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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于安以眠而言,冬天是她最讨厌的季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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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安以眠而言,冬天是她最讨厌的季节。
十多年前,冬天传来了父亲去世的噩耗。
十多年后,母亲死于癌症,终究没和她一起看到春天的到来。
母亲临死前给安以眠留了一笔钱和一个遗愿。
母亲说当年带她离开老家,其实是为了活下去,如今自己死后想落叶归根,希望能葬在安眠父亲的身边。
安以眠答应了。
所以在大学毕业的几年后,安以眠带着母亲的骨灰回来了,她回来得悄无声息,却不想在离开的时候出了一场不小的车祸。
“姑娘,对不住!”满头白发的老人对着安以眠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看这赔偿?能不能少点。”
老人看着十分可怜,可是他刚才在路上逆行,这也才导致坐在车内的安以眠和司机都倒了大霉。
司机叫李明,也是为了补贴家用才出来开滴滴的,哪里愿意善罢甘休。
“你说不是故意就算了?”
李明气得浑身颤抖,他刚才好在立即踩了刹车,否则就是车毁人亡了。
这老人瞧着可怜,可逆行突然出现,简直可恶。
此时,他只是磕破了头,而坐在后座的安以眠却是一头鲜血淋漓,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李明甚至都怀疑这个姑娘怕是要没气了。
“你看看我额头上的伤,再看看这小姑娘头上的血!”
李明疼得龇牙咧嘴,他捂着头说,“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
“你以为你不容易,我容易吗?下班了还得开车补贴家用,你看这小姑娘容易吗?她都瘦成这样了,要不是我油门踩得好,我俩现在怕是早去见阎王爷了。”
李明完又觉得晦气,马上就要过年了,他可不愿意自己顶着这一身伤去过年。
老人低着头不再开口。
周围的警察早已经做完了笔录,留下两个人在这里陪同。
气氛很是尴尬。
此时医院的一堆医生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医生身高约莫一米九左右,瞧着很是高大,显得他身后的护士们有些娇小。
本来还在气头上的李明有一些失神,他没想到会见到这么高的医生。
“谁是李明?谁是安以眠?”
年轻的医生问,声音似乎还带了几分怨怼。
李明此时才发现这医生长得居然还很帅气,鼻子高挺,一双桃花眼很是让人注意。
只是这医生脸色有些苍白,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很好,活像刚被女朋友甩的男人一样,一脸怨气。
也是。
李明想,谁大半夜急诊接到他们这些人语气都不会很好。
李明举手,“我是。”
说完,他指着躺在床榻上刚刚醒来的姑娘说,“她应该是安什么……”
安以眠抬头,和那张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对视,半晌后才回答,“我是安以眠。”
或许是在梦境里见过这张脸的次数很多,所以安以眠此时格外冷静。
似乎这个人,她从未认识。
情绪平淡稳定。
李明只是觉得这姑娘怕是被撞傻了,立即说,“医生,你们先给这姑娘检查一下吧,她伤得应该挺严重的。”
“我们知道。”
为首的大夫说,“这个不用你操心。”
李明选择性闭嘴,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他倒是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安以眠。
这姑娘长了一张清秀的面容,一双眼睛格外的好看,可惜这双好看的眼睛上面布满了血迹,整个人显得有些奄奄的。
李明叹气。
这都是什么事。
安以眠挪开了视线,思绪却飘远了。
她其实也没想到,还会回到这个小县城里来,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也不会再遇见宋怀瑾。
她和宋怀瑾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的时候,这个男人就住在他的隔壁,母亲曾说这个男人就比她大了半岁,在安以眠的记忆里,她大多是跟在宋怀瑾的身后的。
父亲出去工作后,母亲也会接一些活,那时候爷爷奶奶因为她是女孩子就不帮忙照顾。所以大多时候她都住在宋家,和宋怀瑾一起生活。
宋怀瑾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喊宋怀瑾的母亲王阿姨。
王阿姨常说,真想收她当干女儿,宋怀瑾也说着想要妹妹,那时候她真的像是宋家人,吃穿都在宋家。
直到初中的时候,她收到了第一封情书。
说起来这封情书还是宋怀瑾发现的,她的语文不太好,都是宋怀瑾帮忙补课,后来宋怀瑾在语文书里发现了这封情书。那时候的安以眠觉得不过是小事情,她那时候操心的是自己的功课,哪有时间恋爱?有这个时间,不如帮母亲干点活。
宋怀瑾却如临大敌,甚至还找了这个男生谈了一堆话。
直到一周后,宋怀瑾说,“安以眠你不可以早恋。”
那时候,他们还是小孩子。
安以眠笑了。
她说,“好!”
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不对的地方,只是她以为宋怀瑾把自己当作妹妹。
可是,谁会跟自己的妹妹表白?
他似乎习惯了照顾她,而她……似乎除了这个男人,也不愿意再接受别的感情了。
感情,太累了。
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她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怀瑾不是想去A市吗?
恰好,宋怀瑾也看了过来。
这一次,安以眠挪开视线的速度极快,像是在逃避这个人一样。
可惜,她身为伤员,不只逃避不了视线,而且还逃避不了这个人。
她额头的伤虽然止血了,但是还没缝合伤口,所以当宋怀瑾再次出现要给她缝合伤口的时候,安以眠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能不能换个护士。
宋怀瑾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开口,“急诊室很忙,尤其是现在快过年了还是夜班。”
安以眠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温声说,“麻烦您了,医生。”
宋怀瑾笑了笑,眉眼一片俊朗,“嗯,你是很麻烦人。”
安以眠没说话。
宋怀瑾的手很轻,给她缝合伤口的时候还说这是美容针,不会在额头上留下痕迹。
她点头,不再多言。
只是她终究是太累了,在处理好伤口又检查后,终于睡着了。
这一次睡着,她似乎又梦见了从前。
那时候……
她总是跟在宋怀瑾的身后,习惯了宋怀瑾给她补课,甚至在选文理科的时候,为了跟宋怀瑾在同一个班,甚至都要去文科班。若不是宋怀瑾阻止,她真的会这样做。
宋怀瑾那时候很严肃,少年人长得很高,在人群里很夺目。
宋怀瑾对她认真地说,“安以眠你要为你自己的以后多考虑,你不能什么时候都跟着我,若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她那时候笑着说,“你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
即使过去了很多年,她依旧记得宋怀瑾无奈地叹气,最后躲在角落里,把她抱在怀里。
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斑驳的留下一地的光影。
也就是这个时候,安以眠想,她一定要和宋怀瑾一直一直在一起。
永远都不分开。
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安以眠想着梦境里的一切,苦涩地笑了笑。
宋怀瑾是不会离开她的,可是当年的她,却选择了离开宋怀瑾,走得既果断又坚决。
“安小姐!”
见安以眠醒来,查房的护士说,“你怎么样了?头还疼吗?”
安以眠摇头,“没事了!”
她想着要出院,后面的事情等警局那边的消息。
结果,宋怀瑾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似乎一夜没睡着,唇边已经长了不少的胡茬子了,看着很是疲惫的样子。宋怀瑾的手里提着保温盒,他走到安以眠的身边说,“吃饭!”
宋怀瑾想了想才说,“我妈送来的!”
宋怀瑾似乎想明白了,不再和她玩那个扮演陌生人的游戏了。
安以眠没有矫情,她现在是真的有些饿了,“王姨还好吗?”
“好得很,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早退了,现在家里面闲得很无聊,所以每天做做饭,然后出门跳跳广场舞。”宋怀瑾说,“我妈让你去看看她。”
“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宋怀瑾问。
安以眠回答,“就待几天,然后就走。”
“去哪里?”宋怀瑾又问。
安以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现在好像真的没有家了,这个世界很大,但是好像却没有一个能让她休息的地方。她想了想才回答,“还没有决定好?”
“你不去找张姨了?”
这次宋怀瑾刚问出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安以眠倒是不在乎,她说,“我妈癌症去世了。”
“我这次回来也是完成她的遗愿,她说想站在我父亲的身边,你知道的,我们乡下那边处理这件事情或许还有点麻烦。”
乡下不像城里面实行火葬那么早,可她父亲却是出意外去世的,所以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了。她那时候已经上了高中,看着眼前的骨灰盒怎么也没办法接过来,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虽然有些瘦弱,但是却能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母亲那时候总是笑着,家里虽然有些穷,可是父母对她很好。
为什么父亲会走得那么早呢?
她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好像总是这样搞笑。
“什么?”宋怀瑾显然也是有些惊讶,“张姨?去世了?”
安以眠点了点头,“是的。”
“我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能出院了吗?我现在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我得出院了。”
宋怀瑾想了想说,“你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只是你的右手有一些轻微的骨折,我建议你还是住两天院吧。而且,你也放心,并不是什么大事情,只需要好好地休息。”
“你说你要回乡下?是回安家村吗?我还有一些年假,我陪你吧。”
“不用了。”安以眠这次回来,就没有打算打扰身边的人,她对宋怀瑾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老家还有几个姑姑,我联系她们就可以了。”
安以眠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她不敢去看眼前男人的目光,她觉得没有什么颜面在看这个人。
“安以眠你现在和我说这些话有用吗?你这些年很少麻烦我吗?再说你现在回乡下像什么样子?你还是个病人。我可以准许你今天出院,但是你要是回乡下必须我陪同。”宋怀瑾说,“你知道我母亲的,她一直很关心你,也把你当女儿一样看待,这些年你不联系我就算了,你连他也不联系吗?”
“你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她很想见你一面,你真的不打算见她吗?”
安以眠这下倒是犯了难,她确实想很快出院,因为她要处理很多事情。
若是没有这场车祸,她应该已经在乡下了,如今母亲的骨灰盒还暂时存放在殡仪馆呢,毕竟也不能带着这个东西住进宾馆。
这些年她身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当年她和母亲离开,确实像是在逃难,可如今又要回到她要逃离的地方,真是搞笑。
“我知道了,那你陪我吧。”安以眠说,“谢谢你。”
宋怀瑾只觉得无奈。
其实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高考后不久,安以眠和她的母亲就会彻底从这个小县城消失,再也不愿意联系。甚至安以眠的爷爷奶奶,对着那人去屋空的房间大吼大骂,说安以眠的母亲要走就走,为什么要带着他们的孙女,当时县城里不少人都觉得奇怪,可是怎么打听也没有打听出消息。
他那时候其实是后悔的,他不应该说那些话,他说了那些话,似乎就给了这个女人离开的想法。
从此再也没有联系了。
这里他叹了一口气,“你和我之间需要说谢谢吗?”
安以眠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男人,点头,“需要的。”
她认真地回答,“需要的。”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需要跟前面的男人说谢谢,这个人照顾了他很多很多年,连她做梦的时候这个人似乎都在照顾她。这些年,安以眠跟着母亲的日子其实并不算幸福,但是她从未后悔过当初的离开。
母亲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眼前的男人也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当时若是一定要选择的话,她选择那个可怜的女人,还有可怜的自己。
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因为有男人的帮忙,所以不用半个小时就走完了流程。
这个医院其实是县城里面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所以昨天她快要昏迷的时候才会被送到这里来。
出院的时候,男人已经帮她收好了所有的收据,方便之后的赔偿。
出了停车场的时候,宋怀瑾问她,“你的行李在哪里?”
安以眠一愣,“在宾馆。”
“你去收拾一下吧,住到我家里。”宋怀瑾说,“你们家以前住的房子已经出租出去了,那边最近交通也不算很好,你现在就住在我家里面吧?我们家有客房。”
“而且你都回来了,你住宾馆,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与其让她来找你,哭哭啼啼,不如,我先跟你说了。你直接过去。”
安以眠立即清醒,“我不用了,我真的不用了,我就办事几天后就离开。”
“而且这边宾馆也不贵,一天也就几百块钱。”
宋怀瑾笑了笑,“你现在不再是从前了,以前为了10块钱还哭哭啼啼,现在,张口就是,也就几百块钱?我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呢,在外面的日子很好吧。”
安以眠想回答他,其实在外面的日子一点也不好,哪怕是在读大学的时候,她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没有归属感。可是她又不得不往前面走,因为只有往前面走,才能看到所有的希望。
母亲需要这些希望,而她也需要这些希望。
只有她过得很好,过得很安稳,母亲才不会后悔当年所有的决定。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好起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亲。
这些年她确实是攒了一些积蓄,可这些钱全部都拿去给母亲看病了,只是这些钱依旧是太少了,母亲没有救回来,而且钱也没了。她倒是不心疼这些钱,她只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母亲不应该永永远远地陪在她身边吗?至少应该再多几十年。
可是母亲走得那么快,她心里有很多话还没有说。
“在外面的日子没有那么好。”安以眠声音很低,“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给你们家添麻烦,而且,我们从前也只是邻居而已,去你家我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否已经结婚或者有了女朋友,她没办法欺骗自己,自己只是他的妹妹。
他们是真真切切地交往过的,而且走到了最后一步,两个人亲密的关系,其实就差一张结婚证了。
所以,她在确定宋怀瑾感情状况的时候,没有办法伤害另一个人。
“我住宾馆也很方便,你先送我去宾馆吧。”
宋怀瑾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你走后我没有女朋友,也一直单身,你知道的,学医的人总是很忙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出现会给谁带来麻烦,反而有些人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