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海》因意蓝

3、祈常伴 那就让我一

　　禊州刚到高二（1）班，就瞥见了南意在课桌前动笔写着什么。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南意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很安静。
　　从见面到再次相见，禊州就觉得她清醒又独立，坚韧又真诚，孤寂但自由，只是禊州抓不住。
　　那一次坠海南意是极致回神过后的惊慌，随海下坠，意识一点点模糊。海水冲昏了理智,将她的懦弱展现，那么不堪。她逃避，她不敢直视，不敢面对。她真的怕了。
　　她真的像风一样。他怎么也抓不住。
　　南意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一点细微的情绪波动。总像人间一两风，抓不住就真的抓不住了。可有、可无、可去、可留。
　　她总让人觉得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只有他不想，禊州只想将这段没有由来的关系越陷越深。

　　禊州准备去门外去接水的时候，撞上了张正的视线，张正浑身有着二流子的气。
　　张正拦住禊州的脚步，“需不需要爷爷教教你，什么才叫大？”张正一脸鄙视的看着他。
　　禊州语气不轻不重的开口,整张脸显现着不爽，：“走，外面说。”他走在前面，将张正带到了学校人较少的巷子里，这里是死角没有监控。很少会有人经过。
　　“小子，你玩阴的啊？”张正脸色一变，随即又想想正随了他的便。随即又大笑。
　　张正还打算在羞辱禊州一番，却没成想看见禊州改了幅样子。
　　禊州那双眼神死死盯着他，明明没说话，他一步步朝张正走去。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艹，真够疯的。”张正刚说完了这一句。
　　禊州就将张正按在墙上一拳一拳打过去，每一下都像是下足了力道。血溅在他的眼睛里，猩红一片，眼神里全是一片阴鸷。
　　张正只觉得骨头一瞬间就能被捏碎。禊州掐着他的脖子往上提，张正面色发白，浑身血液都凝固起来了。
　　“这里是学校，你敢！”张正躲闪着禊州的视线， Hold足了劲才开口。
　　“要不试试。”禊州笑的时候是阴测测的，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疯子，艹，你他妈有病啊。”张正气的脸发红。“跟我哥说的果然一样，你妈确实是个贱货。跟你爸……”张正脸上挂着笑，没有了恼怒的神情。全是占上风的不屑。
　　刚想继续说下去，禊州就上手扯住张正的领子，往地下拽。“你这张嘴，再和你哥说一样的话，我他妈弄死你。”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着咬牙切齿的狠劲。眼神死死盯着张正，连眼底的神情都是死的。
　　禊州手指一根根，往张正脖子上掐，周遭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发紫发红。也没松手。
　　“照你这么算，你也得跪下来，叫我声爷爷。”禊州低头看张正，笑的不正常，扯起的嘴角弧度都像是看死人的眼神。
　　在张正快要窒息的一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随后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禊州身形一顿，放开了掐着张正的手，手指紧攥着，他就这么不出声的看着南意。
　　南意的声音很大，语气很重：“禊州，你冷静一点。”她的声音清晰有力，“这里是学校，你想试试是吗？”
　　她扯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这样做，是不打算参加高考了吗？你的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阶段。”
　　他眼眸很深，唇角带着血渍，说起话来毫不顾及：“你站在什么角度，替我想？前途，我告诉你，我没得选。”
　　她清嗓的声音开口：“对，就我是这样想，你的前途不该是那样，应该是平步上青云，我希望你无上光荣。”
　　没成想，张正这个时候，还想要还击。南意瞥到一旁张正的小动静。
　　“小心。”她说的很急，推开了禊州。
　　张正拿着木棍使劲浑身力气朝禊州砸去，南意冲上去挡住了那一棍，棍子的力度很大，她痛的闷声,却本能扯住禊州开口：“你别冲动。”
　　禊州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就这么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更浓了，周生气压很低。
　　杨浩这个时候来了，“艹。没发现你小子挺阴的啊，我禊哥怎么你了？”杨浩才看向禊州。他看见禊州情绪很不正常，才注意到南意呼吸很急促，强忍着后背的痛。
　　“张正你他妈，连女的也打，你他们是个畜生吧。”
　　张正看着杨浩发狠，“要不你来弄我？”张正脸上都是伤，没一块好皮，一块紫、一块青的。
　　上课已经十几分钟了，最后别班的老师看见这几个同学在这里打架。
　　便询问了一下几班的。得知是周老师的学生，以及一名高三的同学，便联系了一下周老师。
　　这件事情还是被杨浩将来龙去脉夸大其词的讲了一遍，因此张正的罪名尤其严重。“你别班的，参活进这事干嘛？”周老师还是问了句。“老师，我见义勇为。”杨浩笑了笑，挠了挠头。
　　张正无论怎么说，也无济于事，这件事情确实是他先挑衅开始的，也没自讨苦吃。
　　就安安静静的等着老师训斥,最终要求写5000字检讨，学校给予了的处分，以及联系家长回家好好反省一周。
　　周老师也看得出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只是他们不想说，周老师也就没在多问。只是从杨浩这个学生口中多多少少了解了点。
　　看了眼南意，“请假条我批好了，下次注意点。”
　　“禊州，你写3000字检讨明天交给我，有些事你跟老师讲，我能帮你解决。”又唠叨了一句：“你嘴边的伤，发炎了，处理不好，挺严重的。下午拿请假条出去。”
　　出办公室的时候，禊州用手挡住了南意的去路。
　　禊州看向南意时，有着南意看不到的隐忍，禊州恨不得告诉南意只要你走，我就真的不会那么恨自己了。
　　禊州对南意说：“以后别管了。”手指捏着请假条发皱。
　　南意没回，或者说她用眼神告诉他，这件事她从来就不会顺从。一直不会。
　　出了校门时，夏风迎面吹来的时候很干燥，伴着耳边的蝉鸣声。枝桠疯长，却抵不住一时的炽热。
　　南意静静的看着他，时间一点点消逝。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开口的时候，眸色很淡，头低垂着，“以前妈妈总说名字相连的人，缘分会很深。”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我们好像有很多渊源羁绊着。牵扯着。
　　“我想说，海城那次，和这一次抵掉。”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这段时间没有人提起，那个短暂的相遇。
　　他见到了她最无助的时候，她最不愿意袒露的脆弱被揭开。
　　禊州从来不觉得有什么能够作为筹码，他不能接受以一抵一，他只要她欠他，一辈子都还不清。可他现在欠她了。
　　去医院的时候，刺鼻的医药水味充斥着整个病房，医生简单给禊州开了几副消炎的药。
　　给南意开了一瓶碘伏消毒液，莫匹罗星软膏。“小姑娘，一天涂几次，一周就能好的。”
　　“谢谢医生。”她象征性的笑了笑。
　　南意和禊州正打算出医院门时，一个男医生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他白大褂上的标牌是心外科医生温熙，叫住了南意：“今天你……”
　　南意打断了他的话，“一点皮外伤而已。”
　　禊州看见她的一丝不寻常，眼神是惊恐的，那是她受到刺激时，眼瞳会极快的放大。
　　没有拆穿，反正南意都骗他这么多了,没说什么。
　　在出了医院门后，她浑身都很紧张，看向禊州眼神是躲闪的。
　　南意找话题让自己尽量显得不那么异常：“前面有个精品店，去逛逛吗？”
　　“行。”禊州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过去。
　　精品店很小，但里面的东西却很满，各式各样的周边海报，最里面有盲盒。
　　南意看见了娃三岁果园的盲盒，她没抽过盲盒，很有随机性，她一向运气不是很好。“你选一个。”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他指了个最里边的，
　　南意准备去付钱的时候，老板开口说：“小姑娘，你男朋友已经付过了”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禊州就这么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跟老板解释。
　　“钱我转你吧。”南意出店后，就这么来了一句。
　　“成，那加个微信。”禊州直接把手机递给南意。
　　她就这么在他的视线下，加上了他的微信。也随即转过去了 ，29.9元。
　　南意手里还拿着盲盒，她其实心里也很没有底，最后抽出来的是苹果，白绒绒的毛，眼睛是红红的，凶凶的可爱。
　　“苹果象征着平平安安，我把它给你，就把平安给到你了。”她安静的说，眼睛很亮也很认真，小酒窝隐隐显现。
　　禊州觉得幼稚，但最终还是接了下了，因为这是她给他的。只给禊州的。
　　“会打台球吗？”禊州往精品店，旁边的二楼台球厅看去。“试试？”他往台球厅走去。
　　“看过。”南意跟在后面。
　　“那就是不会。”禊州语气贱贱的，转头看南意。台球厅的灯光下，少女倒像是与之格格不入。
　　南意，“……”
　　禊州转身跟台球厅的老板搭话，手撑在桌前，姿态懒懒散散。
　　“还是二楼那间？”台球厅老板一脸和蔼的样子。
　　“嗯。”禊州扫了钱转过去。
　　“跟上。”禊州转头对南意说道，“对你说话。”
　　南意回过神来，“好。”她跟上禊州的脚步，但他每一步都顶她两步。
　　他看上去，常来这，不然也不会这么熟络。南意正想着什么，她的额头一下子就撞上了他的背。
　　禊州低低的笑传来，“小同学，你走路不看路啊。”他的神情明显就是故意，故意捉弄她。
　　“任你处置。”南意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反应过来这话有歧视。才觉得羞耻。
　　“任我……处置？”禊州一步步逼近她。
　　南意的脸被放大，她在灯光下每个五官都是极致的魅，禊州就这么低头靠近，在她耳边落下极轻的一句话：“我任你处置，好不好？”
　　嘈杂的台球厅里，这句话就这么隐匿在杂乱声中。
　　南意没听太清,“什么？”她一头雾水。
　　“不重要。”南意见他已经找好了台球桌，就不再问了。
　　禊州本来以为南意，对台球不太感兴趣，没想到全程她都在专心致志的看他怎么玩。
　　禊州将大拇指头，屈起，上面放好杆，眼神对准白色的球，借力将其他球依次打进洞里。整个动作干练漂亮。开好了球。
　　看见南意笨拙又执拗的研究，照搬着他的几个动作，他忍不住笑。
　　“我教你。”禊州看着南意，帮她将拿杆的正确手势演示了一遍。
　　带着她进了几个球,禊州明显感受到她全程都很紧绷。
　　“你害羞了？”他低头看着南意笑。
　　“没有。”南意小声的辩驳。最后自己去一旁练台球去了。
　　禊州去了外面的通风口，接了个电话，
　　“下周日，来家里吃顿饭，姥爷姥姥都在。”禊平又补了一句:“听见没？”
　　“嗯。”禊州挂掉电话后,随即就将手机关机了。
　　他烦躁的找了台球厅的老板，要了一包烟。胡乱的抽出一根，点燃了烟头，火光明明灭灭。
　　他一向抽烟很猛，烟雾缭绕。
　　“你会吸烟。”南意说的是肯定句。
　　“很早之前。”禊州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南意没在说什么，没说别抽了，或者什么一系列抽烟不好之类的话。
　　禊州摁灭了烟头，就这么看着南意。这样的注视太熟悉了。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神情过于认真，那股傲骨的长相都柔了下去，只剩他那深深的眸。
　　南意被没来由的问题，给问懵了。“……会。”她给不了承诺，她想就这么给一次，没有任何约定的承诺，不需要任何代价的约定。
　　月亮也会陪着你。……它或许一直高高悬挂，但也追求热烈。终会看向一直守望着它的人。
　　就这么一次就好。
　　我的月亮，永悬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