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53、拧巴的人回答 已修

　　烤箱定时器响了。

　　蜂鸣声从楼下传上来的时候，隔着一层楼板变成一阵更闷的嗡响，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被按停了。

　　陈修齐坐在书桌前没有动，手里拿着文件但没有在看。

　　面前那行字已经停留了很久，久到光线从纸面的边缘移动到了纸面的中央，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推移的膜。

　　那道触碰还停留在他嘴唇上，没有消退，没有变淡，仿佛已经被刻进皮肤里的痕迹。他抬手碰了一下嘴唇，又放了下来。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换了两轮，光线的颜色变了三次，才合上文件站起来，但没有下楼。

　　那天下午他没有出现在厨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听着楼下偶尔传来脚步声，汤圆踩过地砖的声音，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响，杯底碰触台面的轻响。

　　那些声音像一层柔软的屏障，正在用日常的频率告诉他：那扇门还没有关上。

　　那扇门没有关上，但他还没有做好穿过去的准备。

　　陈修齐坐在书房里，用沉默代替回应。

　　傍晚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从楼下走上来，沿着走廊接近了书房门口，然后在门外停住了，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人正站在那里。

　　陈修齐坐在书桌前，没有抬头，没有开口，但他的注意全在门那边。

　　门外的人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然后脚步声转身走了，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去，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门被带上的轻响。

　　不重，但能察觉关门的主人很失望。

　　陈修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正在变暗，云层边缘还残留着一线正在收拢的金色，像是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卷起来。

　　他知道那个人在等他回答，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开口。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下楼吃早饭。

　　他听见楼下传来摆碗筷的声响，脚步在餐桌和厨房之间往返，粥被盛进碗里时碗沿碰触桌面发出的轻响，然后是安静的等待。

　　过了一会，碗筷的碰撞声传来，再是冰箱的关门声。

　　傍晚，陈修齐下楼喝水。

　　路过冰箱的时候他看了一下，然后打开门，看见那块蛋糕还放在第二层，保鲜膜盖得严严实实，边缘已经微微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在等待一个人打开它。

　　他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一会儿，冷藏室的冷气从打开的柜门里渗出来，落在他脸上。

　　他伸手把蛋糕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切了一小块放在盘子里。他没有立刻吃，低头看了一会儿，蛋糕已经凉透了，表面的裂纹比刚出炉时更深了一些，边缘微微发硬。

　　陈修齐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味还在，但比刚出炉时淡了一些，似是被时间缓慢地稀释。

　　他站在台面旁边，把那块蛋糕慢慢吃完，然后冲洗干净盘子，放回碗架。

　　而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厨房，在台面旁边站了一会儿，想了一会，然后走出厨房，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没有转头，但他知道陈又知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握了握拳，“蛋糕别放冰箱了，明天扔了吧。”停了一下，“下次我再做一个。”

　　不是问句，也不是回答。他只是还在找一个让那句话落得稳一点的方式，把那段距离一点一点地收回来。

　　陈又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从陈修齐下楼到现在没有说过话。

　　他没有追问“你想好了没有”，也没有凑近去试探那道距离的边界。只是在陈修齐说完那句话之后，安静地点了一下头：“好。”然后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空杯子收走，走进厨房。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他没有立刻走出来，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客厅。

　　他走出来的时候在陈修齐旁边坐了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但那道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陈修齐感觉到了，他没有坐开，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

　　窗外的路灯正在亮起来，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远处有车声经过，声音被墙壁和窗帘过滤过，变成一阵低低的嗡鸣，然后被收走。

　　陈修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坐那么近干什么。”

　　陈又知没有转头看他：“沙发就这么大。”

　　“那你可以坐那边。”

　　“那边太亮了，灯晃眼睛。”

　　“...灯在你后面。”

　　“那我也觉得亮。”

　　“......”

　　陈修齐没有再说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陈又知开口：“你明天还会做蛋糕吗？”

　　“不一定。”

　　“那我等你做了再回来吃。”

　　“你明天不是要回学校吗？”

　　“问题不大，可以晚点走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