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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年祝福,只发给她一个人 新溪咖啡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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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溪咖啡店坐落在江南区的创意街区里,闹中取静,白天卖咖啡,晚上卖酒,是春日晴、杜溪和洛新这三剑客的固定秘密据点。
一月的阳光带着冷冽的温柔,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桌面上,晒得人暖洋洋的。窗外的风卷着枯枝落叶呼啸而过,冬天的痕迹越重,春日晴心里反而越踏实 —— 这是离秋天最远的季节,离她梦里那片深海,也最远。
窗边的角落,三个年轻人窝在沙发里,聊着天。
杜溪是春日晴的大学室友,开学第一天就一见如故。她大学学的心理学,毕业后被家里安排当了警察,却因为不适应体制内的生活辞了职,开了这家咖啡店。洛新是杜溪的青梅竹马,父亲和杜溪的父亲是过命的兄弟,他天生就是吃警察这碗饭的,毕业没几年,就凭着多次立功成了江北公安局的红人,也是三个人里最靠谱的存在。
“洛新,这半年立了这么多功,应该马上就能升职了吧?” 杜溪挖了一大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看向正在手冲咖啡的洛新,“升职之后,你爸爸的事,要查了吗?”
洛新冲咖啡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要查。”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化不开的执念,“但不容易,现在日常琐事太多,几乎抽不出完整的时间。我爸爸的事,我永远不会忘。当年他被追为烈士,遗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我需要时间。”
杜溪连忙端了一份草莓蛋糕递到他面前,软声安慰:“放心吧,还有我爸爸呢。他和你爸爸是最好的兄弟,一定会帮你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真相。快吃点甜的,别天天苦着一张脸,要多笑笑嘛。”
她说着,伸手使劲掐了掐洛新的脸,把他严肃的表情捏得变了形。
洛新无奈地躲开,咬了一口蛋糕,扭头看向旁边一直在发呆的春日晴:“小晴,你最近怎么样?听说新日月把你推给了星元出版,那个星元没为难你吧?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啊?别提了。” 春日晴回过神,端起面前的拿铁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那个大魔头,把我的大纲改了七八遍,害得我天天熬夜,黑眼圈重得像大熊猫,每天困得要死。这不,来你这喝咖啡续命来了。”
她说着,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眼睛里闪着藏不住的光:“不过好在,我们已经敲定合作了,后续再调整调整细节就能出版。他们给的价格是行业最高的。”
“那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下新日月啊?” 杜溪立刻凑过来,一脸吃瓜的表情,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你们俩也太有缘分了吧?他这次可是帮了你天大的忙!”
“当然啦!” 春日晴的脸瞬间红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我、我已经给他发消息说请他吃饭了,就是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杜溪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手机,大声念了出来:“谢谢。饭就不吃了,有咖啡节演出。”
“咖啡节演出?” 洛新咽下嘴里的蛋糕,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今天江北那边确实有个咖啡音乐节,公益助农的,全程直播,我们局里正好让我过去一趟,顺路。小晴,想去的话,我带你一起。”
“去!必须去!谢谢小洛警官!” 春日晴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包就跟着洛新往外跑,生怕晚了一步,连和杜溪告别的话都只来得及喊了半句。
咖啡音乐节设在江北的户外露营营地,巨大的舞台搭在场地中央,四周被各式各样的咖啡车团团围住。今天是公益场,来的明星不算多,可现场依旧人山人海,想在人群里锁定一个人,难如登天。
春日晴一进场就开始找新日月的身影,可舞台上的射灯晃得她眼睛发花,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哪怕闭着眼听,她也知道,台上唱歌的人,不是她要找的那个。
随着演出推进,人群越来越密,后面的人不断往前挤,春日晴被推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密闭的人潮让她喘不上气,头晕目眩的,低血糖的症状瞬间涌了上来。她赶紧挤出人群,挪到最后面的一辆咖啡车边,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缓了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姑娘,喝杯蜂蜜水吧。” 咖啡车的老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又放了两块巧克力在她面前,“补充点糖分,看你这样子,是低血糖犯了。”
春日晴连忙道谢,接过蜂蜜水一饮而尽,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头晕的症状终于缓解了不少。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紧接着,一道清冽又温柔的歌声透过音响传了过来,像一股清泉,瞬间冲散了现场的喧嚣。
春日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新日月。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七年里,这个声音陪她度过了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可此刻,她却没力气挤到人群前面,为他呐喊鼓掌。就像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或许永远都没办法,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人生里。
她抬起头,这才看清面前咖啡车的招牌 ——Hambella 罕贝拉咖啡。
老板是个戴圆眼镜的胖大叔,正背对着她磨豆子,小小的咖啡车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主色调是温柔的绿色,前台摆着不同烘焙程度的罕贝拉咖啡豆,包装简约,却隔着袋子都能闻到浓郁的香气。
“老板,您也喜欢罕贝拉?我还是第一次见只卖这一种豆子的咖啡车。” 春日晴把空杯子递回去,笑着说,“谢谢您的蜂蜜水,我好多了。”
“看来姑娘你也懂行啊。” 胖大叔眼睛一亮,立刻兴奋起来,“这豆子甜感足,最适合你们小姑娘喝。等着,我给你泡一杯尝尝!”
不等春日晴推辞,他已经转身忙活起来,一边磨豆子,一边给她讲:“这罕贝拉豆子,2017 年之前还是个无名小豆,后来拿了埃塞俄比亚生豆比赛的冠军,凭着草莓和奶油的香气火遍了全球。你手里这杯,就是它最本真的味道。”
春日晴接过咖啡,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百香果的清爽、玫瑰的花香、草莓果酱的甜感,在嘴里层层化开,没有半分咖啡的焦苦,是她喝过最好喝的咖啡。
“太好喝了!” 她由衷地赞叹,“老板,您的烘焙手艺太绝了!我要两包豆子带回去,另外,能不能麻烦您,让我亲手做一杯拿铁?我想送给朋友。”
她眼巴巴地盯着咖啡机,顺手又拿了一包豆子,示意老板一起打包。
“没问题!想做手冲还是拿铁?” 老板乐呵呵地把她让进了操作间。
“拿铁,我之前上过体验课,会一点简单的拉花。” 春日晴洗干净手,动作娴熟地在打包杯里拉出了一个圆润的心形,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打包的时候,她还往袋子里塞了一张手写的便利贴,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心意。
哪怕他看不到,这份感谢,她也一定要送到。
“嗯,手法挺稳的。” 老板扶了扶眼镜,笑得一脸了然,“不是送普通朋友吧?看你这么用心。喜欢就要说出来啊,日子过得太快了,很多东西转瞬即逝,缘分来了,就要抓住。”
春日晴握着咖啡袋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表达?她又怎敢轻易说爱?哪怕这份喜欢,已经在她心里藏了整整七年。她又怎么敢,去耽误别人的人生?
“他,是一个可能改变我命运的人。” 她轻声回了一句,后半句藏在了心里,却冲着老板笑得灿烂,“谢谢老板的咖啡,我会常来的。”
她提着咖啡和豆子,转身往舞台后台走。演出已经结束,人群渐渐散了,她踮着脚在后台入口找了半天,正好看见校南站在音响设备旁,正和设备老师沟通着什么。
春日晴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嘛呢?” 校南被吓了一跳,正要发火,一回头看见是她,瞬间把火气压了下去,一脸无奈,“我说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大作家不是喜静吗,怎么跑这热闹地方来了?”
春日晴把他拉到旁边安静的角落,把咖啡和一包豆子塞进他怀里,笑着说:“这是我给新日月做的咖啡,一点心意,谢谢他帮我介绍出版社。这包豆子送你们,甜口的,你们应该会喜欢。对了,咖啡要轻拿轻放,别把上面的拉花蹭花了。”
她说完,挑了挑眉,转身就走,不给校南拒绝的机会。
“唉!什么拉花?我还没答应呢!” 校南看着怀里的东西,一脸无语,转身钻进了后台休息室,嘴里还嘟囔着,“新日月只喝美式,从来不碰拿铁,这杯怕是要浪费了,要不我喝了得了。”
他刚要撕开咖啡袋,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咖啡和豆子都拿了过去。
“校南,你平时都是这么私吞大家给我的东西的?” 新日月靠在化妆镜前,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校南一脸懵:“你平时不都让我处理粉丝礼物吗?这又不是粉丝送的,是那个熊猫作家送的。再说你有严重洁癖,还有个人空间综合症,喝咖啡从来都是自己做,别人碰过的杯子你看都不看,这还是杯拿铁,又不是美式。”
“话多。” 新日月拆开咖啡袋,仰头喝了一大口。
甘甜的果香在嘴里化开,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心底。他低头,看见了袋子里的那张便利贴,娟秀的字迹写着:「今天的歌真好听,很遗憾因为低血糖没能在你表演时为你鼓掌,只能补给你一杯亲手做的拿铁。这是罕贝拉拿铁,愿你的生活,甜蜜大过苦涩。—— 春日晴」
新日月的心里,像有春风吹过,冰封了十几年的地方,悄悄融了一角。
他不得不承认,春日晴的出现,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她像她的名字一样,像春日里的暖阳,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他荒芜的内心。她替他怼记者时的锋芒,醉酒后无助的脆弱,此刻藏在咖啡里的温柔,每一面都鲜活,每一面都让他好奇。
她像一块燃烧的冰块,拥有极致的美丽,却又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临近年关,春日晴越来越按捺不住想回老家的心思。
往年,她只有过节才会回鲲州老家短暂待几天,可今年不一样,那个关于秋天的预言,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底,让她格外想家。她总怕,这是最后一次陪父母过年了。
她的老家在鲲州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村里的人世代靠打渔为生,空气里永远飘着咸腥的海水味。村民们天不亮就出海,傍晚带着渔获回来,衣服上的汗水混着海水,晒干了又打湿,硬邦邦的,可谁也不嫌弃谁。在他们眼里,这咸腥味,是生活的味道,是钱的味道。
春日晴拖着行李箱走在渔村的小路上,路过的乡亲都要停下来和她攀谈几句,人人都夸她有出息,是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春日晴也不急,遇到谁都笑脸盈盈的,耐心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她喜欢这份乡土气,喜欢乡亲们脸上质朴的笑容,这些东西,只有这个小渔村能给她。
只是偶尔,听说前屋后院有老人去世,她还是会怅然很久。生命太顽强,也太脆弱。她总告诉自己,她是前者。
上大学后,她就开始兼职赚钱,替家里分担压力。那个反复了十五年的噩梦,她从没告诉过父母,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觉得她疯了。只有在无数个被惊醒的深夜,她才会更加坚定地告诉自己,必须提前安排好一切。
今年,她终于凑够了钱,在鲲州市区买了一套配套齐全的平层,离最好的养老院只有几百米。她早就给父母预定好了养老院的名额,拿着会员卡,就能享受最好的待遇。
从售楼处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被惆怅取代。
只愿这份担心都是多余的,只愿自己只是个胡思乱想的病人,只愿那个梦,永远都只是梦。
渔村的新年,年味浓得化不开。
除夕夜,吃过饺子,看过春晚,村子里的鞭炮声就没停过。春日晴给家里买了很多烟花,拉着爸爸一起去海边放。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光芒映在海面上,也映在她的脸上,浪漫又盛大。
“这世间真好啊,活着真好。” 她轻声呢喃。
“小晴,新年快乐。” 妈妈走过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春日晴感受到妈妈手上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做海带结、干粗活磨出来的。妈妈的腰板依旧笔直,可眼角的皱纹已经藏不住了,俨然成了个小老太太。她的坚强,从来都是为了女儿。
春日晴的眼眶瞬间湿了,连忙挽住妈妈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用身体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海风。
“看到新日月了?见到偶像感觉怎么样?” 妈妈笑着问。
春日晴挽着她的胳膊,笑得温柔:“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帮了我很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有安全感。作为粉丝,只望他一切顺利就好。”
漫天的烟花照亮了她们回家的路。
春日晴抬头看着夜空,左边是月亮,右边是刚升起的太阳,日月同辉,把世界照得亮堂堂的。可她心里却清楚,人生的路,总是忽明忽暗的。
海边的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她仿佛又感受到了梦里那种窒息的感觉,冰冷的海水裹着她,不断往下沉,往下沉。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新日月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新年快乐,春日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