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63、照顾好自己 无

　　李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比陈又知预想中平静。

　　陈又知原本想挑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说，但那天他们过去吃饭，李娟在厨房盛汤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陈修齐低头喝水的侧脸，陈又知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那姿势不用解释什么就已经写满了一张纸的所有行距。

　　她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把汤端到桌上坐下来之后，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吃饭的时候她说话比平时少，但也没有少到让人觉得不对劲。

　　她给两个人夹菜，给陈又知夹排骨，给陈修齐夹了一块鱼肉，像往常一样。

　　那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娟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陈又知正在夹菜，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有一阵子了。”

　　“什么叫一阵子？”

　　“半年多。”

　　李娟没有再问，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

　　陈修齐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他低头吃饭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碗沿上，罕见的沉默不回李娟的问题。

　　李娟的碗筷吃完之后放在桌上，她抬头看了陈修齐一眼：“你瘦了很多。”

　　“最近胃口不太好。”

　　“你以前胃口也不怎么好，但没瘦成这样。”她没有继续追问，把碗端起来放进厨房水槽。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她站在水槽前没有转身，声音隔着半个厨房传过来：“你们的事我不拦，但你呢修齐，要把自己养好。”

　　陈修齐没有回，他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汤。汤面上的油花正在慢慢聚拢又散开。

　　陈又知坐在他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只一下，像是正在用那道短暂的接触替他说出一句他还没有开口的回应。

　　从李娟家出来之后，两个人在路灯下走了一段路。

　　陈又知把手插在口袋里：“她没有生气。”

　　“她在生气。”

　　“她生气的时候不会给我们夹菜。”

　　“她生气的时候会夹更多菜。”

　　陈又知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那你觉得她什么时候会消气？”

　　“等她习惯。”

　　“那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习惯？”

　　“等你把她儿子养胖一点的时候。”

　　陈又知笑着应声，他走在陈修齐旁边，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然后他伸手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很快放开，说了一句：“我会把你养胖的。”

　　陈修齐没有回答，他继续走着。

　　李娟的那句“自己养好”还在他耳边没有散去。

　　那声音像一枚石子已经落进了水面，持续的涟漪缓慢地扩散开来，但他还没有想好那道石子最后会落在哪一道边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