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以眠入我怀》沈秦舒

2、安以眠愣了一下，“我在做梦吗？”

　　谁会因为她的出现而高兴，这个人显而易见。

　　宋怀瑾的母亲王婷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可是因为工作原因，只能要一个孩子。

　　小时候，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宋家，王姨会帮她梳好看的头发，然后还会给她买好看的裙子。

　　那时候的她还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宋家人，于是每次家里的活都会抢着帮忙做。

　　每次这个时候，王姨就会笑着对身边的人说，“我就说我命中该有一个女儿，就像小眠这样的一个女儿。”

　　周围的人就会起哄，也跟着说，“那就让你家儿子娶了呗。”

　　大家其实都是在说笑，王姨也跟着哈哈大笑。

　　可是小孩子们不这么认为。

　　私下还有人说，安以眠是宋怀瑾的小媳妇，这个时候向来比同龄人长得更高的他，就会和这一群男孩子打一架，然后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心服口服。

　　大部分时候都是安以眠去劝架。

　　宋怀瑾小时候并不是一个安静的孩子，他大部分的时候都会做同龄男孩子会做的事情，比如下河洗澡，比如爬树，比如拿着父母的钱跑到黑网吧里去玩。这个时候王姨都会感叹，还是生一个女儿好，女儿会贴心一点。

　　母亲总是和王姨说，“你家怀瑾多好啊，吃什么东西都不挑食，而且长得又这么高，成绩也不用你们操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姨笑，“说的你们家女儿不是这样一样？你们家小眠也不挑食，成绩也不错，而且还乖，总是帮忙做事！你呀，以后可就是享福的命了！”

　　两个母亲总是互相吹捧着对方的孩子更好，似乎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更亲近一些。

　　所以安以眠也知道，宋怀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回答，“我去宾馆收拾一下就去看王姨。”

　　其实，安以眠压根不想让这个男人送她回去，因为那间宾馆有些偏僻，而她并不想总是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宋怀瑾的面前。安以眠从前也想过，万一，若是，也许那天她和宋怀瑾再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宋怀瑾从小就对建筑有兴趣，所以她想着宋怀瑾往后肯定是一个建筑系的优秀人才，她会和他在大城市里相见，然后彼此看对方一眼，然后再擦肩而过。或许，宋怀瑾会质问她，为什么当初走的时候那么干脆，她的心怎么那么狠？

　　她设想过无处个场景，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快三十岁的她，却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了宋怀瑾，而且还是在自己手上的情况下。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至少，安以眠是这么想的。

　　“好！”

　　宋怀瑾也明白一件事，眼前这个看着娇小的小姑娘，其实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想要让她回心转意就非常难了。他也知道自己方才说那些，不只是母亲的想法，更多是自己的想法。

　　他这些年一直和他刚才说的一样，一直没有再找女朋友，也没有什么恋爱的想法。他是真的很忙，而且也没心思再去照顾一个女孩子的感受，他的心里最终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喜欢他的女孩子，会走得那么干脆。

　　他本来是很生气的，可等到安家的爷爷奶奶都在县城里大闹的时候，他又觉得安以眠是有难言之隐的。

　　所以，他选择去了A市，选择去学了医学系。

　　这是安眠的梦想。

　　只是在这里，他读书八年都没遇见过安以眠，直到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想，安以眠真的还记得她曾经说的话吗？

　　其实，宋怀瑾本该有更好的前途，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一切回到了县城里，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他想，他不只要陪伴在父母身边，还要看看这个狠心的女人，在离开他之后，真的过得很好吗？

　　可惜，他就这么等啊等啊，等了很多年。

　　再一次见到安以眠的时候却是在一个平淡的夜班里。

　　他看着救护车抬进来的人，还觉得有些熟悉。

　　在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他确定了就是这个女人。

　　其实，也不该他去查看这些病人的，因为他的学历和经验都不错，医院对他颇有照顾，这次夜班也是帮同事的忙。结果，他没想到，也就是因为这样，他见到了安以眠。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温顺乖巧，一头长长的黑发，然后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只是有些太瘦了，腰细的他一只手就能掐断一样。

　　宋怀瑾本想问问她，“这些年你怎么照顾自己的？”

　　可这个女人居然和他扮演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有些生气。

　　可最后，他也明白一个道理，若是这次再不抓住这个狠心的女人，这个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来找她。

　　所以，他和母亲打电话说起了这件事。

　　果然。

　　王女士一听到安以眠回来了，就很激动地说，“这孩子真回来了？她那个狠心的母亲，走了之后就不和我联系了，我还以为怎么了！不过我想着，她一个女人带孩子，肯定也有她的难处，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却不想这孩子回来了！”

　　“什么？这孩子出车祸了？哎哟，严重吗？我要来医院看看！”

　　“好好，听你的，我给她煲汤，你一定要让她来我们家里，这孩子父母都不在了，爷爷奶奶又是个偏心的，也不知道这次回来到底是做什么！”

　　王女士显然是很喜欢安以眠的，在王女士的记忆里，安以眠总是很乖巧的样子，她说什么安以眠都不会反抗！乖巧得不像样子。

　　“你问问她这次回来住哪里？以前他们家住的地方，现在已经租给别人了，而且那边你也知道属于老城区，交通也不方便，不如我们这边好。她要是没有别的地方去，就来我们家住，反正客房也空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熟悉的人住。”

　　“宾馆有什么好的？宾馆终究是外人住的地方，她在这边有亲戚呀，我们就是他的亲戚，你好好跟她说！”

　　宋怀瑾回家拿鸡汤的时候，王女士一直喋喋不休。

　　她似乎真的很想安眠，可又不想去打扰人家小姑娘休息，所以才会嘱咐自己的儿子，一定要把自己的话带到。

　　“妈，我知道啦。”宋怀瑾回答完母亲后，才去医院把东西给了安以眠，才有了之前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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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嘴里说的不过几百块钱住宿费的女人，居然会选这么差的宾馆。

　　若不是他熟悉这里的街道，甚至还用上了导航，根本都不知道这个老巷子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宾馆。

　　“你就住这里？”

　　宋怀瑾皱眉，“你不知道这边有多乱吗？”

　　“现在治安很好的，能乱到哪里去？”安以眠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20分钟后就过来。”

　　安以眠没看宋怀瑾的脸色，匆匆忙忙地朝着宾馆走去。

　　宋怀瑾急地嘱咐她，“你慢一点，你慢一点，你别忘了你还是个病人。”

　　安以眠没有回头。

　　她这些年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做很多事情，在回来后，她简简单单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重新换了一套衣服，最后还给自己画了一个简单的妆容，让自己看起来气色没有那么差，最后还拿上了钱包。

　　她出来宾馆后，又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她买了不少的水果，但是因为东西太重了，只能用左手提，所以很快左手就被勒出了一道红红的印子。

　　“你这是干什么？”

　　宋怀瑾显然也发现了她做的这些事情，他起初本来想责备女孩子几句，可在安以眠抬起头的瞬间。

　　他有片刻失神。

　　其实在很早之前，宋怀瑾就知道，安以眠其实长得很好看。

　　安以眠的长相有一部分遗传了安以眠的母亲，但是她的唇和眼睛更像父亲一些，尤其是她的唇，薄薄的，看上去很好看。

　　这张唇瓣不只是简单地看上去那么好看，而且也很好吃，宋怀瑾依旧记得它的味道。

　　在读初中的时候，已经有人发现她长得很好看了，私下不少男生都说，安以眠多么多么的好看，数学成绩多么多么的好。

　　甚至有不少人私下都说，要去追求安眠。

　　要不是宋怀瑾出手揍了那个男生，安以眠收到的情书必会比她想象中更多。

　　初中时候的她都那么好看了，又何况是高中时候？

　　这个人只是稍微打扮一下，就是那么夺目。

　　宋怀瑾微微皱眉，自己好像总是很容易被陷进去。

　　“我要去看阿姨，总不能空着手去。”安以眠皱眉，把东西递给眼前的男人，“你帮我拿着，我再买一些。”

　　“你买那么多，我妈也吃不完，你知道我们家的，我父母就不是一个爱吃水果的人。”宋怀瑾说，“你买那么多，最后还不是送到乡下去给我的爷爷奶奶吃，别买了，老人现在血糖高，可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宋怀瑾的父母确实不爱吃水果，那时候家里面就算有水果，也是给两个孩子准备的。

　　相反的是，宋怀瑾的爷爷奶奶却很爱吃水果，小的时候他带安以眠去乡下玩，总会路过宋家大大的果园，那时候二叔总是摘了很多水果给他们。

　　爷爷奶奶总会拿出其他的水果给他们尝尝，那时候他和安以眠最喜欢这样的日子了。

　　“而且你知道我们家乡下有果园的，这些年规模又扩大了一些，我堂弟和堂妹现在正在家里面做生意，做的都是水果生意。”宋怀瑾说，“你也别浪费钱了。”

　　安以眠犹豫了一下又准备去买坚果礼包，这次宋怀瑾压根没给她机会。

　　宋怀瑾力气很大，他左手提着水果，右手握住安以眠的左手，牵着小姑娘就朝着外面走。

　　安以眠有些尴尬，又有些急，“你松开我的手，我知道自己走。”

　　“我不买了，我不买了，真的不买了！”

　　安以眠说，“你快放开我！”

　　“我还不知道你？”宋怀瑾压根不放开安以眠的手，也不知道是出于他的私心，还是真的怕安以眠再乱买东西，他说，“你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拽不回来，我得让你上车才放心！”

　　宋怀瑾的力气很大，但是他对安以眠却出奇的温柔。

　　安以眠一直都觉得自己个子不算矮，可是她一米六八的身高，在宋怀瑾的面前就犹如小鸡崽一样，毫无半点反抗的能力。

　　她只能乖乖地跟在宋怀瑾的身后，然后看着宋怀瑾放好了东西，最后安稳地坐到了车上。

　　“你现在是病人，我和你说过右手不能乱动，你要听我的话！”宋怀瑾说，“你还想要你的手，就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直到吗？”

　　安以眠点了点头，然后被迫坐在了副驾上。

　　她看着宋怀瑾熟悉地启动车子，一双修长的手搭在了方向盘上，那双手依旧是那么好看。

　　她记得自己当初很喜欢握着这双手，似乎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安以眠想到这里，迅速地挪开了视线，看着外面的一切。

　　已经很多年没再回到过这个县城里来了，周围的一切早已经焕然一新，连熟悉的街道都大变样了。

　　安以眠显然是有些惊讶的，因为这里的发展似乎也太快了一些。

　　宋怀瑾似乎永远能看出她的想法，宋怀瑾说，“前几年这里拆迁了不少的地，你还记得城郊的那片林场吗？我们小时候去那边捡过菌子的！那边已经被彻底地开发了，那边作为新兴产业，据说有几个不错的公司入驻了，而且那边还有一个动物园也扩张了。”

　　“那小动物园居然扩张了？”这下安以眠有些惊讶了，“我记得那边明明很小的呀。”

　　“那只是你记得而已，现在很多东西都变了，这小县城虽然是个县城，但是不会比其他城市差很多。”

　　宋怀瑾说，“你回来之前没有看一下这边的物价吗？和你记忆中已经完全不一样。”

　　安以眠点了点头，“是啊，这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我们以前读的初中和高中还在不在？”

　　“初中还在，高中也在，只是之前读的高中，已经变成了重点高中了。”宋怀瑾说，“我们当年考进去的时候倒是没费什么力气，现在的孩子却不一样了，他们要考进去，必须分数线达标了。”

　　小县城以前的高中倒是不少，可现在留下来的也只有三座了。

　　倒不是因为小县城的发展不好，而是因为现在的孩子越来越少了。

　　其实这里的环境真的很适合他们，没有太多的压力，这一切虽然不是从前的样子，可人依旧是从前的人。

　　“是吗？那杨老师还在吗？”安以眠找了个话题问。

　　“杨老师自然还在的，前几年同学聚会的时候，他还问起你呢，他说你的理科成绩那么好，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他说你应该会在研究院工作吧？”宋怀瑾苦涩地笑了笑，“杨老师还问我说，其实当初我们俩早恋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但是看着我们俩成绩都没有下降，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他说为什么我都回来了，你还没回来呢？”

　　安以眠选择了闭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面，他们两个都应该走到最后的，毕竟他们是真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安以眠没办法回答这些人。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把伤口剖开给别人看，她不喜欢这样子，更不想把母亲血淋淋的伤口展现给别人。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杨老师还说，当年奥数的时候，你夺得市里的前几名，其实你应该去参加全国大赛的。”宋怀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很遗憾当年你没有去参加全国大赛，说你如果去的话，肯定会被那些老师注意到的。”

　　和别的女生好像不太一样，安以眠的理科成绩出奇的好，所以在她高中时候要选择文科的时候，不少老师都阻拦了她的想法，杨老师甚至好几次找到她谈心，说不要被一时的东西冲昏头脑。

　　安以眠想起了从前，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的理科成绩没有那么好，全国大赛去也是丢人，就不浪费那些时间了。”

　　她终究是没说起，如果去参加全国大赛的话，路费需要自己先垫付。

　　她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自尊心非常严重的她，只是说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安以眠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自尊心。

　　“我有些累了，我先眯一会儿。”安以眠没办法去接宋怀瑾的话。

　　她微微眯眼，在副驾上睡了起来。

　　宋怀瑾太了解这个人了，他照顾了这个小姑娘这么多年，小姑娘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不用多一个眼神，她就明白。

　　此时的小姑娘想要逃避，逃避那些过去的回忆，所以他也不再多言，让小姑娘不开心。

　　此时的小姑娘还是一个病人，病人需要好好地休息。

　　“眠眠，到了！”

　　安以眠本来是想逃避尴尬的，却不想真的小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几乎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却不想，一睁开眼就看到宋怀瑾。

　　安以眠愣了一下，“我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