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清，恨不深》忧郁的茶叶蛋

4、海比天深 我根本分不

　　真正点燃导火索的，是那个叫张昊的男生。

　　张昊是隔壁理科班的体育生，身高腿长，长得还算周正，但是成绩一塌糊涂，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倒数，上课要么睡觉，要么逃课去操场打球，在学校里有点名气，追女生的手段一套一套的，换女朋友换得很勤，名声不算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来我们班门口堵梁清辞。

　　每天早上早读课之前，他都会站在我们班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早餐和热牛奶，等着梁清辞来；放学的时候，他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着梁清辞收拾好书包，跟她一起走；课间的时候，他会拿着奶茶和零食，送到我们班门口，叫梁清辞出去，搞得全年级都知道，他在追梁清辞。

　　班里的同学都在起哄，每次张昊来教室门口，都会有人转过头，对着梁清辞挤眉弄眼，说“梁清辞，你男朋友又来了”。

　　梁清辞一开始是明确拒绝的，态度很坚决。他送的早餐和牛奶，她从来都不收，要么直接退回去，要么就分给班里的同学；他送的奶茶和零食，她看都不看，直接让他拿走；他在教室门口等她，她会绕路走，从后门进出教室，根本不给他见面的机会。

　　那时候，我跟她说过，非常明确地、坚决地跟她说：“梁清辞，你别跟他走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人，配不上你。”

　　我不是无理取闹，更不是没事找事。梁清辞是要冲top2的人，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北京的那所985大学，她不该被这种只会耍嘴皮子、连本科线都够不上的人耽误，更不该被这种不认真对待感情的人骗。

　　我亲耳听过张昊跟他的兄弟，在厕所门口吹牛。那天我去厕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张昊的声音，他笑着跟他的兄弟说：“那个梁清辞，装得挺清高，不还是天天收我送的东西？等我追到手，玩两个月就甩了，到时候给你们看，什么叫尖子生，还不是照样被我拿捏。”

　　他的兄弟跟着起哄，说一些污言秽语，听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不行。

　　我回去之后，立刻就把这件事跟梁清辞说了，一字不落地，把张昊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她。我跟她说：“这种人，就是想拿你撑面子，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你离他远一点，别被他骗了，别耽误了自己的学习。”

　　梁清辞当时看着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跟我说：“我知道，清词，你放心，我不会跟他怎么样的，我心里有数。”

　　我信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我说的话，她是会听的。我以为就算我们之间有了隔阂，就算我们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她还是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是那个跟我一起抱着刷题、一起规划未来的梁清辞。我以为她分得清好坏，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是蠢得可笑，居然会相信她的话。

　　我发现真相的那天，是周五的下午。

　　放学铃刚响，我收拾好东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盒子，里面是那个她喜欢了很久的小众乐队的新专辑，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很难买。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她好好聊一聊，问问她，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问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这个朋友了。我想跟她说，只要她离林晓远一点，离张昊远一点，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做最好的朋友。

　　我拿着专辑，走到她的桌子旁边，跟她说：“清辞，周末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刚发的数学卷子，最后两道题我还是不会，你给我讲讲。”

　　她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闪躲，跟我说：“啊，这个周末不行，我家里有事，要早点回家，不能跟你一起去了。下次吧，等我有空了，再给你讲题。”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失落，但是也没多想，点点头说：“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应了一声，收拾好书包，就快步走出了教室，走得很急，连我手里拿着的、想送给她的专辑，都没看见。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想着，既然她家里有事，那我就把专辑送到她家去吧，给她一个惊喜。我知道她家在哪，以前我们经常一起放学回家，去过她家好几次，她妈妈还留我吃过饭。

　　我把专辑塞进书包里，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十几分钟之后，才走出教学楼。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擦黑了，校门口的学生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摆摊的小贩，和零星的几个学生。

　　我拐进旁边的巷子，想抄近路去公交站，坐车去她家。刚走了两步，脚步就猛地停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巷子的拐角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梁清辞站在那里，背着她的书包，而站在她对面的，是张昊。

　　张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插好了吸管，递到梁清辞的嘴边，她低头，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奶渍，张昊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奶渍，她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耳朵红了。

　　然后，张昊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她的手指动了动，但是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我从来没见过的、软下来的、带着羞涩的笑意。

　　张昊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张昊顺势低头，亲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零下十几度的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周围的风声、远处的车鸣声、路边小店的说话声，一瞬间全都消失了，我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睛里只能看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只能看见张昊亲她额头的那个画面。

　　原来她不是要回家，她是要跟张昊约会。

　　原来她跟我说的“我知道”“我不会跟他怎么样的”，全都是骗我的。

　　原来全年级都知道的事，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还在担心她被人骗，还在跟她说不要跟张昊走太近，还在想着跟她和好，还拿着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专辑，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有了新的好朋友，瞒着我；她谈恋爱了，跟那个我明确说过坚决不同意的、我最讨厌的男生在一起了，也瞒着我。

　　我们曾经无话不说，连对方来例假肚子疼得直哭的样子都见过，连对方考砸了躲在楼梯间掉眼泪的秘密都知道，连对方未来想考的大学、想过的人生，都清清楚楚。我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北京，要一起过以后的日子，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现在，她把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事，全都瞒着我，把我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把我当成了一个外人，一个傻子。

　　这就是背叛。彻头彻尾的，赤裸裸的背叛。

　　我转身就走，没有上前，没有叫她，没有质问她，像个逃兵一样，一路跑回了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书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在了地上，课本、练习册、笔、杯子，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把书包里的那张专辑拿出来，狠狠摔在地上，专辑的塑料壳摔裂了，光盘从里面掉了出来，滚到了墙角，像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愤怒，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的、撕心裂肺的愤怒，像火一样烧遍了我的全身，烧得我理智全无，只剩下满腔的恨意。

　　我想不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们之间连名字都绑在一起的、独一无二的缘分，比不上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林晓，比不上一个只会耍嘴皮子、对她虚情假意的张昊？为什么她要骗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把我推得这么远？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整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我们以前在一起的画面，全是她跟我说过的话，全是巷子里，她和张昊牵在一起的手，她低着头笑的样子。

　　天亮的时候，我心里的那点残存的期待，那点想跟她和好的念头，彻底死了。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我以为的恨意。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我要让她知道，骗我、背叛我，是什么下场。我要让她和张昊分开，要让她清醒过来，要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周一早上，早读课之前，我站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

　　手里攥着的衣角，都被我捏皱了，手心全是汗。我心里在挣扎，我知道，只要我走进去，跟老师说了这件事，梁清辞就会被处分，会被老师批评，会被家长骂，会影响她的学习，会毁了她在老师心里的好印象。

　　可我一想到她骗我的样子，想到她和张昊在一起的样子，想到她瞒着我、把我当傻子耍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就消失了。

　　我咬了咬牙，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一字一句地，跟她说：“老师，梁清辞和隔壁理科班的张昊谈恋爱，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他们经常放学一起走，在学校里搂搂抱抱，影响很不好，也耽误学习。”

　　班主任手里的红笔顿住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太了解梁清辞了，那是年级里的尖子生，是冲清北的好苗子，听话、懂事、从来不会惹事，更别说早恋这种严重违反校规的事。

　　班主任皱着眉头，问我：“蒲清词，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定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我看着班主任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地说：“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上周五放学，我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亲眼看见他们牵手、拥抱，举止很亲密。全年级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您不知道。”

　　班主任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跟我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上课吧，别跟其他同学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腿一软，靠在墙上，手一直在抖，抖得厉害。可是我心里，没有一点后悔。

　　我觉得，是她先骗我的，是她先背叛我们的感情的，是她先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的。她既然敢做，就该承担后果。

　　只是那时候的我，根本分不清，我到底是想把她从歪路上拉回来，还是只是受不了，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