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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筹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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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映青这样想着,浮意宫宫门处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喧闹。
“殿下,公主正被禁足,您不可进去,奴婢也按主子办事,殿下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了。”冬岚神色焦急地劝阻来人。
这人身着杏红团花齐胸襦裙,水蓝色薄纱并在肩头,粉青色的披帛松松的被她胡乱地缠在臂弯处,那人手掐着腰,身子摆动着,披帛被带动飘拂,腰间的紧步也摇动起了,发出玲琅声响。
发髻被收拾的整齐,后压上的珠石流苏垂背,不断的碰撞着。
精致小巧的面上露着不悦,圆眼眨巴着,显得天真无辜、稚气十足,暑气浓厚的日子,她的脸颊处赫然浮现出两片红晕,额前的碎发也被汗珠浸湿。
唇瓣微动着:“禁足,禁的不是本宫的足,主子怪罪,我替你担着,这里没你的事,滚开。”动怒的神色与外在呆萌的形象毫无关联。
陆映青觉得这话耳熟,走近看果真是与宁王相处最久的姝婉公主——颜卿,两人虽不是同母所出,却最为默契相似,无论是行为处事,还是语气语调都别无二致。
“公主殿下。”陆映青打破僵局。
颜卿径直越过冬岚,快步走到陆映青身边,“姐姐,姐姐。”
颜卿娇俏的跟着陆映青入了里院,两人在靠近池水的亭子里落座。
“姐姐,三哥哥也被禁足了,朝堂上三哥哥同度支司员外郎吵得不可开交,这才禁了足。”颜卿试探地说。
陆映青来了兴致,问道:“员外郎与宁王殿下有矛盾?”
“非也,非也。”颜卿一副说书先生模样。
“员外郎在朝堂之上频频纠姐姐你的错处,甚至谈到姐姐作为未出阁的女子同三哥哥胡乱出宫,有辱皇家,名声受损,希望父皇施以惩戒,三哥哥这才一气之下与他争吵不休。”
颜卿看她听的专注,更细致地回顾当时情景,“许多官员们都认同员外郎的说法,恳请父皇做决断,三哥哥愤怒地公然在朝堂上说出了,员外郎的女儿深夜私会外男之事,还不知是不是已经与左司郎中的长子定亲。
左司郎中的长子和员外郎的女儿刚刚定亲不久,朝堂之上,郎中听了这话险些晕厥,员外郎也不敢再多说,没了领头羊那些官员们也纷纷退却,颜鹤语气戏谑,丝毫没有皇子风度,令景圣帝震怒退朝,下旨禁足。
颜卿说完这些,又面带好奇地问:“姐姐,太子妃姐姐唤你去东宫啦,你们说什么了呀,你尝到那里的酥香饼了吗?”
陆映青内里一惊,狐疑地看着颜卿,讥讽道:“殿下聪慧,竟知道我去了东宫。”
颜卿面上爬上羞红,“没有,没有,姐姐,我刚才来的时候,听你宫里的宫婢说你被叫走了好久,她们原以为出了事,我才知道的。姐姐既然夸我,那耳聪目明也是聪慧的表现吧
她被颜卿的解释逗笑了,却仍对颜卿保持警惕。
陆映青心里暗暗的想:能跟颜鹤相处的人怎么可能纯净无暇。
陆映青莞尔开口:“太子妃唤我去,也是这件事,太子妃殿下她提醒我不要再同你三哥哥胡闹了。”说完指尖轻轻刮擦了颜卿的鼻头。
颜卿被弄得笑逐颜开,往后缩了缩,“姐姐怎么和三哥哥一样,惯会逗我笑!”
两人又嬉笑打闹了一番,颜卿就回去了。
陆映青不常见颜卿,每次见面都是姐姐长姐姐短的,总是带着乐观的笑,笑容有时还会带着她都不自觉的眉眼弯弯。
若颜卿真如她所想那般心计浓厚,阴冷腹黑与外表截然不同,她似乎也不会反感,只当是常态了。
浮意宫外站着童绰,颜卿一见这人就摆着脸,圆眼微眯,还似有似无地翻着白眼,瞳孔也不再泛光,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顿时冷下脸来,仿佛乌云笼罩。
她冷冷的开口:“三哥哥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回去复命吧。”
童绰却屹立不动,“我说颜十五,那个狡诈狠毒的颜十五是你吗,我分明看到的是可爱机敏的姝婉公主。”
颜卿嘴角一瘪:“你别说话了。”
“她很聪明啊,比她们都聪明。”她脸上透着欣赏的神情。
她们指的是那些公主们,景圣帝的皇子只五个,公主却很多,那些公主受自己母妃的庇护,个个蛮横跋扈,无脑行事。
童绰嗤笑:“你既这般欣赏,怎的不把殿下所为实情告诉她。”
“你不说话,我还当你是哑巴,对你还能多些怜悯,说了话,我想拍死你。”颜卿说这段话时咬牙切齿。
童绰推着颜卿就走。
童绰不比颜卿大多少,他幼时便是宁王身边的侍卫,算与颜卿一同长大,这才有了二人不像主仆,反而似一对损友的样子。
一连几日,浮意宫都平常无事,这天到了调换宫女的时间。
冬岚早早便领着宫女入了浮意宫,分批交代任务,等全部分配好,特地留了一宫女在院子里。
这时,颜卿也带着一卷文书来找陆映青。
颜卿看到院子里的宫女,两人相视点头,她便带着这宫女寻到了正处理花枝的陆映青。
“姐姐,姐姐。”颜卿远处喊着她。
陆映青远远看着,瞧出了这宫女是那日的敏幼。
颜卿把手中的文书递给她,复述着颜鹤的话:挑了宫女,也该了解透彻。
“三哥哥,派人将这宫婢调查了一番,全写在这纸上了,旁的没写的,是无关的,三哥哥特意叮嘱要看完全,不要遗漏。”
“好了,现在到我了。”发自内心的自豪。
嗯?
“姐姐,你知道的,这女子入宫为婢步骤繁琐不堪,分配各宫也无特定规定,原是这宫婢不能来姐姐这儿的,好在姐姐恰好调批宫女,我让敏幼替了一人的位置,这才无虞的入了浮意宫。”
“好聪明啊。”陆映青抚着颜卿的脸。
“那姐姐我就先走了,母妃还等我回去用早膳。”说完就匆匆离去了。
陆映青安顿了敏幼,拿着文书进里屋。
敏幼是永平四十五年生人,父亲是囤县县尉,母亲只是一房小妾,不久县尉厌弃了小妾,连同她一齐被赶出了府,此时她刚满十岁,母亲再入风月,她一路乞讨为生,颠沛流离间来了上京乞讨,因为娇嫩的容貌和讨喜的性格被被风月场所的妈妈看中,那时成了暖香楼的头牌,她虽不以容貌身形出名,却凭精湛的茶艺技艺吸引达官勋贵,一次偶然被茶馆管家看中,赎了出来成了烹茶的茶艺娘,后被端王看中,买入府中,赐名茶香仙子,入王府时她刚及笄。
陆映青和赵幼悟一起看了这份文书。
“让默默依着这份原稿再去查查。”她将文书放在桌面。
赵幼悟拿纸提笔写了几行晦涩难懂的字,是暗卫间的密文,他将这字与文书一起放入通传密信的食盒里,食盒的底板被掀开,密信被放入窄小的空间。
陆映青借着喜爱松香铺的雪花酥让暗卫通过食盒传递信息。
“宁王那边可有动静?”
“默默说一切照旧。”赵幼悟回答了她的话。
陆映青了然地点头。
不出三日,食盒便送了回来,陆映青掰开几块酥,取出藏在内里的纸条。
上写着:主子,默默依着原稿,又搜寻了一番,同雁塔秋记事去了囤县,文书所写无误,唯一不同是敏幼原叫江婷,她母亲是被正头夫人赶出,她是自行逃出府的,入上京后的经历与文书相同,她被买入茶馆后改的名。
她又拿起另一条:默默向茶馆管家打听到,敏幼更名是他们的东家改的,具体缘由,他也不知。后雁塔秋记事寻了个由头要见东家,管家却说东家从不来茶馆,馆内大小事务,月末对账都让一位苏姓娘子来,馆内出事也是苏娘子处理的。默默知道主子定会让查这个苏娘子,先行查了。
陆映青看到这里被默默逗笑出声。
上京的各个记事,默默都问了,唯一府中有苏姓女子的是启宣王府的女侍,上京之外各州各郡各县,雁塔秋还未去过,调查还需要一些时间,默默可能要带着少许记事离开上京一段时日了,无闻会代替默默做上京记事总领。
启宣王。
启宣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虽不是同母,但关系极好;启宣王膝下只得了一女,平昌郡主,王妃走得早,启宣王对千金极其宠溺。
“启宣王的郡主向来与太子胞妹和盈公主走的近。”她猜测着,“因此启宣王应当是支持太子一脉的,这敏幼若真与启宣王有所联系,便不必查了。”
赵幼悟倚靠在墙边否定了她的猜想,“苏娘子是安王殿下赠予启宣王的,之前珠闲炽死时,我在珠府听小厮说安王赠了启宣王一苏姓女子,我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想来启宣王应该是安王一脉的。”
“这个敏幼涉及到结党营私,党权之争,我们还是不深入的好,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紧接着说:“宁王殿下想必也是知道了什么,这份文书才会不完整。”
赵幼悟蹙着眉,微眯着眼,瘪嘴思考着什么。
他带着怀疑的语气开口:“宁王殿下带来的敏幼太过巧合,表面看一个普通宫女细细追查却涉及党争,内里看敏幼这名字偏与我们在查的事情有关,宁王殿下当真一尘不染,当真一无所知吗?”
陆映青手肘抵桌撑头,歪头去看赵幼悟,“无论宁王殿下先前是知晓还是不知,如今他都是了然于胸。”
“是筹谋还是凑巧不还是在于他这个起始人吗?”陆映青冷笑。
她警惕的神色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思。
她想:敏幼是否是宁王故意安排的,也许他们的行事过于显眼了。
另一边,宁王因为被禁足正在院子里逗着关在笼子里的云雀。
在听到陆映青自己又偷偷叫人去查时,他偷笑,嗔怪的对着云雀说:“不相信我,查出事情来了吧。”
他用添食料的小勺,挠着云雀的的后颈,云雀舒服地露出惬意的表情,扭动着身体,想让主人再多挠些。
“不过啊,查便查了,但这事得让皇后和太子知晓。”他用小勺轻敲着云雀的头。
这边皇后在得知颜卿调换宫女后,立马派人查了敏幼的底细,当然也知道了安安与启宣王之间的猫腻。
当天夜里,景圣帝知晓了此事龙颜大怒,翌日早朝驳了安王自请去漪州的折子,将他禁足半年思过,禁止与人来往,禁止听政议事。
贵妃自知做了错事,自请禁足,削减开支用度,誊抄《内训》。
景圣帝处死了那苏姓娘子,派人监禁启宣王府,减少侍从仆役,连带着平昌郡主也被软禁于宫中。
那敏幼因为颜卿的撒娇讨好,免于死刑,但也赏领二十大板,罚俸半年,景圣帝让皇后更加盯着浮意宫。
至于始作俑者宁王和帮凶端王早将自己摘得干净,与这事毫无关系,甚至颜鹤禁足思过的表现俱佳,原本一月的禁令,不到十日便解。
一个以风流成性做说辞,称其茶艺俱佳,容貌美丽;一个以不理政事为借口,声称一切只是巧合,自己毫不知情。
筹谋摇身一变成了巧合,是筹谋是巧合还真是在于这个起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