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清，恨不深》忧郁的茶叶蛋

5、恨之极 我以为，我

　　事情的发展，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

　　班主任当天上午，就分别找了梁清辞和张昊谈话，在办公室里谈了整整两节课。中午的时候，又叫了双方的家长，四个家长，加上两个班主任，在办公室里，谈了整整一下午。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梁清辞被班主任叫走，看着她空着的座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痛快，又有点不安，像揣了一颗石头，沉甸甸的。

　　班里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件事，有人偷偷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探究，我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假装刷题，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早上，学校的公告栏里，就贴出了红头的通报批评，白纸黑字，写着梁清辞和张昊违反校规校纪，早恋，造成了不良影响，给予张昊记大过处分，给予梁清辞全校通报批评处分，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评先、奖学金申请资格。

　　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闹哄哄的，都在议论这件事，议论着年级第一的尖子生，居然和体育生早恋，被通报批评了。

　　我挤在人群里，看着公告栏上，梁清辞的名字，被写得清清楚楚，和张昊的名字放在一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可我还是硬着心肠，告诉自己，这是她活该，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那天上午的第一节课，班主任就调整了座位，把梁清辞的座位，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调到了第一排最靠门的位置，离我很远很远，隔着大半个教室。

　　她抱着自己的书和练习册，从我的桌子旁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是没有抬头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书，一步步走到了第一排的位置，放下东西，坐下，全程背对着我，没有回头。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的那块石头，越来越沉，堵得我喘不过气。可我还是嘴硬，告诉自己，我没做错，是她先背叛我的。

　　我们彻底撕破脸，是在通报批评出来的那天下午，大课间。

　　同学们都去操场做操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她。我坐在座位上，收拾着桌上的书，她从第一排站起来，走到了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抬头，撞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一点血色，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淡红色的印子，像是被人打过一巴掌。

　　她看着我，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问我：“蒲清词，是你告的密，对不对？”

　　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厉害。可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我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笑得又冷又硬，带着浓浓的嘲讽：“是我。怎么？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还怕老师知道？”

　　“我瞒着你，是怕你生气，怕你不高兴，怕你不理我。”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桌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我跟他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我以为你会懂我，以为你就算不支持，也不会害我。”

　　“懂你？”我猛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们俩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眼泪，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心里的疼越来越厉害，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伤人，“梁清辞，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张昊不是什么好人，他配不上你，让你离他远一点！你听了吗？”

　　“你不仅跟他在一起了，你还瞒着我！全年级都知道的事，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还在担心你被他骗！你把我当傻子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怕我生气？”我的声音也开始抖，不是难过，是气的，是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没掉下来，“我们以前什么话都不说，你连你妈骂你了你都会跟我说，现在你谈恋爱了，你瞒着我。你跟林晓天天待在一起，什么都跟她说，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备用朋友吗？”

　　“你背叛了我，梁清辞。是你先背叛我们的，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没有！”她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肩膀抖得厉害，看着我的眼睛里，全是受伤和不敢置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蒲清词，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来都是。”

　　“我不稀罕。”我打断她的话，看着她哭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一样，一句比一句伤人，“梁清辞，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别再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我嫌脏。”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的脸瞬间白了，像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往后退了一步，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踉跄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只剩下满满的绝望和破碎。

　　她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快步跑出了教室，背影挺得很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和绝望。

　　她跑出去之后，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我再也撑不住，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桌子上，和她刚才掉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我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心里一遍一遍地骂自己混蛋。我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我明明不是想跟她说这些的，我明明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要我了。

　　可我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伤人，把她推得越来越远，推到了我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从那天起，我们彻底闹掰了，彻底成了陌生人。

　　我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隔着大半个教室，却像隔了两个世界。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连着念出我们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我们一前一后站起来，答“到”，全程不会看对方一眼，坐下之后，依旧背对着背，教室里再也没有哄笑，只有一片诡异的安静。

　　下课的时候，她要么跟林晓一起出去，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我要么坐在座位上刷题，要么去找别的同学说话，我们再也不会在走廊上遇见，就算不小心撞见了，也会立刻转过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哪怕要绕很远的路，也不肯跟对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去食堂吃饭，我看到她和林晓坐在一桌，我就会立刻转身，去别的窗口，找别的位置坐，哪怕要等很久，也不愿意跟她待在同一个食堂里；收作业的课代表，再也不会把我们俩的本子放在一起了，会分得清清楚楚，生怕我们不高兴；班里的同学，再也不会在我们面前，提起对方的名字，哪怕是不小心提到了，也会立刻闭嘴，尴尬地转移话题。

　　我开始跟所有人说，我恨梁清辞。

　　我坚定地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问起的人，我是讨厌她的，是恨她的。恨她的背叛，恨她的虚伪，恨她两面三刀，恨她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垃圾一样随手丢掉，恨她毁了我整个高中最珍贵的东西，恨她毁了我们一起规划好的未来。

　　我开始在班里，跟同学说她的坏话。

　　我说她虚伪，嘴上说着要好好学习考名校，背地里跟体育生谈恋爱，自甘堕落；我说她两面三刀，当着我的面一套，背着我一套，骗了我这么久；我说她为了谈恋爱，连模拟考都敢缺考，作业都不写，根本不配当尖子生，根本对不起老师和家长的期待；我说她根本没把我当过朋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都是我傻。

　　班里的同学都不敢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也不敢在她面前提我的名字。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两个曾经好到穿一条裤子、连名字都一模一样的人，现在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见了面都恨不得绕着走。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恨她，只要我不停地说她的坏话，只要我把她贬得一无是处，我就能把她从我心里彻底挖出去，就能抹平她给我带来的背叛和伤害，就能让自己不那么难过，不那么委屈。

　　我以为，我对她的，只有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恨。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是自欺欺人，可笑得很。

　　我用恨意，掩盖我对她的在意；用伤人的话，掩盖我被抛弃的委屈；用和她决裂的方式，掩盖我不敢承认的、对她的喜欢。

　　我亲手，把我最喜欢的人，推到了悬崖边，也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毁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