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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来当年的事情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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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在帮她解决问题。
这个人总是这样。
她每次有问题的时候,宋怀瑾不会说一些安慰人的话,但是却会说一些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也不怪小时候的她,会如此依赖这个人。
“这件事情会不会很麻烦?”安以眠说,“我就怕给王舅舅添麻烦。”
“有什么好麻烦的?如今安家就是你那个大伯说了算,只要你大伯点头了,你那两个姑姑也不会再说什么。”
“你那个大伯最好搞定了,他只要有好处,哪有什么不点头的。”
“这件事你就别露面了,让我舅舅帮你办,你一露面了,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冲上来。”
“你那两个姑姑和你大伯不和,所以你这边的消息也不会传过去。”
“可是要给我父亲迁坟,我不露面真的好吗?”安以眠有些为难,“这件事情还是应该出面吧。”
“你最后再出面啊,也不是不让你出面,等你大伯到时候签了协议书就行。”宋怀瑾说,“我舅舅会和村主任一起去的,你放心吧,你大伯还想在村里面生活,还想要五保户的名额,就不敢乱来。”
安以眠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着安以眠又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宋怀瑾皱眉,“你又要跟我提钱了吗?”
安以眠低着头,面颊有些羞涩。
“我只是想把我最好的东西给你,我在外面这些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钱虽然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我想着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和王舅舅,所以我才会这样的。”
“那你就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我舅舅吧。”宋怀瑾没接过安以眠递过来的银行卡,“你明明小时候最知道我舅舅喜欢什么了。”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乡下的学校其实如今并不算大,但还是有几十个孩子在里面读书。
这个时候到了孩子们放学的时间。
小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群孩子,他们声音高亮,唱着一些听不懂的童谣。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是这样子的。
只是他们两个并没有在乡下读书,而是暑假,寒假的时候来乡下。
那时候安家人并不喜欢安以眠这个孙女,所以大部分时候安以眠都会在宋家和王家居住。
几乎是宋怀瑾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在宋家和王家人的眼里,安以眠真的像是他们的另一个小辈一样。
安以眠想起了从前,王舅舅特别喜欢吃鱼,但是又怕麻烦,所以她经常会买鱼回来给王舅舅吃。
想到这里她露出了笑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确实知道了该怎么做。
…
这一次,去安长天家里的是宋怀瑾和王涛。
王涛这些年在村里一直很有威望,很多村里的事情都是找他代办,因为村里的年轻人都已经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老人们有很多问题都不知道,只能找他帮忙,张涛是个好脾气的,也愿意帮这些老人的忙,所以村里面他的口碑一直很好。
在评选五保户的时候,王涛也是看安长天可怜,谁给安长天申请了。
私下王涛也和自己的外甥说,“你说都是安家人,怎么两个兄弟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老二家的早早就结了婚,虽然不被家里面祝福,但是好歹已经结婚,有个女儿,虽然老二走得早,但是老二过的日子,那才是人过的日子。但你看这家老大,其实前面也给他说过不错的姑娘,可是他太懒了,让人家姑娘对他心寒,就算安家给再多的钱,人家姑娘也不愿意跟他过日子。”
“后来他年纪越来越大,还越发挑剔上了,什么结了婚的不要离了婚带孩子的不要,好像他自己是个宝贝疙瘩一样。”
“再后来他想结婚的时候已经晚了,村里没有一个人看得上这个懒汉,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火坑,掉进去就出不来了。你看现在都这个年纪了,也没结婚,虽然我觉得结不结婚也是这个人的自由,可这懒汉若是不被村里照顾着,怕是会被活活地饿死。”
“当初说起来也奇怪,安家的老东西,说是安长天一定会结婚,可现在也没落到一个好。当时村里面都在笑话他呢。”
宋怀瑾听到这里,有些疑惑地问,“安家的两个老东西真的说过这样的话?我看他们也不是那种口出狂言的人,是确定了才会这么说,舅舅你知道说的是哪一家人吗?”
“这我哪里知道?”王涛回答,“那两个老东西什么都不愿意说,只是说家里要喜上加喜了。”
“我本以为是安长天要结婚和眠眠考上大学的好消息,我当时还在想哪家姑娘这么倒霉,选择了这么一个懒汉,结果这两个消息都没有来,算什么喜上加喜。”
宋怀瑾皱眉,隐隐约约觉得有些问题。
村里面的人结婚和外面不一样。
村里面一般是消息确定了才会跟大家说这件事情,因为他们要借锅,借灶,还要借桌子,板凳,然后在家里摆一些宴席,请全村的人吃饭。
所以消息如果不确定的话,他们是不会说出来的,会让村里面的人笑话。
其实一个村子就是一个交际圈,尤其是安家老两口,虽然说很多时候不要脸,可是他们也明白一件事情,结婚这件事情不是说说笑笑。所以当时的安长天或许是真的遇见了要结婚的女孩子。
但是就像舅舅说的,村里的人都知道安长天是什么德行,谁会把自己家的女孩子嫁给安长天呢?
“舅舅这件事情你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
宋怀瑾说,“这件事情发生不久后是不是张姨就和眠眠走了。”
“好像还真的是这样。”王涛说,“不过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奇怪,这张永宁和眠眠一走,这老两口像是丢了什么大宝贝似的。村里面都说这两个老东西是个狠心的,哪有让考上大学的孙女出去打工啊?这不是毁了人家女孩子一辈子吗?也难怪当初小张要带着孩子走,换我,我也带着孩子走啊。哪能让这么个老东西,糟践她的孩子。”
其实当时不是在县城里面,还有乡下的人都在猜测这个事情。
看来温顺的张永宁为什么会带着孩子?
他们都觉得是两个老东西的错。
当初两个老东西偏心安长天,对二儿子安长江不闻不问,那些年安长江和张永宁多孝顺啊,就算两个老东西不认可,他们也会逢年过节地带东西回来。村里面的人都有些羡慕这两个老东西,家里出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可是好人总是不长命的,安长江的死确实是个意外,当初张永宁闹着要一个真相,也是大家能理解的。毕竟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换谁也接受不了。一个喜欢自己丈夫的女人,怎么能相信只是一场意外呢。
村里面的人和县城里面的人都能理解,因为他们也是有家人的,他们的家人也在外面打工,自然也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比起那些所谓的金钱,他们更希望家人安稳。
可是安家那两个老东西不怎么想。
安家老太太和安家老爷子认为,人死不能复生,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已经没有办法了,所谓的真相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难道知道了真相,这个人就能复活吗?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就要给活着的人争取利益,现在工地那边愿意赔偿给现金,而且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他们自然是愿意把这件事情善了的。
安家的两个老东西,怕的是这工地的人往后不给钱了,不如先把钱拿到手才是真的。
可张永宁却不一样,她身为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丈夫,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为什么丈夫会出事情的真相?
可是这个真相显然工地是给不了的,因为工地给出所谓的真相的话,那么工地赔偿的钱就不止是这一点,而且或许还会影响到这个工程。
所以工地的人很聪明,让安家老两口签下了和解书,这件事情就这么接过了。
王涛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说,“安家二哥是个多好的人啊,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结果几万块钱就被人轻而易举地带走了。安家那两个老东西不是好的,自己的儿子都能这么糟践,所以当初小张带着眠眠走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们根本没有做错。”
“这两个老东西怕是以后还会把眠眠卖了去彩礼,只有跑得远远的才不会被他们缠上。”
可若只是这样,安以眠当初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呢?
可若只是这样,安以眠不会那样吞吞吐吐。
宋怀瑾知道,小姑娘肯定有事瞒着自己,而且还是有些万不得已的事情。
这些年他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当初会提出分手两个字,这些年他才发现时间其实真的很漫长。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他以为自己会等不下去,可是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是谁都可以将就的。
宋怀瑾也想过,若是他心里那个小姑娘一辈子都不回来,怎么办?
他想他会等一辈子。
因为他真的很害怕在知道这个小姑娘消息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他只要想到这件事情,心里就会抽痛的厉害。
所以他不敢想,也不敢出去寻找所谓的真相。
他很胆小。
可是他这个胆小的人被上天眷顾了,小姑娘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而且还是单身,从看见小姑娘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放弃是当年的事情。
只是当年的事情,小姑娘不愿意说,他就不问。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何尝不是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呢?
……
对于宋怀瑾和王涛的到来,安长天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安家老太太前几年已经去世了,安家老爷子如今瘫痪在床上已经不能说话了,这些年全靠着安长天和两个女儿照顾。安家老爷子是有退休金的,这也是为什么安长天愿意继续照顾老太爷。
只要老太爷活着,他就是有收入的,当然这笔钱只是给他用,不会给那两个妹妹。
“你们怎么来啊?”安长天疑惑地问,“村里有什么事情吗?”
王涛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过来是和你说一件事儿,我想把你弟的坟迁到城里面去。”
“怎么突然要迁我弟的坟?”安长天有些不解,“我弟已经去世多少年了,还有人惦记他呢。”
“不会是姓张的娘们回来了吧?”
“要是这娘们想迁我弟的坟,那我可不答应。”
安长天在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十分愤怒,似乎张永宁欠了他很多的东西一样。
可是王涛知道这两个人根本没有什么来往。
安长天是安长江的哥哥,因为被家里面宠爱,所以一直没去县城里面,也一直没有找工作。他和张永宁这个弟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聚会,而且张永宁为人十分温柔。也尽量不会得罪人。可现在感觉安长天却恨透了这个女人。
真是奇怪了,一个当哥哥的居然恨透了弟妹。
“那是别人的丈夫,你有什么权力不答应?而且你知道的,现在是不允许土葬的,当初你们家土葬的时候就不同意。可是你们家偷偷摸摸地做,这件事情要是被外面知道,不也是要罚钱的吗?”王涛说,“现在别人愿意回来迁坟,这不是跟你们家解决问题了吗?”
安长天冷冷一笑,“少和我说这些,虽然说上面一直说不允许土葬,可村里的土葬少了吗?你们不能只允许州官放火,不允许百姓点灯吧。”
“况且土葬这个东西,你们不说谁知道?”
王涛找了个凳子和宋怀瑾坐下,王涛说,“我们不说村里的人不会说吗?你以为我们这次来是为什么?安三天,我这次来不是和你商量的,我只是来通知你。安长江的坟肯定是一定要迁走的,这个事情也不是你说了算。你只是他的哥哥,又不是他的老子。”
“你这话说的,我弟弟的坟我自然能做主,再说了,我家里的老头子不是还在吗?”安长天胡搅蛮缠,“老头子不允许的事情,你们也不能做。”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姓张的娘们为什么不来?”
王涛皱眉,“你怎么一口一个娘们,那也是你的弟妹。你一个做哥哥的,对弟妹说话能不能客气一点?”
“而且,这些年她也没得罪你吧?你说得那么难听,做什么?”
其实王涛真的很难理解,这个人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的弟妹。
安长天确实是个懒汉,但也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东西,不然村里面也不会把五保户的名额给他。
安长天在村里也是能帮那些老人做做事的,大家也不图这几百块钱,所以都给他了。
无非是不想着有人在村里面活活的饿死。
村里面的人其实都很好,安家村的人其实也都很团结,这些年村里面也没有出过什么虐待老人,苛待孩子的事情。
所以他想不明白,安长天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弟妹?
“她没得罪我,她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安长天摆了摆手,因为这个动作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馊掉的气息,王涛下意识往后面站了站,这股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宋怀瑾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她得罪了你什么?”
“你这个小孩子,你懂什么呀?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安长天看着王涛说,“姓张的娘们,回来了吧?这娘们肯定该嫁了一个男人,她都改嫁了,还找我弟弟做什么?再说了,我弟弟现在都变成泥巴了,她能从我弟弟这里得到什么呀?还迁坟呢。莫非是看了什么风水?”
“反正这件事情我不同意,村里也别想逼着我同意,没有村里管别人家事情的。”
“我不和你们说这些。”
安长天想要走,宋怀瑾却抬手拦住了他,“我倒是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气愤。”
向来不抽烟的宋怀瑾居然从怀里拿出了烟。
这烟的价格不算高,但是也不算低,是三十多块钱左右的。
但是对于安长天这样的人来说却是好烟。
安长天接过香烟,一脸欣慰地看着年轻的少年,“你这小伙子比你舅舅强多了,也知道你叔叔当年是受了委屈的。”
“这事我也就跟你们讲讲,我也不跟外面讲。当年这件事情确实是姓张的那个娘们对不起我们家。”
“你们知道的,我一直没有结婚,我不愿意结婚,还不是因为要在乡下照顾父母。老二在外面潇洒快活的时候,我在乡下做事,老二去世了以后,在家里养老,人的负担就全部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家没有什么钱,自然不可能再高价去娶一个媳妇儿回来,所以我们就合计着帮老二照顾他媳妇儿和女儿。”
安长天说这句话的时候洋洋得意,似乎这是一种恩赐。
但是在一侧的王涛却瞪圆了眼。
原来当年的事情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