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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鲜花占卜 一大早,春 ...

  •   一大早,春日晴就被装修公司的电话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听筒里传来客服客气的声音:“喂,您好。我们是家装公司的,您年前在我们这里付了订金,我们这边出了几套装修方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选一下呢?”
      春日晴从床上坐起来,乱糟糟的头发被抓得更乱,差点把老家买房装修的事忘到了脑后。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说:“方案直接发我微信就行,我今天就能定下,你们早点开工,辛苦了。”
      刚挂了电话,杜溪的消息就叮叮咚咚地在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点开就是一连串的感叹号:“知道你昨天从老家回来了,今天下午三点半,花屋大厦顶楼,别装傻,必须去!!!”
      春日晴看着消息,眉头瞬间紧锁成了疙瘩。
      她自己就是正儿八经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哪里用得着去看什么心理医生,做什么催眠?万一这催眠没起到好作用,反倒把她潜意识里对死亡的恐惧无限放大,那才是得不偿失。
      她打心底里抗拒,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人四仰八叉地躺平,在床上挣扎纠结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拗不过杜溪的一片好意。更何况,她也确实想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催眠大师,说不定,真的能从这个纠缠了她十五年的噩梦里,找到一点点破局的法子。
      下午三点半,春日晴如约到了花屋大厦。
      这是江城的老牌购物中心,名字就来源于天台的网红花海。夏天的时候,满天台的应季鲜花齐齐盛放,阳光落下来,每一片花瓣都像镶上了一层金边,是江城年轻人追落日、拍照片的浪漫圣地。美好的东西总带着时限性,冬日里没有了盛放的鲜花,人们便在天台上种满了高仿真的观赏花,把冬日的萧瑟挡在了外面,而顶楼的铺面,也大半都开成了各式各样的花店。
      这是春日晴第一次来这里,顶楼的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走廊两侧全是缠绕生长的绿植,连呼吸都跟着清透了几分。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门牌号往里走,绕过几家装修得精致梦幻的网红花店,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那家叫 “老梦催眠” 的心理工作室。
      和周围热热闹闹、花团锦簇的花店比起来,这家工作室简陋得不像话,只在门口挂了块不起眼的木牌,连个像样的门头装修都没有,门庭冷落,半点人气都无。
      春日晴推开门,厚重的木门发出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响,惊得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这磨人的噪音。
      “你来啦,过来坐。”
      这声音熟悉得让春日晴心头一跳,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里间的门帘,看清里面坐着的人,瞬间愣在了原地:“是你?罕贝拉咖啡的老板?”
      胖大叔也被她吓了一跳,猛地一抬头,正好撞上春日晴的黑眸,随即就笑开了:“哎呀,是你呀姑娘!咱们可真是太有缘分了,我这偶尔搞个副业,都能碰到你。等着啊,别人来我就倒杯水,你来,我必须给你现磨一杯咖啡!”
      他说着,就麻溜地从柜子里搬出咖啡机,又拎出了罕贝拉的咖啡豆,钻进隔壁的操作间忙活起来。
      春日晴这才得空打量起这间工作室,墙上挂满了心理学相关的毕业合影、资格证书和荣誉奖杯,墙角摆着个老旧的摆钟,正滴答滴答地走着,柜子里还卷着不少红彤彤的锦旗,看着就比门口那副简陋的样子靠谱得多。
      没一会儿,胖大叔端着咖啡走出来,把杯子稳稳地递到她面前,扶了扶脸上的圆框眼镜,笑着自我介绍:“我叫佩特,道上的朋友都喊我一声梦叔,搞心理学搞了大半辈子了。催眠这东西,说到底玩的就是心理暗示,你看 ——”
      他话音未落,就从兜里掏出一片干枯的秋叶,猝不及防地递到了春日晴的眼前,距离她的眼睛,只有短短一厘米。
      春日晴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这片叶子,就是她最近的梦里,反复出现的东西。
      梦里,它轻飘飘地落在翻涌的海面上,而她溺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拼了命地往上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叶子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在无尽的窒息里,坠入深海的黑暗。潜意识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是深秋的时节,是跨海大桥的水泥桥柱,是岸边落满枯叶的行道树,还有那能冻透骨头的海水。
      每一次从梦里惊醒,她都是一身冷汗,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真实得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春日晴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了镇定。她抬手移开梦叔的手,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想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今天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站起身,抓着包转身就要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梦叔脸上笑眯眯的表情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春日晴心里咯噔一下,转身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眼前已经不是狭小的工作室了。
      是呼啸的强风,是冰冷的悬崖,是在她梦里翻涌了无数次的、墨黑色的大海。
      她正站在悬崖的最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翻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陷进了催眠制造的梦境里。哪怕心里怕得浑身发抖,她也咬着牙逼着自己回头,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下去。
      可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狠狠把她推下了悬崖!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她顾不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拼了命地翻过身,睁大眼睛想看清岸上的人,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漫天飘落的枯叶。
      紧接着,一颗子弹穿透层层叠叠的落叶,直直地朝着她射过来!
      一颗,又一颗,子弹接连不断地落在她身边的海水里,炸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美得惊心动魄,却每一发,都冲着她的命来。
      她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任由身体往无尽的深海里坠,坠……
      “啊!”
      春日晴猛地睁开眼睛,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她控制不住地反胃、发抖,只觉得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无氧盒子,下一秒就要把她活活憋死在这里。
      “对不起梦叔,我得先走了。”
      她狼狈地丢下这句话,跌跌撞撞地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跑。她不知道门后会不会还有另一个催眠幻境,只知道要逃,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要冲到有光、有新鲜氧气的地方去。
      她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天台的大门。
      落日正悬在天边,橘红色的霞光铺天盖地洒下来,裹着融融的暖意落在她身上,瞬间把那些阴冷的梦魇蒸发了大半。
      春日晴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不敢抬头,一闭眼就是深海里呼啸而来的子弹,就是那种无力下坠的窒息感,甚至有了一股纵身一跃,跟着梦里的自己一起坠下去的冲动。
      眼泪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雨。
      忽然,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眼前的落日。
      春日晴不耐烦地眯起眼,带着没忍住的哭腔抬起头,逆着光,只能看清一个被金边裹住的轮廓。
      “别瞪了,喝了吧,安神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熟悉,递过来一瓶已经拧开了盖的安神口服液。春日晴渴得厉害,接过来就一饮而尽,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听见对方又开口,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陌生人的东西也敢随便喝?”
      “反正都是要……” 春日晴的话卡在喉咙里,猛地一抬头,夕阳刚好挪了个位置,她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是新日月。
      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落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也落在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装坚强的模样上,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大作家哭什么?” 他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扣在了春日晴的头上,把她哭花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掏出烟和打火机,燃了一支,“沉浸式写稿,把自己写感动了?”
      帽子一挡,春日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又不想在他面前丢人,赶紧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脸,低着头嘴硬:“只是干眼症,被太阳晃到了,才不是哭了。”
      一站起来,她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抬眼就看见新日月靠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落日,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夕阳真美啊。” 春日晴也走到栏杆边,把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整个人晃悠悠的,像一不小心就要翻下去。她却浑然不觉,只仰头看着那轮慢慢往下沉的落日,像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新日月脸色一变,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春日晴吓了一跳,整个人撞进他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里,又很快被他扶稳。
      “不想活了?” 新日月随手把烟掐灭,精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低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你就一直奇奇怪怪的,今天和那天酒后失态,一模一样。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春日晴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睫毛抖得厉害,连连往后退,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有那个个人空间综合症吗?你拉我干嘛…… 我就是走神了,才不是想寻死。”
      “和你的命比,我那点病算什么?” 新日月大步往前,又逼近了一步,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和自己对视,语气里带着不容闪躲的认真,“那只是我用来隔离陌生人的借口罢了。何况,你从来都不在我的陌生人范围里。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怎么了?”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烟草和雪松的清冽味道,可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那双总是冷冷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春日晴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反复做了十五年的梦,梦见自己今年秋天会溺死在海里,还会被子弹打死?说自己刚才被催眠,差点在梦里死了一次?
      这样天马行空的话,他会信吗?只会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吧。
      她抓着他的手腕,轻轻把他的手移开,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别担心,我就是写稿熬的,有点焦虑症。你也知道,搞创作的,写不出来东西就爱钻牛角尖,这么多年连续创作,有点筋疲力尽,今天出门又忘了吃饭,低血糖犯了,把你吓到了吧?”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比了个大力士的手势,试图蒙混过关。
      可下一秒,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紧盯着他:“倒是你,怎么会有安神药?还一个人在天台抽烟发呆,你不会也有焦虑症吧?”
      新日月被她逗笑了,顺着她的话随口编了一句:“嗯,我也焦虑。只焦虑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说着,走到旁边的花坛边坐下,又把烟掏了出来,准备点燃。
      落日彻底沉了下去,天地间被暗蓝色的暮色笼罩,打火机的火苗 “噌” 地一下亮了起来,在昏暗的暮色里格外显眼。
      春日晴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伸手就把他指间的烟夹了过来。
      新日月愣住了,随即皱起眉,作势要起身抢回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怒:“女孩子家家的,碰这个干什么?不爱惜身体,拿来。”
      “我不抽烟。” 春日晴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坐着别动,反手就把烟丢到地上踩灭,“但你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她说着,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花坛边缘,整个人把他圈在了自己的范围里。
      新日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原本和她对视的眼睛,慌忙移开了,耳根悄悄泛起了热。
      春日晴又往前凑了凑,额前的碎发扫过他的脸颊,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莲花香,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她的脸颊就在眼前,清秀的五官带着笑意,鲜活又明亮,像春日里最暖的那束光,让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想把人揽进怀里。
      可就在这时,春日晴直起了身,他连忙把手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在暮色沉沉,她没看清他眼底的慌乱和发烫的耳根。
      “你看。” 春日晴从旁边的花箱里摘了一枝仿真花,递到他眼前,“这花虽然不会亮,但它能做鲜花占卜。”
      “鲜花占卜?那是什么?” 新日月接过花,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像被烫到一样。
      “就是把你拿不定主意的事,分成两个选项,一瓣对应选,一瓣对应不选,慢慢数花瓣,数到最后一瓣,就是答案。” 春日晴笑着说,“不过这哪里是交给天意,天意从来都是你自己定的。选项是你分的,想选什么,你的心早就告诉你了。”
      她顿了顿,又把花拿了回来,按下花梗底部的小开关,花瓣瞬间亮起了暖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你看,我们心理学里有个光明思维术。第一级,是看见世界有黑暗,也有光明,就像现在天黑了,可你身后的花,依然是亮的。第二级,是看见黑暗能转化为光明。” 她把亮着的花重新插回花箱里,声音温柔又坚定,“这第三级,就是无论黑暗还是光明,都能坦然接受,充实过好每一天。我们要允许一切发生,要和自己和解。总有一些事,是我们暂时改变不了的,对不对?”
      “但只要我们肯努力,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该相逢的人,总会相逢的。就像我,遇到了你。”
      新日月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心里那个因为母亲离世而冰封了十几年的角落,突然就融了一块。
      是啊,宿命也好,恩怨也罢,从他在楼梯间听见她替他怼记者的那一刻起,这场相遇,就早已注定。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是啊,咱们还真是缘分不浅。今天来这里,是找创作灵感的?”
      他说着,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哎呀,快走快走,再不走大厦要关门了!” 春日晴的脸瞬间红了,捡起地上的烟头丢进垃圾桶,下意识地拉住了新日月的手腕,拽着他就往电梯口跑。看到走廊里的花店都还开着,她才长舒一口气,吐了吐舌头,“我是来买绿植的,家里的绿植都快死光了,家里多点绿色,才有氧气,不然我整夜都失眠。”
      “想买多少,我来付钱。” 新日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花店走,歪头示意她随便挑,“对了,那天的咖啡很好喝。”
      春日晴的脸更红了,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眼睛亮得像星星:“是吧?那可是我亲手做的!我送你的豆子你喝了没?那可是拿过国际大奖的,是不是超有品味?”
      “嗯,照我来说,还是差点。” 新日月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走廊里满是两人的嬉笑声,梦叔站在工作室的门口,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大势已定,又要如何破局?”
      那天新日月给她买了满满一车的绿植,春日晴挑了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硬塞到了他怀里,然后抱着剩下的绿植,颠颠地往出租车那边跑,还不忘回头喊:“好好养着,养花能治你的坏毛病!少抽点烟,对花不好!”
      新日月抱着那盆茉莉,看着她踉踉跄跄的样子,又气又笑,大声回她:“看路!知道了,别摔着!”
      出租车越开越远,新日月低头看着怀里的茉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想起刚才在天台,她弯着腰把他圈在怀里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放松地笑过了。
      是因为她吗?
      他赶紧把卫衣帽子戴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盆茉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上了车。
      另一边,出租车上的春日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五个字:【明天,寺庙见。】
      春日晴皱了皱眉,把车窗摇下来,让晚风吹了吹发烫的脸颊,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她闭上眼,耳机里放着新日月的歌,今天在天台上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心跳快得不像话,那份在心底藏了七年的喜欢,越是压抑,就越是汹涌。
      她不想留遗憾。
      新日月!我要追你!
      那些怯懦和犹豫,都随风去吧!我的命运,我自己说了算!
      在子弹真的打到我身上之前,那都只是一场梦!一场永远不会成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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