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病树·杀青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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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很安静。
灯光已经全部收拢，只剩一盏顶灯还亮着，在屋子的正中央落下一圈昏黄的光。
陈又知侧躺在陈修齐身侧，手臂搭在他腰间，下巴搁在他肩上。
陈修齐的眼睛紧闭着，手指搭在陈又知的手背上，像是已经提前完成了那道告别的全部力度。
没有人喊停。
录音杆没有降下来，摄影机还在转，那道从窗帘边缘漏进来的光沿着他们身体之间的缝隙缓慢地滑过去，从他们的肩膀移动到两个人的手腕，沿着交叠的弧度滑向他们的指缝，停住。
然后导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一层被灯光浸泡过的空气：“咔！——杀青了！——”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有人开始拍手。
掌声从监视器后面蔓延到灯光组，又蔓延到道具和场务的位置。
陈又知先睁开眼，没有立刻坐起来。他在那里多躺了一会儿，像是还没有从中走出来。过了一会，他撑起手臂，低头看了陈修齐一眼。
陈修齐也睁开眼了，他躺在那儿，目光从天花板的裂缝移开，落在陈又知脸上。
“结束了。”陈又知说。
“嗯。”
陈又知先坐起来，伸手，掌心朝上：“起来吧。”
陈修齐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陈又知握住他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力道刚好。
陈修齐坐起来的时候，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那道接触正在他们之间停留，不算长，刚好够一个人从角色里完整地浮出来，也刚好够旁观者替这道收尾补上几句不急的惊叹。然后陈又知松开了手，去跟导演说话去了，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时，助理走过来的时候递给陈修齐一杯热水：“哇塞！哥，你刚才演得太好了，我周围好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哭。”
“哇，你知道吗！你死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了！”
陈修齐无奈的笑笑，“演的。”
“我知道是演的，但那个演得太真了。”
陈修齐低头笑笑，喝了一口水，余光里陈又知正站在几米外和导演说话，侧着脸，灯光落在他下颌线上。
他收回视线没有接话。
陈又知说完话走了回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自然地扶了一下他的后腰，像是帮他把一根歪了的线头带正。那只手落下来的位置不构成多余的触碰，也不会让正在收工的场务多看一眼。
“你刚才那个表情，”陈又知低头看着他，“我都差点以为你是真的死了。”
“那说明我演得好。”
“是，特别好。”陈又知笑了一下，“但你现在活了，所以先去把妆卸了。”
陈修齐放下水杯往化妆间走的时候，陈又知跟在他后面。
化妆间不大，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被隔了一层。
陈修齐坐在镜子前面，陈又知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他。
镁光灯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尽，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正在慢慢变淡的，属于角色层面的重量。陈修齐低头拆麦的时候，指尖在麦的固定夹上停了一下，陈又知走过来弯腰把他已经扯歪的胶带从领口边缘揭下来，动作很利落。
“你下次演死人的时候，能不能别演那么真？”
“如果我不这么演，那你怎么能演好？”
陈又知笑了一下，“你演得太真了，我差点接不住。”
“你明明接住了。”
“那是职业素养。”
“那你现在可以不用职业素养了。”陈修齐把麦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站在他身后的人，那道光从头顶的灯管落下来，在陈又知的下颌处留下一道浅浅的轮廓，“你可以随便接。”
陈又知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他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去拿卸妆水了。
电影上映那天，首映礼的灯光很亮，剧院大厅挤满了人。
简氏的标志挂在主海报的右下角，红色的，不大，但位置足够醒目。
主投资方，简氏集团。
简回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低头回了条消息，抬起头继续看屏幕。
片尾字幕滚完的时候，灯还没有亮起来，影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蔓延。
简回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制片人跟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这次回报率比预期高不少。”
简回点了下头：“嗯。再排个档期，还有一场海外发行还没谈完。”
制片人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穿过人群走到出口了。
第二天采访安排在酒店的套间里。
灯光、收音、摄像机，三台机器围着沙发摆开。
陈修齐坐在左侧，陈又知坐在右侧，中间隔了大概半个身位的距离。
主持人问了他第一个问题：“杀青那场戏，你是怎么找到那种感觉的？”
陈修齐想了一下，回答时没有多余的动作：“想着以后要是见不到他了，就是那种感觉。”
主持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想到这个回应，会以这种速度落进话筒的拾音范围。
“是入戏太深吗？”
陈修齐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了陈又知一眼。
陈又知坐在旁边，安静地笑了笑。
照片拍完了，采访也收工了。
陈又知站起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扶了一下陈修齐的手臂，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以至于没有人多看一眼。只有站在门口等他们的助理看见时，陈又知才收回手。
外面的走廊很长，灯光明亮。
两个人走在一起，影子并排落在墙壁上。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病树·杀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