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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深山寻骨,余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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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却没亮。
陆凛冽离开那间装满回忆与噩梦的屋子时,天边只泛出一点惨白的光。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地上那具躯体一眼,仇报了,可心里那道洞,只空更凉。
他只有一个念头——去那座山,把他的小白接回来。
他一下都没停,一路都在走,一路啃着干硬的馒头,夜里就在桥洞、屋檐下凑合一晚。曾经为了等长青白平安,他忍;如今为了接长青白回家,他什么苦都能吃。
那所藏在深山里的“学校”,在他找上门的前一天,已经乱作一团。有人自杀,事情压不住,上面来人查,教官跑的跑、躲的躲,铁门虚掩,只剩一片狼藉。
陆凛冽一路闯进去,没有任何人拦得住他。他眼底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谁看了都怕。
“307在哪里?”
“长青白在哪里?”
他逢人就问,声音哑得只剩一层皮。
有人怯怯地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那间阴暗潮湿、弥漫着腥气与霉味的厕所,还是老样子。地上那片早已发黑的痕迹,像一道永远揭不掉的疤。
陆凛冽站在门口,只一眼,整个人就彻底僵住。
他不用进去,不用确认,也知道——他的小白,就是在这里,一点点冷下去的。
就是在这里,孤零零一个人,走完了这一生。
“……长青白。”
他扶着门框,慢慢蹲下身,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哽咽,连站都站不稳。
他不敢想象,长青白以多绝望的心情,关上这扇门;
不敢想象,他举起瓷片时,有没有一瞬间,还在盼着他出现;
不敢想象,他最后闭上眼,是不是还在念着那句没兑现的——去看海。
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来得及。
他那天应该来看他的。
是他没护住。
是他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地狱里。
有个胆子稍大的孩子,悄悄递过来一样东西,很小,很皱,被藏在墙角缝隙里。
是一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边缘已经磨毛。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极轻、极软、歪歪扭扭的字,是长青白的笔迹:
陆凛冽,我想和你去看海。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话。
就这一句,写在一张习题纸的背面,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偷偷写下的唯一念想。
陆凛冽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纸张被他的眼泪浸透,晕开淡淡的墨迹。
“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厕所,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
“我们去看海。”
“我带你去。”
他在那座山里,没找到长青白的人,只带回了这张纸,和一身化不开的痛。
下山的路,很长。
陆凛冽走得很慢,像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会轻轻往旁边让一让,会习惯性地护着内侧,仿佛长青白还安安静静走在他身边。
“快了。”
“再等等。”
“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他一路小声呢喃,对着空气,对着那张纸,对着他再也触不到的人。
青台县越来越远,那座困住他们一生的小城,终于被甩在身后。
可他知道,他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他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十七岁。
留在了烂尾巷的初见,
留在了雨天的外套,
留在了月光下的拥抱,
留在了那句轻轻的“我喜欢你”,
留在了深山里那间冰冷的厕所,
留在了那句没来得及实现的——一起去看海。
陆凛冽抬头,望向远方。
天很蓝,风很轻,远处隐约有海的轮廓。
只是他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小声说“我想去看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