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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车祸人亡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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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的春天,陈又知回来得比以前更勤了。
课程少了大半,论文初稿交了,实习也定了方向,周末不需要再赶回学校做什么。
他周五晚上回来,有时候周四下午就到了,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
陈修齐没有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只是多准备了一个人的饭。
汤圆已经完美继承了芝麻糊不好动的基因。
蹲在沙发上的时候不再跳上跳下,更多时候是蜷成一团,在一处待很久才换一次位置。
它还是会绕陈又知的脚踝走一圈,只是走得更慢一些,像是用时间本身在确认那个人确实回来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早上,陈又知下楼的时候,陈修齐正站在厨房台面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锅铲。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台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亮纹。陈又知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看到陈修齐进厨房了,最近几周做饭的都是习姨,但今天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陈修齐系着围裙。
陈又知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今天怎么自己做早餐?习姨呢?”
陈修齐翻动锅里的蛋,没有立刻回答。
陈又知:“她请假了?”
过了一会,陈修齐才缓缓说,“不在了。”
陈又知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站直了一点:“……什么意思?”
陈修齐把火关小了一点,锅里的热气正在变薄,边缘慢慢收拢,像一层正在被折叠的纸。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锅里那枚蛋的边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有一个女儿,做医生的。几年前地震她去支援,回来的时候没到。”
陈又知没有说话。
“她还有一个儿子,做警察的。比女儿小几岁。有一次任务,也没能回来。”
陈又知站在那里,手指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听到陈修齐的声音正在用一种比平时更慢的速度讲述那些话,像是一个人在把很久以前就折叠好的东西重新展开,让它们以恰当的速度穿过空气,落回它们原本所属的位置。他看着陈修齐的背影,看着他翻蛋的动作没有停,像是正在用手的移动来支撑这段话的连续性。
“我当初招她的时候看到她简历上写了一个人,没有配偶,没有子女。后来细聊的时候,她才说了实话。”陈修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这段话他已经存放了很久,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从柜子里取出来,“她说她一个人在家里待不住。白天要是没事做,就会想那些事。”
陈又知想起习姨做饭时哼歌的样子,想起她擦桌子的时候会把抹布叠成整齐的长方形再擦拭边缘,想起她笑着说“又知又瘦了,多吃点”。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叠在一起,像是一本他没有翻到最后一页的书,那些日常的片段重新拼合起来,正在用沉默的笔触向他揭示一个他从未意识到的轮廓。
“后来呢?”陈又知问。
陈修齐把锅里的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关了火。他低头看着那枚蛋的边缘在盘沿微微翘起,过了几秒才开口:“前阵子,她去墓地的路上,司机车子出问题了,在半山腰翻了下去。”顿了一下,“两尸两命。”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陈又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想起上一次见习姨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段时间他正在忙,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栋房子里了。
陈修齐一直没有说,他说不出口,他只能在一大早独自站在这间厨房里,试着把一枚蛋煎到恰到好处,让那些无声的尝试和失败为他完成他始终无法用言语完成的事。
陈又知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
陈修齐把盘子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又转身去盛粥。
两个人隔着桌面对坐,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粥碗的热气照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那层水雾正在缓慢升起来又散开,像是一个正在被放下的回答。
陈又知低头吃了一口蛋,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人:“你为什么一直没说?”
陈修齐正在喝粥,闻言没有抬头:“没说,不代表没有发生。”
“你一个人,处理了所有事?”
“嗯。”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陈修齐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像是正在把那段已经存放了很久的话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边缘照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觉得这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走的这么快。”
陈又知低头,过了一会才把那碗粥喝完,把盘子放进水槽,然后走回客厅在陈修齐旁边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
汤圆从他腿边走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位置蜷下,像是一道被无数个日夜磨平了棱角的边界。它已经习惯了这种姿势。
陈又知侧过头看着他:“那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你别一个人扛了。”
陈修齐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正在缓慢地移动,从桌面移动到地面,沿着地板的纹理向前延伸,像是正在为某件尚未抵达的事情铺设路径。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已经被等待了很久,终于在某个合适的时刻找到了它的落点。
窗外春天的光正在变亮,那道光穿过百叶窗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边缘正在缓慢地移动,把习姨不在了的事实放在一个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