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以眠入我怀》沈秦舒

5、安以眠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安以眠有些哭笑不得。

　　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小的时候，她总是听见王姨说这句话。

　　王姨说，“唉，我怎么就不生个女儿呢？”

　　“我要是生个女儿，女儿肯定最体贴我了，哪里像生一个臭小子这样每天气我。”

　　那时候的王姨还会抱着她说，“眠眠，你是我亲生女儿就好了。”

　　母亲每次听见就会笑着回答，“那我把这孩子送给你吧。”

　　“你要真敢送，我就真敢要。”王姨哈哈大笑，“张永宁你每次就知道说这些话来骗我开心。”

　　“你这女儿啊，我是真想要啊。”

　　那时候母亲和王姨总是会笑成一团，反而是她羞红了脸，只有宋怀瑾似乎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一样，你就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甚至还会提醒安以眠说，“好好做作业。”

　　宋怀瑾小时候的成绩并不算好，只有文科遥遥领先。

　　在理科上面，成绩倒是一塌糊涂。

　　所以母亲大多时候都会给他们两个补课，母亲在数学方面非常厉害，每一次讲题的时候，都非常认真。

　　宋怀瑾那时候私下还和她说，“我觉得张姨讲得比老师们讲得好！”

　　她那时候还有些得意，“这是当然，我母亲是最厉害的。”

　　宋怀瑾那时候只会看着她笑，还会附和她，“要是张阿姨是我们的老师就好了。”

　　安以眠那时候就会觉得，还是宋怀瑾懂自己。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也不止他们两个这么认为，那时候邻居的孩子们，如果数学成绩或者理科成绩不太理想的。他们都会让她的母亲帮忙补补课，只是她的母亲其实每天都很忙，能给孩子们补课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是张永宁还是会竭尽自己的力量，帮助这些孩子们。

　　连那位房东的孩子也曾经被母亲补过课。

　　所以不只是房东，还有邻居们对他们母女都很照顾。

　　一个小院子里面的人都很熟悉。

　　那时的他们还有一些天真。

　　安以眠的理想还是当一名医生，宋怀瑾就说，他要去建筑系，要修很多好看的房子和建筑。

　　只是后来他们的理想好像都发生了偏差。

　　本该成为医生的她，却选择了别的道路。

　　“其实现在怀瑾哥的职业也很好啊！”安以眠对王婷说，她这一番话说得很真心，“他现在是医生，不只能照顾你们，还有稳定的工作。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不愿意去城里，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他以后有别的想法的时候，或许就会去城里了。”

　　“其实不管在城里还是在县里，怀瑾哥都会很厉害的。”

　　怀瑾哥这三个字，安以眠已经很多年没喊过了。

　　小的时候她一直喊宋怀瑾为哥哥。

　　后来因为院子里比她大的男孩和女孩太多了，都喊哥哥姐姐，就有一些分不清，所以他私下都喊宋怀瑾——怀瑾哥。

　　但是喊别的男孩子依旧是哥哥，就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区分。

　　其实宋怀瑾更喜欢她叫他自己的名字。

　　他们曾经有这样的情趣。

　　“你这丫头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开心。”王婷无奈地说，“你呀，现在不用安慰阿姨，你呢就好好地先养好身体。之后的事情，阿姨和你哥帮你一起处理。”

　　“我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你这孩子回来也不知道联系我。要不是这次你遇见了怀瑾，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阿姨希望无论你以后去哪里，去什么地方，都要和阿姨继续保持联系。你就算不是阿姨的女儿，也是阿姨看着长大的孩子呀。”

　　王婷是真的很心疼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十几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十几年后又失去了母亲。

　　父亲这边的亲戚跟她一直都没有联系，也就代表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更多的亲人了。

　　王婷这个年代长大的人，很难想象一个人居住一个人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一个人没有羁绊的话，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很无聊，很孤单吗？所以王婷想给眼前的小女孩一点点温暖。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很喜欢眼前的姑娘。

　　“好，这次我一定跟你保持联系。”

　　安以眠笑着说。

　　王婷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安以眠的伤并不算厉害，只需要好好地休息就行。

　　宋怀瑾每天都会帮她查看伤口，甚至还陪着她去了一趟殡仪馆，去给她的母亲上了香。

　　期间，宋怀瑾的父亲宋书回来过一次。

　　宋书显然比妻子王婷克制很多，却依旧念叨，“眠眠啊，这次回来一定要跟叔叔阿姨保持联系呀，不管你以后去哪里，都要想着你在这里有一个家。”

　　“叔叔和阿姨一直把你当女儿看的。”

　　安以眠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就算是发生在座的事情也不会泛起半点涟漪。

　　可现在她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很喜欢这样的温暖。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她身体已经彻底的痊愈了。

　　其实期间她有一次想回乡下，可是宋怀瑾说，“你现在额头上有伤，身体也没有痊愈，你现在回乡下，只会让你的身体遭受更大的损失，你不如先好好地养好了身体再回去。而且你现在有伤回去见你父亲，叔叔会担心你的。”

　　“叔叔那么心疼你，看到你这样，他得多伤心啊。”

　　安以眠倒是接受了宋怀瑾的建议。

　　宋怀瑾这样做其实是有私心的，他确实是希望安以眠的身体能够早日痊愈，更多的是他想陪着这个姑娘去乡下。安家当年有多难缠他是知道的，就算最难缠的安老太太不在世了，安家人也不是好打发的。

　　私下他已经给舅舅打过电话了。

　　他跟舅舅说了现在的一切。

　　舅舅在电话里说，“这件事其实很好办，眠眠那个大伯，向来是个好吃懒做的，到现在都没有娶妻成家，他现在想要村里的五保户名额，就得老老实实的。而且，他们家的田地想要被我继续承包的话，也得老老实实地听话，翻不起什么风浪。”

　　“眠眠那个爷爷虽然是一个难缠的，可前几年早就中风躺在床上了，没准也活不了多少日子。”

　　“这次眠眠回来的时候，就不要去安家住了，她那几个姑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你们就来我家，或者去你爷爷家，你看去哪边都行，我们家都有空屋子。”

　　“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当年安家做那种畜生的事情，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起他们。”

　　安家老爷子一共有两儿两女，老头子比较偏心大儿子，这些年家里很多的资源也给了大儿子。

　　可惜大儿子是个好吃懒做的，除了嘴甜一点，其他的压根什么都不会。

　　所以当初安长江结婚的时候，老爷子甚至说过，“你结婚了，你就不管你大哥了吗？你现在的你大哥都没结婚，你就结婚，村里面的人会怎么说啊？我想着那姑娘长得还行，不如先让你大哥结婚，你重新再找一个吧。”

　　当时，宋怀瑾的舅舅也是无意间听说这件事的，被老爷子的无耻程度惊得目瞪口呆。

　　他能理解一个家人，终究是有偏心的时候，因为安家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的地方，可这安家不止安长天一个儿子啊，安长江不也是他们家的儿子吗？

　　居然为了大儿子，就不顾小儿子的感受。这老头子真是有意思，偏心偏到家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怀瑾的舅舅说，“那老头子也别给他买什么东西了，到时候你们去你爷爷家多拿几箱奶就不错了，就拿你爷爷舍不得喝的那些又过期的东西。”

　　宋爷爷这些年一直在乡下居住，逢年过节都有亲戚们上门送东西，亲戚们送来送去除了牛奶就是一些补品。可老爷子和老太太又不爱吃这些东西，大部分时候都拿出去送了，给亲戚们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东西放着放着就过期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又是一个比较节约的性格，哪怕这些东西过期了也舍不得丢，如今倒是便宜，他这个做孙子的。

　　“舅舅我知道了，谢谢你。”

　　宋怀瑾似乎有些隐隐约约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但是他好像还是不敢肯定，毕竟这件事情想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我和眠眠一周后回来，我应该去爷爷家那边住，离安家村远一点总是好的。”

　　王舅舅点头，“你说得也是，离这家人远一点，总是好事情。”

　　“回村后记得跟舅舅联系，舅舅来看看你们，给你们带点东西。”

　　“好。”宋怀瑾说，“我知道了，舅舅。”

　　只是这一番对话，安以眠压根不知道。

　　她之前想着回村里的时候可以去找自己的两个姑姑，毕竟她和大伯之间总是隔着很多东西。两个姑姑，再怎么样也是女人，应该不会为难她。

　　只是安以眠想得太简单了。

　　宋怀瑾和她一起回到村里的时候，宋爷爷和宋奶奶压根没有因为她带着骨灰盒前来，有半点的不满。

　　宋爷爷甚至还杀了一只土鸡给她炖汤喝。

　　宋奶奶说，“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啊？这些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都说城里的小姑娘要保持身材，所以才会这么瘦。可是这也太瘦了，很容易生病的。你这次就在奶奶家多住些日子，奶奶给你补一补身子。”

　　宋奶奶也很喜欢眼前的小姑娘，小的时候小姑娘会跟着孙子一起来村里面

　　小姑娘总是很忙，帮他们做这点事，做那点事的。

　　而且非常懂事。

　　宋奶奶握着小姑娘的手，像是在透过这个小姑娘看另一个人。

　　“谢谢奶奶。”安以眠说，“我这几天其实吃了很多东西的，只是身体不胖而已。”

　　“但是我身上其实有很多的肉。”

　　宋怀瑾倒是有些煞风景地说，“你吃了很多东西吗？你哪里胖了？你1米68的身高，只有九十多斤。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奶奶给你做东西，你就多吃一点，你就在这边好好地待一些日子。”

　　“等下午我们再去你姑姑家吧。”

　　安以眠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宋怀瑾是医生，在很多事情上面，她根本瞒不了这个男人。

　　她的身体其实不算太好，这些年作息一直很紧张，也不算规律，所以她的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小毛病，比如会失眠多梦……

　　宋怀瑾经常会说，“也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糟糕？”

　　她也会像从前一样开始反驳，“我都快30岁了，身体糟糕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也没30岁呀。”宋怀瑾瞪了她一眼，“身体糟糕了还不允许我说。”

　　安以眠耍起了脾气，“我知道糟糕了，你不准说了。”

　　这个时候宋怀瑾倒是会笑起来说，“你看看你这个脾气，明明自己身体有问题，还不允许别人说。”

　　“我都说你不准说了，你怎么还说？”安以眠不满，“你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那是以前。”宋怀瑾说，“我现在可是一个严谨的医生，哪有医生不说病人的。”

　　“不过你既然说了，我也就不多说你了，你要好好听我的话就行。”

　　安以眠低着头，虽然不服输，但还是乖乖地点头，“我知道了。”

　　即使母亲去世对她的打击非常大，她也从未想过要轻生的想法。

　　她要好好地活下去，要去感受这个世界上她没见过的东西。

　　安家村离宋家村并不算远，所以在宋家村的时候，上次还有人开玩笑问，“你们俩这次回来，是要准备结婚了吗？”

　　安以眠自然没有想到乡下的人会这样问，她摇头，“我们回来办一些事情。”

　　安以眠愿意把真相告诉宋怀瑾，却不愿意把一些事情告诉身边的人。

　　她其实早早就没有自尊心这三个字的存在了，但是此时她依旧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扮演半点可怜。

　　“你这样说别人会更误会的。”宋怀瑾跟在她的身后，低声解释，“乡下的人都这样，只要男未婚，女未嫁，他们就觉得这些人就应该凑在一起，有的时候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在掩饰，无需在意这些人的目光，毕竟你现在也不生活在村里，以后跟他们的来往也不会多。”

　　“至于我爷爷和奶奶他们知道你家里面的事情，所以他们不会误会的。”

　　“给你收拾的房间是在二楼，那本来是我堂妹的房间，不过小堂妹前几年已经出国留学了，这屋子也就空了起来。你现在住进去正好。”

　　其实宋怀瑾的出现解决了她很多的麻烦，若是宋怀瑾，她要住的地方就是姑姑家里面。

　　果然下午见到姑姑的时候，因为宋怀瑾没有跟来。

　　大姑安菊就问她，“眠眠，你结婚了吗？”

　　安以眠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把父母埋葬在一起的事情，怎么就牵扯到她结婚这上面来了？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了一句，“还没有。”

　　“你这孩子，你看看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还没结婚？”安菊无奈地说，“你妈妈当年就是耽误了你，要是听你奶奶的，你早就结婚生孩子了。你说一个女人读书读那么多有什么用？后面还不是要嫁人的，无非就是读书读多一点，嫁的人更好一点而已。”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就算是个研究生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回村里来。”

　　“你现在年纪大了，找人家可真的难，不过我是你大姑，总不能看着你一直不成家，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找几户人家给你介绍介绍。”

　　安以眠婉拒，“谢谢大姑，我暂时没有想着要成家。”

　　安菊挑眉，“你这孩子说什么糊涂话呢？你不结婚你要做什么？一个人过一辈子吗？你一个女孩子没有男人照顾怎么办？”

　　若是以前安以眠，绝对不会跟姑姑吵起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跟这些人继续来往。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一个人过也可以过得很好，结不结婚的我自己想结就结，不结就不结。”安以眠看着乖巧，语气却很坚决，“姑姑与其操心我，不如操心一下表哥，我听说表哥现在还没有结婚吧？你催催表哥吧。”

　　说完安以眠就站起来离开。

　　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部又一次涌入了脑海。

　　安家人，她真的不愿意跟这些人来往。

　　可如今又不得不再一次联系。

　　父亲的坟墓在这里。

　　她必须让母亲和父亲埋在一起。

　　本以为二姑还好一些。

　　结果二姑说的话，和大姑没有什么区别。

　　二姑开口就是，“你现在年纪大了不好嫁人，我给你介绍这户人家虽然说是离异的，这男的也比你大个十岁，但是年纪大的人会疼人啊。”

　　“你过去就直接当母亲，而且这家人带的还是两个女儿，你过去刚好生个儿子，凑成了儿女双全。”

　　安以眠看着眼前的亲人，眼里真的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在这些亲人的眼里，她到底算什么东西呀？是利益的交换品吗？

　　她们明明是她的亲人，却恨不得把她践踏在泥里。

　　这样的亲人算什么亲人？

　　真是可笑。

　　“二姑若觉得这个人好，二姑为什么不嫁给他？”安以眠反驳，“如果真的好，你女儿为什么不嫁过去？”

　　“我这次回来只是来通知你们的，而不是来听你们教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