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比海宽 ...


  •   变化是从高二上学期开始的,慢得像温水煮青蛙,等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水已经开了,烫得我遍体鳞伤。

      开学没两周,班里转来一个叫林晓的女生,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从外地转来的。她性格很活泼,爱说爱笑,一张嘴很甜,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刚转来没两天,就跟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混熟了,和我们这种安安静静、下课就趴在桌上刷题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晓开始总找梁清辞说话。

      一开始,是下课的时候,林晓拿着数学题,凑到我们座位旁边,问梁清辞题。梁清辞脾气好,哪怕是课间想歇一会儿,也会耐着性子,给她讲题,一步一步地拆解题目,讲得很清楚。

      后来,林晓找她,就不再是问数学题了。她会凑到我们座位旁边,跟梁清辞聊小众乐队,聊新上映的文艺电影,聊明星的八卦,聊那些我从来不关心、也从来不了解的东西。

      梁清辞以前从来不会聊这些。她下课要么趴在桌子上补觉,要么跟我一起刷错题,要么跟我去走廊上吹吹风,看看楼下的树,很少聊学习之外的东西。可是林晓来找她的时候,她会回应,会跟着笑,会跟林晓聊很久,连上课铃响了,林晓才恋恋不舍地回自己的座位。

      我坐在旁边,握着笔的手越捏越紧,指节都发白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一道又一道的线,把草稿纸都划烂了,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闷得喘不过气。

      我看着梁清辞跟林晓聊得开心,嘴角带着笑,是我很少见的、很放松的笑,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发。

      以前,我们下课永远一起去接水,一起去厕所,形影不离。可是后来,梁清辞会和林晓一起去。林晓会很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得很大声,梁清辞就走在她旁边,任由她挽着,嘴角带着笑,一起走出教室,从来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她们一起走出教室的背影,手里的笔捏得越来越紧,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像藤蔓一样,一点点地往上爬,缠得我心口发紧。可我什么都没说。

      我觉得,要是我说出来,就显得我很小气,像个没人陪的小孩,像在嫉妒林晓,像在害怕梁清辞被抢走。可我那时候坚定地认为,我不是嫉妒,我只是不舒服。

      不舒服我们之间那片只属于彼此的、独一无二的空间,被别人闯了进来;不舒服那些她以前只会跟我说的、藏在心里的话,现在转头就跟林晓分享;不舒服我们之间那层因为名字绑在一起的、专属的缘分,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风呼呼地往里灌,把我们之间的温度,都吹凉了。

      她们开始一起去食堂吃饭,不再跟我一起坐那个靠窗的固定位置。林晓会拉着梁清辞,去一楼的窗口,买麻辣烫、买炸串,坐在闹哄哄的一楼大厅里,边吃边聊,笑得前仰后合。

      我还是会去二楼的那个窗口,买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坐在我们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上,一个人吃饭。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看着楼下她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粥喝到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凉得快,凉得我胃里发疼。

      周末,她们会一起去逛街,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一起去逛文创店,一起去打卡网红餐厅。梁清辞再也不会跟我一起去市图书馆,坐那个靠窗的卡座,刷一整天的题了。

      有一次周五放学,我收拾好东西,跟她说:“明天图书馆开门,我们一起去刷题吧?刚发的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压轴题挺难的,你给我讲讲。”

      她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啊,明天不行,林晓约我去看电影,早就说好了的。下次吧,下次我们再去图书馆。”

      我愣了一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脸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点点头,说:“行,那下次吧。”

      她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书包,就被等在教室门口的林晓挽着胳膊,一起走了,连回头跟我说声再见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把那张数学卷子拿出来,看着最后两道压轴题,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写出来。脑子里全是她跟林晓一起走出去的背影,全是她跟我说“下次吧”的时候,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原来,在她心里,我和她约定好的事情,已经可以随便推掉了,已经比不上和林晓一起看一场电影了。

      她们越来越亲密,梁清辞会跟林晓一起逃课,去学校外面的奶茶店买奶茶;会在林晓被隔壁班的男生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挡在林晓前面,跟那个男生对峙;会把自己整理了好几个晚上的、珍贵的数学笔记,借给林晓抄,哪怕林晓根本看不懂,只是拿去应付老师;会跟林晓说很多很多,我从来都没听过的、藏在她心里的事。

      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少得可怜。

      我们不再一起吃早餐,不再一起去图书馆,不再挤在同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甚至连晚自习,她都很少再跟我一起讨论题目了。她的座位旁边,永远站着林晓,永远有说不完的话,而我,坐在她的旁边,像个多余的人,像个局外人,看着她们亲密无间,插不进去一句话。

      我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慢慢变成了怨气,变成了委屈,可我还是什么都没跟她说。我只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会敷衍地回应,“嗯”“哦”“知道了”,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她想跟我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我会说“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她给我讲题的时候,我会说“不用了,我自己能看懂”。

      我用这种笨拙的、冷硬的、幼稚的方式,表达我的不满,表达我的委屈,想让她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想让她哄哄我,想让她像以前一样,拉着我的手,问我“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想让她离林晓远一点,多陪陪我。

      可她好像没看出来,或者说,她不在意了。她只是觉得,我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心情不好,没再多问,依旧每天和林晓待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有一次晚自习,我发烧了,头重脚轻的,头晕得厉害,浑身发冷,趴在桌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以前,我只要稍微有点不舒服,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她第一个就能发现。她会立刻伸手摸我的额头,会给我接一杯滚烫的热水,会下课拉着我去校医室,会帮我把落下的笔记整理好,会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可那天,她全程都在跟坐在前面的林晓传纸条,两个人低着头,时不时地凑在一起,小声地笑一下,连头都没往我这边回一下。

      我趴在桌子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听着她们小声的笑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桌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下课铃响了,她立刻收拾好书包,跟林晓一起,肩并肩走出了教室,全程都没看我一眼,没发现我趴在桌子上不对劲,没发现我烧得浑身发抖。

      最后,是我旁边的同桌,发现了我不对劲,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吓了一跳,说“蒲清词,你发烧了!好烫!我陪你去校医室吧!”

      我趴在桌子上,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我过不去,她也不想过来了。

      真正让我心里的那点怨气,彻底变成冰冷的隔阂的,是我的生日。

      我生日那天是周六,早在半个月前,我就跟梁清辞说好了,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吃那家我们想吃了很久的重庆火锅,然后去江边散步,就我们两个人,不叫别人。

      她当时笑着答应了,揉了揉我的头发,跟我说“好,就我们两个人,给你过生日,给你买最大的蛋糕”。

      我记了半个月,每天都在期待着生日那天的到来,甚至提前买了礼物,想在生日那天,送给她,感谢她陪了我这么久。

      可生日那天早上,我刚起床,就收到了她发来的微信,她说:“清词,对不起啊,今天林晓给我准备了生日派对,叫了好多同学,你也一起来吧?就在KTV里,下午两点开始。”

      我看着那条微信,手指攥得很紧,手机都快被我捏碎了。

      我等了半个月的、我们两个人的生日,变成了她和林晓一起办的、有很多陌生人的派对。她甚至都没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派对,想不想跟那么多人一起过生日,就直接替我做了决定。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不了,你们玩吧,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

      她回了一个“啊?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要是严重的话,记得去看医生”,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来。手机时不时地震一下,是班里的同学发来的,派对现场的照片和视频。

      视频里,梁清辞和林晓站在一起,手里拿着话筒,一起唱着生日歌,面前摆着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上面写着“祝清词生日快乐”。周围全是闹哄哄的同学,笑着,闹着,梁清辞笑得很开心,眼睛弯着,嘴角扬得很高,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灿烂的笑。

      她身边围着很多人,很热闹,很开心,只是那个热闹里,没有我。

      我看着视频里的她,把提前买好的、想送给她的礼物,扔进了书桌的抽屉最深处,锁了起来。然后拿起手机,删掉了她发来的所有微信,把手机关了机,一个人在黑暗里,坐到了天亮。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我们还是同桌,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挨得很近,却像隔了一条跨不过去的河。上课的时候,我们各听各的课,各写各的笔记;下课的时候,她要么跟林晓一起出去,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我要么坐在座位上刷题,要么去找别的同学说话;我们再也不会一起去接水,一起去厕所,一起去食堂吃饭,再也不会挤在同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班里的同学都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没人再叫我们“两个清辞/词”了,没人再拿我们的名字开玩笑了,班里的气氛,因为我们两个人,变得有点诡异。

      有同学偷偷问我:“蒲清词,你跟梁清辞怎么了?怎么不一起玩了?”

      我总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一笑,说:“没怎么啊,就是各自有各自的朋友了,很正常。”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有多委屈,有多不甘心。我像个被抛弃的小孩,站在原地,看着我最好的朋友,牵着别人的手,越走越远,头都不回一下。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这种不甘心,这种委屈,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根本不是对好朋友该有的情绪。我只是固执地认为,是她背叛了我们的友谊,是她先抛弃了我,是她对不起我。

      我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用一层冰冷的壳裹了起来,等着一个爆发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很快就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