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52、这章他们亲上了 已修

　　李娟的复查结果出来那天，陈修齐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见医院推送的通知栏，没有立刻点开。

　　等会议结束后回到办公室，他才解锁手机，看完那行字，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何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没有出声，把文件放在桌角，转身准备出去。陈修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帮我把下午的会推掉。”

　　“好的。”何秘书点点头就出去了。

　　陈修齐坐在办公桌前，点开和李娟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陈修齐：【结果出来了，正常】

　　那边回得很快。

　　李娟：【收到了。医生说以后可以半年复查一次了（玫瑰）（玫瑰）（玫瑰）】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再回复。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手机屏幕的光在阳光下变淡了，但他知道那句话的重量已经放在那里了，一句话的落实，像一块石头终于找到了它在地面上的凹槽，不需要被反复拿起来确认。

　　李娟身体恢复得比他预想中好。

　　手术后恢复期平稳，化疗反应比预期轻，复查指标一次比一次好。

　　陈修齐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那个世界的李娟是怎么走的。

　　胃癌，晚期。

　　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那个世界的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她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好好吃饭”。那个世界的李娟没有等到“半年复查一次”的机会。

　　但这个世界等到了。

　　陈修齐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在办公桌前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正在午后的光线里继续运转。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文件继续看。

　　某个周五晚上，陈又知从学校回来。

　　没人迎接是因为陈修齐在楼上书房忙活。

　　陈又知换了鞋走进客厅，然后整个人摔进沙发里，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汤圆在他腿边绕了一圈，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手腕，确认他回来了，然后才蜷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腿上。芝麻糊在沙发另一头睡着了。

　　陈又知刷到第三个视频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是一个做甜品的视频，画面里有人在搅拌面糊，动作很稳，镜头切到烤箱里正在膨胀的甜品，表面微微开裂，色泽金黄。他看着那几行字幕，“巴斯克芝士蛋糕，零失败配方，新手也能做，保姆级别”。然后坐了起来，把进度条拉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汤圆被他带起来的动作弄得翻了个身，不满地哼了一声，又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爪子搭在他腿边。

　　看完之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楼梯口，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站起来拿着手机上了楼。

　　汤圆见他站起来，也跟着跳下沙发，慢悠悠地跟到楼梯口，蹲在第一级台阶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去了，不明白这个人类弄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书房门没有关严，他推开的时候陈修齐正坐在书桌前，扶额看文件，听见声音没有抬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吃了没？”

　　“吃了。”陈又知走过去，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看这个。”

　　陈修齐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画面停在巴斯克芝士蛋糕的成品图上，表面焦糖色的表皮微微开裂，边缘的褶皱像是时间痕迹被固体化后的产物。陈修齐收回视线，皱着眉：“……你要我做这个？”

　　陈又知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也不是不可以。”

　　陈修齐放下文件，看着人：“你真是把我当保姆使唤了。”

　　陈又知：“所以上面写着保姆级别呀。”

　　“......”陈修齐无言，又拿着文件翻了一页，过了一会才说，“那你去买材料吧。”

　　“你答应了？”

　　“买好了告诉我。”

　　陈又知笑了一下，他关上书房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一些。

　　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陈又知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楼，跑了一趟超市，拎着购物袋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厨房台面上。他在厨房里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

　　奶油奶酪、细砂糖、鸡蛋、淡奶油、低筋面粉……

　　汤圆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摆东西，歪了一下头，好像在看这些陌生的东西自己能不能吃，然后发现没什么可期待的，转身走了。

　　陈又知上楼敲了敲陈修齐的房门，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快起来了，我材料买好了。”

　　房间里，陈修齐拉高被子，闷闷的“嗯”，然后翻了个身，像是根本没打算起来。

　　陈又知推开门，看见陈修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陈又知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靠在他耳边轻声说：“快起床，要十点啦，太阳要晒屁股啦。”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含混的“……唔。”

　　“快起床，起床，起床。”

　　陈又知吵了几秒，被子才被掀开一角，露出陈修齐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头发有点乱，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强行拽出梦境才有的迷蒙：“吵什么。”

　　“那你起来。”

　　陈修齐闭着眼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他揉了揉眉心，声音还有一点沙：“……那你去楼下等着。”

　　陈又知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声，像是一种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尚未完全被激活的状态所发出的简短反馈。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头。

　　两个人站在厨房台面前。

　　陈修齐打开手机找到那个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架在旁边的支架上，开始称材料。

　　奶油奶酪提前从冰箱拿出来回温了，他拿刀切的时候动作比预想中利落，像是做过类似的事情。

　　陈又知站在旁边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面上，把面粉的细尘照成浮动的光点。

　　汤圆蹲在厨房门口，尾巴松松地搭在地面上。

　　陈又知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

　　手腕很稳，刀刃贴着奶酪表面切下去的时候边缘平整，没有碎屑。

　　他看见陈修齐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垂下来一点，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翻动材料的动作微微晃动。那双手在灯光下移动，像是在用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方式处理一件不需要被讨论的事情。

　　陈又知在看那双手，看它们握着刮刀把边缘的面糊刮进碗里，看它们转动手腕调整搅拌的角度。然后他注意到陈修齐的衬衫袖口有一点卷起来了，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很浅的血管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凸起，被灯光照出一层薄薄的浅蓝色。

　　陈又知看了很久，他不是在看那双手了，他是在看那个人站在厨房灯光下的全部轮廓。

　　肩膀微微向前倾斜的角度，下颌的线条正在被台面的光线勾勒出来，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只是看着。

　　陈修齐正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正在搅拌的食材和锅壁传过来，内容他没有认真在听，只是在看那道正在说话的弧度。

　　他想：明明是同一张嘴巴，有时候说的话那么轻，像是怕太重会把什么压碎。有时候说的话那么毒，像是故意要把什么推远。

　　然后他又想：那如果，自己亲下去会是什么感觉？也会把自己毒死吗？其实这个问题以前也出现过，但都被他压下去了。但今天他没有压，身体比脑子快。

　　陈修齐：“这个配方可以少放十克糖，以前我做过一次，太甜了……”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因为旁边的人没有声音。他转过头，话被夹断了，很突然的，像一段正在播放的录音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感觉到嘴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搅拌碗倾斜了一下，碗底碰上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放下手，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他预想中紧一些：“……你在干什么。”

　　陈又知站在他面前：“……一个吻。”

　　“我知道。”陈修齐停了一下，像是需要时间让自己和那道已经落定的触碰保持一段距离，“……我是问你为什么。”

　　“因为想。”

　　陈修齐没有再说话，他把搅拌碗放回台面上，停顿了一小段时间，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厨房。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是一声门合上的轻响。

　　陈又知站在原地。

　　台面上的面粉还没有收拾干净，蛋壳的碎屑在台面上无声地保持着被破开后的形状。

　　烤箱还没有预热，搅好的面糊还在碗里，边缘已经开始凝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个触感还在。

　　怎么说呢，很奇怪，很想让人再来一次。

　　陈又知放下手，站在那里，听着楼上那扇门合上之后传下来的安静。

　　汤圆蹲在厨房门口仰头看着他，不明白明明刚才气氛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又分开了。

　　陈又知过了一会儿才动，拿起刮刀把碗边缘的面糊刮干净，倒进模具里，放进烤箱，定了时，然后靠着台面站着发呆。

　　汤圆站起来走进来，在他脚边重新蜷下，尾巴圈着前爪，好像在说：人，你怎么颓废忧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