手腕,南意郑重的告诉他:“你妈妈只是跳出了时间,变成了宇宙中的分子和原子,重新构建你生命里的一部分。”
她说的时候,无比虔诚,眼里有光。“禊州,妈妈这份亲人的身份消失了,但他却散落四周,无处不在,从此你的世界只会多一颗星星。”
南意不知道自己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曾经也不敢细想死亡,可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接受死亡,放下深深的执念。
最后禊州将南意抱在卧室床上时,在她耳边很轻的说了句:“你是我要找的月亮,对不对?”他没有听见回应,因为月亮从来不承诺。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禊州的床上,她头有点沉。南意起身往客厅走去。她走路的声音动静很小。
周围很暗,南意看见禊州仰躺在沙发上,她把口袋里的七颗糖放在桌子上。
自己的口袋还剩了三颗糖。她其实很怕药苦。喜欢吃糖,才成了放在口袋的习惯。
南意用手轻抚了一下禊州的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
她穿上了自己晾好了的衣服,起身下了楼。
禊州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南意。
只看见桌子前有七颗糖,他塞进口袋。
禊州的校服是昨天去教务处领的,他去卧室穿好校服,才去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