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以眠入我怀》沈秦舒

6、安家的人安的是什么心？

　　安家的人安的是什么心？

　　她太清楚了。

　　当年她们也是这样逼迫母亲的。

　　父亲去世后，爷爷奶奶就把主意打到了母亲的身上。

　　在爷爷奶奶的眼里，大伯似乎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们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让母亲改嫁给大伯。

　　这群人无耻的程度，让她现在都难以想象。

　　母亲自然是不肯的。

　　母亲甚至还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的，我有一个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大哥的事情不用牵扯到我身上，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

　　“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哪有哥哥娶自己弟妹的道理？”

　　“这件事情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吗？而且我的女儿该怎么样喊他大伯呢？是喊大伯还是喊爸爸？你们这一家人真的太搞笑了。”

　　“你们不止吞了你二儿子的赔偿款，甚至想把二儿媳妇儿拿去填你家大儿子的坑？你们到底是怎么样做父母的？如此的偏心。”

　　安老太太当时怒火中烧，“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现在，如今老二不在了，老大照顾你怎么了？我们这不是也是为你着想吗？你现在只有一个女儿，以后谁给你养老，你没有儿子以后肯定很可怜的，现在老大愿意娶你已经是不错了，你以为你带个女儿很好改嫁吗？”

　　“再说了，你这个女儿现在姓安，而不是姓张，她是我们安家的孙女儿，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你想带着我的孙女改嫁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也不允许。”

　　“我现在话就跟你说，在这里你想改嫁可以，我们没办法阻止你。但是你不能带着我的孙女跟着你一起离开。”

　　“我的孙女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她以后的事情肯定是我们说了算的，她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可以出去上班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简直就是浪费钱。”

　　“我不会让她读大学的。”

　　安以眠想起奶奶可恶的程度的时候，简直是两眼一黑。

　　那时候母亲该有多绝望。

　　母亲成绩很好，没有读完书，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环境不允许，所以母亲和父亲哪怕再辛苦，也是希望她能读完大学的。因为现在的环境和当时不一样，现在的她是有能力读完大学的。

　　可即使父亲和母亲再辛苦，依旧改变不了老人的思想，在老人们的眼里，女孩子似乎就是赔钱货，女孩子永远不能给家里的老人们养老。

　　在老人们的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他们没有办法接受，在孙女的身上耗费过多的资源和钱。

　　“我一定会让我的女儿读大学的。”

　　张永宁看着眼前的老人，斩钉截铁地说，“谁也不能阻止我的女儿读大学。”

　　可是那时候安老太太压根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二儿媳妇儿成为大儿媳妇儿，毕竟在如今的社会里面，一个没有娘家的女人能成什么气候？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一个做母亲的心。

　　一个母亲看着温柔，其实她有很坚强的内心。

　　那一晚母亲问她，“眠眠，你愿意跟妈妈离开吗？”

　　“你知道的，妈妈这辈子不会再接受另外一个人了，妈妈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你和爸爸。妈妈是个没用的，没有办法查清你爸爸死亡的真相，但是我相信你爸爸肯定是希望我们两个好好的。”

　　“妈妈不会跟你大伯结婚的，你大伯是个什么样的人？妈妈太清楚了。所以妈妈希望你跟妈妈离开，我们去别的城市从头生活，妈妈不敢保证能给你很优渥的条件，但是妈妈想着只要妈妈有一口饭吃，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那时候安以眠和宋怀瑾正在热恋中。

　　她其实有一些为难。

　　但是看着母亲饱含热泪的双眼，她回答，“好。”

　　第二天的时候，母亲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其实收拾的都是贵重的东西，因为母亲怕安家人发现他们要离开。

　　在安家人的想法里面，安以眠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是他们可以赚取金钱的工具。

　　所以他们根本不会让安以眠离开，也根本不会让安以眠读完大学。

　　在他们的世界里面，一个女儿就是拿来赚钱的工具而已，只有儿子才是家里最大的宝贝。

　　当然这儿子也得分听话的和不听话的。

　　其实要离开的时候，安以眠找到了宋怀瑾。

　　那时候她跟这个男人说，“我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是我舍不得你，你能等我吗？”

　　安以眠骨子里其实还是有些自私的，她喜欢宋怀瑾给自己带来的温度，更喜欢永远被这个人陪伴。

　　她从未想过要跟这个人分开。

　　但是爱别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

　　她如果现在不离开，等待她的将是辍学，然后打工，然后早早地结婚生子。

　　她别说是读完大学了，就是连婚姻也没办法自己做主。

　　所以为了将来，她现在必须离开。

　　可那时候的宋怀瑾太小了，他压根没有听出女朋友话里的含义，只以为小女朋友又是在和从前一样撒娇。

　　他郑重其事地说，“安以眠你要去哪里？你还想去哪里？”

　　“你想出去上班吗？你疯了，你不去读大学。”

　　“我告诉你，如果你离开这个地方不跟我讲，那么我们就分手吧。”

　　这是宋怀瑾第一次讲起分手这件事情，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面，这个小姑娘压根就离开不了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一个卑劣的坏人，他用感情捆绑住这个小姑娘。

　　但是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不希望安以眠被安家人影响，他想眼前的小姑娘好好地读完大学。

　　其实对于学生而言，外面的生活其实是非常诱人的，自己赚钱自己花，很多时候可以选择独立。

　　但是学历这个东西真的没有办法，什么样的学历注定了什么样的工作，而学历就是这个工作的敲门砖。

　　你有再多的本事都没有用，没有人会在第一眼就确定你的能力是什么样子的。这些人在看简历的时候，第一眼永远是看你的学历，而不是你的工作经历。

　　学历就是一个门槛。

　　“我说我会回来的。”安以眠确实有些动容了，“你真的不愿意等我吗？”

　　“我不等你。”

　　宋怀瑾皱眉，“你要是敢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们就分手。”

　　“安以眠，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你不该拿你的人生作为赌注，选择去上班，而不去读大学。”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永远是为你好的。”

　　年轻的男孩子永远不明白女孩子心里的含义，他只是想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跟自己永远一样享受美好的生活。可是他忽略了女孩子身处的环境，他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安以眠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的男人。

　　她突然释怀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不该拿人生作为赌注，也不应该如此自私地捆绑住你。”

　　“恭喜你哥哥，你自由了。”

　　“我们分手吧。”

　　宋怀瑾惊讶于她的话。

　　他立即道歉，“我没有真的想和你分手，我只是说说而已，眠眠你别生我的气。”

　　“我跟你在一起，我要什么自由啊？我跟你在一起就是最开心，最快乐的事情。”

　　“我刚才都是糊涂了，说了一些胡话，你别放在心上。”

　　宋怀瑾是真的害怕眼前的小女朋友跑掉。

　　他其实已经准备了一个很大的惊喜给他。

　　他要陪他小女朋友去学医，哪怕这个地方并不是他喜欢的城市，也不是他喜欢的学科，但是为了小女朋友，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愿意为小女朋友放弃自己的人生和目标，所以刚才那些话，他是真的很怕这个女孩子离开自己。

　　宋怀瑾很多年很多年都在想这个问题，他当年到底是脑子进水了吗？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至于后来安以眠离开的时候，他每一天都在后悔。

　　他们两个从未好好地道别，最后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说分手。

　　他怎么就放开了那个女孩子的手呢？他明明那么爱她。

　　爱一个人难道就是该伤害她，束缚住她吗？

　　这不是爱，这是自私。

　　只是安家人，终究是要一点脸面的，在张永宁带着安以眠真的消失的时候，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真的离开了，而且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要去哪个城市，也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生活，想要早起来都非常困难。

　　他们离开得太突然了，几乎是毫无声息。

　　就算是宋怀瑾也只是察觉到了一点异常而已。

　　只是他察觉到这点异常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甚至用了分手做威胁，也没有阻止女孩的离开。

　　她走得很果断，也很决绝。

　　那时候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想或许能在女孩子喜欢的城市里面遇见这个女孩子。

　　只是老天终究是弄人的，他们再也没有在其他城市相见。

　　…

　　想到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安以眠不再是曾经那副温柔的模样。

　　“我已经决定要给父亲迁坟了，不管大姑和二姑同不同意，这坟我是一定要迁的。”安以眠说，“如果大姑和二姑不同意，我也有办法让你们同意。”

　　“不过一个女儿要给父亲迁坟，需要这些嫁出去的姑姑同意什么呢？”

　　“姑姑也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姑姑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那么姑姑还管娘家的事情做什么呢？”

　　安蓝没想到自己那个温温柔柔的，小侄女现在会变成这样子。

　　记忆中的小姑娘，不再是记忆中的小姑娘了，小姑娘变得牙尖嘴利，浑身长满了倒刺。

　　似乎只要她说错一句话，小姑娘就会打到他头破血流。

　　可是她真的说错了话吗？她只是希望这个小姑娘早早结婚，过上跟她们一样的日子。

　　“你既然不认我这个二姑，那你还来我家做什么？你是来通知我的吗？”安蓝也有些生气，“我作为一个姑姑是你的长辈，你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我作为长辈，我会害你吗？我自然是希望你过得好。我是过来人，我太明白一个女人在这个社会上生存非常困难。我是为了你好，才给你介绍男朋友的，你以为我想得到什么吗？”

　　安蓝气呼呼地说，“你走，你走，你赶紧走。我是泼出去的水，你以为你不是泼出去的水啊。”

　　安以眠站起来，拿走自己带来的牛奶，“那我就走了，我想这些东西姑姑也用不上，我就拿走了。”

　　她转身就走，丝毫不再理会后面女人的态度。

　　她真的是太天真了。

　　歹竹怎么会出好笋呢？

　　安家人都是一个样子，自私自利。

　　她才不相信两位姑姑没有半点的私心，在乡下若是当介绍人介绍成了一门婚事，拿的介绍费可不少。

　　她们就是想像爷爷奶奶一样把它卖了，而且还想卖个好价钱。

　　在她们的眼里，他才不是什么亲人呢，而是一个可以卖出价格的好东西。

　　真的是太可笑了。

　　安以眠以为两个姑姑是女人，也是她的亲人，那么作为女人的话，他们应该会知道她如今的难处。

　　可是世界上有些人明明知道你有难处，还专逮你的痛处点。

　　他们知道你没有依靠了，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但是，他们都错了。

　　安以眠不再是从前那个软弱无能的小姑娘，她也是读了书的人，自己也是可以拿出法律武器的。

　　想要逼迫他，没门。

　　等她出来的时候，居然在路口遇见了宋怀瑾。

　　“你怎么来了？”

　　安以眠有些惊讶。

　　宋怀瑾如今不是应该在他舅舅家里面吗？本来这次安家的事情，她也不希望宋怀瑾掺和进来，免得到时候还连累这个人。

　　可是现在宋怀瑾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确实有些惊讶了。

　　“你怎么又提了这牛奶出来了？”

　　宋怀瑾一脸嫌弃地说，“这牛奶还有几天就过期了，你又拿出来，我们送哪里去？”

　　“不过我想着你拿出来了，肯定你那二姑也没说什么好话。”

　　“让我猜猜她说了什么？”

　　“你二姑肯定说你年纪大了，应该早点结婚，还想着给你介绍一户人家，不过这户人家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火坑，可是你二姑偏偏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这一家人有多么好一样，是不是这么一件事情？”

　　安以眠这下已经有些震惊了。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能猜到，这些事情又不难。”

　　宋怀瑾提过牛奶和礼品，继续说，“你二姑是村里出了名的喜欢做媒人，每次给女方介绍的男人都不怎么样。因为这些男的家庭条件不怎么样，拿出来的介绍费就很高，你二姑就是冲着介绍费去的。”

　　“村里面都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舅舅都已经跟我说了。”

　　“我舅舅还说一定要防着你二姑给你介绍人呢。”

　　“还有你那个大姑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听我舅舅说，你大姑这些年一直被家暴，其实我舅舅他们那些村干部都已经劝过她好几次，如果过不下去就早点离了，算了，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让一个男人改变太难了。”

　　“结果你猜你大姑怎么做的？你大姑说打是亲，骂是爱。村里面的人就是嫉妒他们两个夫妻恩爱，而且你大姑还说结婚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离婚做什么也不怕丢人。”

　　宋怀瑾说到这些的时候，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知道农村很多东西其实很落后，尤其是思想方面。

　　但是思想在落后，这一拳头打在身上是会疼的呀。

　　如果一个人连疼痛都感受不到的话，那么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吗？

　　“这我也不知道呀。”安以眠被两个姑姑的事情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这两个姑姑的婚后生活明显的不好，作为女人，他们知道婚后的生活并不算好，却又要拉着另外一个无辜的女人继续坠入进去。

　　这种事情想想都会觉得背脊发凉。

　　“我想这牛奶也不用给她们了，就算是过期了也可以给家里的猪吃。”

　　宋怀瑾说，“你拿回来是对的，喂给他们都是浪费。”

　　“我也是这么想的。”安以眠露出了笑容，“不过我想了另外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宋怀瑾挑眉，“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我不太喜欢安家村。如果父母合葬在这里的话，我每年还得回来一次，我想着干脆把父亲的坟移到县城里面去，就在县城里买一块墓地给他们两个，这样既可以合葬，又可以让我不回来这边了。”

　　“我这些亲戚其实不算是亲戚，他们是一个很可恶的仇人。我想我一定是会过得比他们好的，但是我过得好了，他们也未必高兴，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我干脆不用回来了，也不愿意继续再和他们来往。”

　　宋怀瑾听着眼前女孩说的话，竟然忽视眼前一亮。

　　对呀！

　　这是一种积极向上生活的态度，不再和这群人来往，不再和这群人纠缠不清，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舅舅应该有很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