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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债血偿 ...

  •   雨夜,像是为这场清算量身定做的底色。

      冰冷的雨丝砸在脸上,又疼又麻,陆凛冽一步一步走在湿滑的街道上,浑身湿透,衣摆滴着水,混着手心未干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沉的痕迹。

      他没有跑,没有冲,只是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也踩在即将引爆的火药上。

      那双曾经会为长青白放软、会温柔注视少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到底的杀意。

      他走到那栋熟悉又恶心的居民楼下,抬头望向那扇窗。
      灯,亮着。

      长塘厦在家。

      陆凛冽缓缓上楼,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整层楼都陷在黑暗里,只有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到门前,没有敲门,没有踹门。
      只是伸手,轻轻一推。

      门,没锁。

      长塘厦大概是觉得,陆凛冽就算疯,也不敢真的要命。又或者,他根本没把一个消失了的儿子、一个发疯了的混混放在眼里。

      门一开,一股酒气、烟味、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扑面而来。

      长塘厦正坐在沙发上喝酒,电视开得大声,桌上摆着花生和空酒瓶,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仿佛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地狱、死在深山里的少年,从来不曾存在过。

      甚至,连一丝愧疚、一丝慌张,都没有。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骂了一句:
      “谁啊?大半夜的——”

      话音戛然而止。

      陆凛冽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像锁上了一道阎王殿的门。

      “是你。”长塘厦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带着酒后的轻蔑,“怎么,那小崽子死了,你跑来发疯?我告诉你,那是他自己——”

      “闭嘴。”

      陆凛冽开口,声音很低,很哑,平静得可怕。
      那不是愤怒,是宣判。

      “你还敢跟我横?”长塘厦酒劲上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要不是你这个不三不四的东西勾引他,他能变成那样?我告诉你,他死了也是活该——”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喉咙里。

      陆凛冽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

      他一步上前,单手狠狠掐住长塘厦的脖子,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按在墙上。

      “咚——”

      墙面都震了一下。

      长塘厦双脚离地,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双手拼命抓挠陆凛冽的胳膊,腿在空中乱蹬,却连一丝一毫都挣扎不开。

      “你……敢……杀……我……”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陆凛冽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像在看一只臭虫,一坨垃圾,一个早就该被清理掉的渣滓。

      “我不敢?”
      陆凛冽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我为了他,忍了你一次又一次。我忍你打他,忍你骂他,忍你把他关在家里,忍你毁了他……”

      “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早点杀了你。”

      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血的狠戾。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毁了长青白一生的禽兽,这个毁了他全部光和热的恶魔,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恨。

      你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疼。
      你让他一个人在绝望里熬。
      你让他孤零零地死在冰冷的厕所里。

      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陆凛冽缓缓收紧手指。

      长塘厦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由红转紫,再转青灰,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舌头慢慢吐出来,气息一点点断绝。

      他到死,都在怕。
      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被他肆意践踏、肆意蹂躏的少年,曾经有多怕。

      陆凛冽就那样冷冷看着,直到怀里的人彻底软下去,再也不动弹,直到指尖再也感受不到一丝脉搏的跳动。

      他才缓缓松开手。

      “砰。”

      长塘厦像一袋烂肉,重重摔落在地上。

      死了。

      一了百了。

      血债,终于血偿。

      陆凛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指纹和痕迹的手,面无表情。
      杀人的感觉,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片空虚。

      像是心里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空荡荡地疼。

      他杀了毁了长青白的人。
      可他的小白,还是回不来了。

      雨还在敲打着窗户,屋里一片狼藉,酒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陆凛冽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
      他走到长青白曾经住过的小房间,推开门。

      一切,还是老样子。

      书桌上,还摆着没写完的习题册,笔尖干涸,纸张泛黄。
      窗台上,那盆薄荷还在,长得依旧茂盛,只是没人再替它浇水、擦叶子。
      枕头下,还压着一叠叠整齐的糖纸,是他曾经一颗一颗递给少年的。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
      曾经有一个干净温柔的人,在这里等过他,盼过他,爱过他。

      最后,带着一身伤和满心绝望,死在了等他的路上。

      陆凛冽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像无数次他在这里陪着长青白写作业那样。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床单,仿佛还能触碰到少年残留的一点点温度。

      “小白。”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第一次,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我报仇了。”
      “他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可是……
      你回来好不好。

      我错了。
      我来晚了。
      你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不回来。

      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没有你的世界,跟地狱有什么两样。

      他趴在曾经长青白躺过的地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颤抖。
      这一次,他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嘶吼,不是哀嚎,是压抑到极致、碎到极致的哽咽。

      像一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座小城,把所有罪恶和痛苦,全都冲刷干净。

      可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

      比如,一个少年破碎的一生。
      比如,另一个少年,永生永世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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