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6日春日晴》大反派mvp

6、两条红布 前一晚收到

　　前一晚收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 “明天，寺庙见” 时，春日晴只当是哪个读者搞到了她的号码恶作剧，随手回了个 “好” 就抛在了脑后。直到第二天一早，杜溪的消息跟炸锅似的塞满了她的微信，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合着是杜溪这丫头用陌生号搞的鬼，就为了逼她在情人节这天出门。
　　“诶呀，你别耷拉着脸啦。我带你来，也是为了给你求个好姻缘嘛，别多想好不好呀？”
　　杜溪整个人挂在春日晴的胳膊上，晃来晃去地撒娇，晃得春日晴头都晕了。
　　“今天情人节诶杜溪，你求姻缘哪里还需要我陪？我是真的有心理阴影了。” 春日晴站在寺庙朱红色的大门口，半步都不肯往里迈，脸上写满了抗拒，“上次那个梦叔，把我吓的到现在睡觉都不踏实，谁知道今天推开这扇门，后面会不会又藏着个什么神神叨叨的大师。”
　　“小晴，你想什么呢！” 杜溪连忙收了撒娇的架势，认认真真地哄她，“梦叔后来都跟我道歉了，说那次是他没把握好分寸，还说你想喝咖啡随时去他店里，免费给你做，绝对不会再乱来了。你就别生我气了，就当陪我来的好不好嘛？”
　　春日晴最受不了她这副软磨硬泡的样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好啦，我陪你进去。先说好了，我只是陪你哦，我可是心有所属了，就不用麻烦月老大人了。”
　　“心有所属？” 杜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立马挽着她的手往大门里挤，排队的功夫还不忘刨根问底，“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每天除了闷在家里写书，就是跟我和洛新见面，你认识几个人我门儿清，快说，你看上谁了？”
　　“新日月。” 春日晴的脸不自觉地烧了起来，声音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我的偶像，我要追他，不可以啊？我可不像你，喜欢洛新那么久，还能憋在心里不说。我不行，我要主动一点，不然等我死了都留遗憾。”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把那句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连忙补了句玩笑话打圆场，可杜溪已经抓住了重点，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随即伸手在她胸前比比划划：“啊？你认真的？我承认你算是好看的，但冲着新日月身边那些前仆后继的美女，你这温柔挂的好像差点意思啊？小晴，你是打算走性感那一挂？好像…… 也不太ok……”
　　“想什么呢！” 春日晴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内双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我当然是走文雅陪伴那一挂了。我说追他，也就是会更主动一点对他好，才不会做什么疯狂的事呢。我觉得最舒服的方式，应该是从朋友做起吧，时间久了，自然就知道合不合适了。”
　　“诶呀！蠢死了！” 杜溪忍不住伸手敲了下她的额头，“你这种也叫追？就算忽略掉他的粉丝，每天上赶着向新日月示好的人都前仆后继，你这点小打小闹，他根本注意不到！看我的！”
　　她说着，就挤到了写许愿条的前排，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不知道写着什么。春日晴挤不过去，也懒得凑那个热闹，就退到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等。
　　二月的风还带着冷冽的寒意，寺庙里香火鼎盛，燃起的白烟被风吹得悠悠飘向远处。春日晴顺着白烟飘走的方向望过去，视线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香火炉边，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轮廓冷硬锋利，左手插在口袋里，露出的手腕上，那根红色的编织手绳在香火的光里闪了一下。
　　是他？那个新年第一天，她在大雾里撞到的、浑身是刀伤的男人？
　　春日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看清楚，可那人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了下头，随即就转身融进了朝拜的人群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再也看不见了。
　　“小晴，看什么呢？又想新日月呢？” 杜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把手里的红布条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脸邀功的得意，“看我给你写了什么！”
　　春日晴回过神，晃了晃脑袋把刚才的疑虑压了下去 —— 大庭广众的寺庙里，怎么可能那么巧遇到他？多半是自己最近被噩梦搅得太紧张，看花了眼。
　　她定了定神，定睛看向杜溪手里的红布条，只见鲜红的布面上，用黑笔大大方方地写了两个名字，男方是新日月，女方是春日晴。她赶紧一把把布条拽了过来，又看见杜溪手里另一条，工工整整写着洛新和杜溪，还有一条空白的，只写了她春日晴一个人的名字。
　　“杜溪！” 春日晴又气又笑，“你合着是来给你自己求姻缘，顺便把月老当工具人，把你和洛新锁死是吧？那你也别把新日月的名字填上啊，这对人家多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 杜溪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给你加 buff 呢，让你追新日月顺顺利利的！再说了，这不还有一条没写男方名字的吗？老天自有安排，你说对吧？”
　　春日晴被她这套歪理说得彻底没了脾气，只能由着她闹。杜溪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许愿树，踮着脚把写着自己和洛新名字的红布条，还有那条春日晴 & 新日月的布条，都系在了向阳的枝桠上。阳光落下来，红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晃着，格外显眼。
　　春日晴也走过去，把那条只写了自己名字的布条，系在了最角落的背阴枝桠上。她闭着眼，在心里默默许愿：不求姻缘圆满，只求父母安康，只求那个纠缠了十五年的噩梦，永远不要成真。
　　从许愿树那边出来，杜溪还拉着她在寺庙里逛了逛，叽叽喳喳地说着等下次洛新休假，一定要拉着他再来一次。春日晴笑着应和，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人群里瞟，总觉得刚才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看着她，可每次看过去，都只有熙熙攘攘的香客，再无半分熟悉的痕迹。
　　出了寺庙大门，没走两步，就看到路边一家装修得神秘复古的塔罗占卜店，杜溪的眼睛瞬间亮了，按捺不住好奇心，拽着春日晴的胳膊就往店里拉：“走走走，进去算一卦！我正好算算我咖啡馆以后开连锁的事！”
　　“别了吧溪溪，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 春日晴被她拽着往里走，一脸无奈。
　　“算着玩嘛，又不亏！”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迎客的是店老板，一个烫着一头蓬松波斯卷发的中年女人，穿着丝绒长裙，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扮相和塔罗占卜师的职业完美契合。
　　“您好，欢迎光临。” 女人笑了笑，声音温柔又带着点神秘感，“两位想看看什么方面的内容呢？”
　　“看看事业。” 杜溪立马接话，“我开了家咖啡馆，以后想做连锁，想看看选址和未来发展怎么样。”
　　“跟我来吧。” 女人点了点头，给两人倒了两杯温水，“今天店里有活动，一个人消费，赠送另一个人一个近期运势提示，很划算的。”
　　杜溪跟着女人进了里面的占卜室，春日晴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本就没什么兴趣，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就独自在店里溜达起来。墙边摆着满满一书架的神秘学书籍，角落里铺着柔软的地毯，放着一张懒人沙发。连日来改稿子熬的夜、天台惊魂后没睡好的觉，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春日晴窝在沙发里，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传来杜溪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故意压低了嗓门喊：“嘿，醒醒！快醒醒！到你的环节了！”
　　“啊？” 春日晴猛地惊醒，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坐直了身子，一脸茫然。
　　“就知道你睡着了！” 杜溪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算完了，到你的赠送环节了，快去抽张牌，算个近期提示。不准不抽啊，别煞风景。”
　　春日晴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被杜溪推着，坐到了占卜师的对面。
　　女人把洗好的塔罗牌推到她面前，声音温柔：“放轻松，想着你最近最在意的事，随机抽三张牌就好。”
　　春日晴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的，是深海里的子弹，是天台的落日，是新日月温柔的眼睛，还有那个挥之不去的、关于今年秋天的噩梦。她随手抽了三张牌，翻过来，推到了女人面前。
　　卷发女人低头看着牌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温柔的眼神里，渐渐染上了一丝惊愕和凝重。
　　空气里的檀香仿佛都凝滞了，杜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开口问：“怎么了？牌面不好吗？”
　　女人没有回答杜溪的话，只是抬眼看向春日晴，目光沉沉地问：“姑娘，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做重复的噩梦？”
　　春日晴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细节，除了杜溪，没人知道她被噩梦缠了十五年，而杜溪绝对不会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占卜师说这些。
　　“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女人的手指落在牌面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你的命格里，藏着一道九死一生的死劫，这道劫数会落在西北荒漠与近海深水之地，届时你会身陷绝境，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春日晴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冰凉，正好对应了她梦里的深海，和那句挥之不去的秋天死期。
　　“那有没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春日晴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我可以花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避开这个劫数，只要能破了这个局。”
　　女人却缓缓摇了摇头，把牌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能为力：“姑娘，我能给你的，只有一句忠告：劫数到来时，你会改容易貌，身不由己。届时你过往的身份、人生、身边的人，都会尽数消散，你只能顶着一张全新的面孔，在全然陌生的境遇里活下去 —— 这是你此劫里唯一的一线生机，却也是一条由不得你选的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务必慎信近身之人，绝对不要踏足西北沙漠、近海深水这些荒无人烟的偏远之地，踏足这些地方，只会让你的劫数来得更快、更凶。言尽于此，多说无益，能不能接住这一线生机，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从塔罗店出来，杜溪还在愤愤不平地骂那个占卜师胡说八道，一路都在安慰春日晴，让她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可春日晴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女人说的 “改容易貌，身不由己”“九死一生的死劫”，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城郊的独栋别墅里，一场关于沙漠的对话，正在悄然进行。
　　别墅坐落在山脚下，院墙高筑，门口守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见了从车上下来的墨陵，齐齐躬身喊了声 “陵哥”，语气里满是敬畏 —— 谁都知道，这是墨老大最器重的养子，是整个集团里说一不二的二把手。
　　客厅里更是阴森，偌大的空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正中间硬生生种了一棵老槐树，四周陈列着各式古董瓶罐，风格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墨老大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墨陵，脸上的冷硬松了几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回来了？坐。”
　　墨陵走过去坐下，随手把风衣搭在扶手上，露出了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消掉的浅疤，衬得眼神更显狠戾。旁边的小弟连忙递上烟，他却摆了摆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刚买的火腿肠 —— 那是回来的路上，给巷口那几只流浪狗带的。
　　“伤养得怎么样了？” 墨老大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疤上，“害你的那几个杂碎，处理干净了？”
　　“嗯，处理完了。” 墨陵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渗人的狠劲，“一个没留，背后挑事的人也连根拔了，不会再有尾巴。”
　　墨老大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赏识。他这辈子在孤儿院、在街头捡了上百个孩子，用最残酷的方式养着，层层厮杀下来，最后能留在他身边的寥寥无几，而墨陵是最优秀的那个，也是最合他心意的一个。说是养子，在他心里，早跟亲儿子没两样了。
　　“下个月有趟硬活，在西北沙漠。” 墨老大转着手里的核桃，语气沉了几分，“有批货要从那边过境，对方是老对手了，手段阴得很，除了你，我信不过任何人。你去一趟，把货平安带回来，事成之后，利润分你四成。”
　　“沙漠？” 墨陵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对。” 墨老大点了点头，“这批货关系到我们接下来在西北的地盘，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墨陵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最终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货，我可以去接，也保证给你平安带回来。但是爸，我跟你说过的，干完这趟沙漠的活，再收尾两笔旧账，我就不干了。”
　　一声 “爸”，让墨老大手里的核桃猛地停住了。他抬眼看向墨陵，眼神里先是错愕，随即涌上几分复杂，有不舍，有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愠怒：“不干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找个小城，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过点普通人的日子。” 墨陵的语气软了几分，眼底的狠戾散去了些，“这些年跟着你，刀山火海闯过来，该还的恩情，该报的养育之恩，我都记在心里。等我退下来，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过去，我给你养老。你把我从孤儿院的雪地里捡回来，给了我一条活路，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他不是什么善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手上沾了数不清的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在寒冬里给他一口热饭、一件棉衣的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哪怕这条路再黑，他也陪着走了十几年。
　　“养老？” 墨老大愣了半天，突然嗤笑一声，可眼里却没半分嘲讽，反倒红了点眼眶，“你小子，手上沾了这么多血，普通人的日子，是你想过就能过的？我养了上百个孩子，就你最有本事，也最合我心意，这偌大的家业，我本来就打算留给你，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家业有其他人盯着，我不稀罕。” 墨陵摇了摇头，“我就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养几条狗，种种花，就够了。”
　　墨老大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先把沙漠的货给我平安带回来。其他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话里没答应，却也没再反对，算是松了口。
　　墨陵没再多说，站起身，转身往二楼走。
　　他站在二楼的窗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在寺庙里，偷偷拍下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春日晴正仰着头，看着杜溪系红布条，眼睛弯着，笑得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脸，眼底的狠戾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而此刻，夕阳正缓缓沉下寺庙的屋檐。
　　那棵老许愿树上，向阳的枝桠上，写着春日晴和新日月名字的红布条，正沐浴在最后的阳光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就在那根枝桠的背面，树影浓重的阴影里，另一根鲜红的布条正安安静静地系在那里，布面上并排写着两个凌厉的字迹：墨陵，春日晴。
　　风穿过枝桠，两条红布一同晃动，一条在明，一条在暗，像两条注定纠缠的命运线，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然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