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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突发暴乱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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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的那天,陈又知没发消息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为人潇洒得很,带这个墨镜,意气风发。
行李箱的轮子在玄关地砖上碾过去的时候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宣告假期正式开始。陈修齐坐在客厅里看书,听见声音没有抬头:“你放假了?”语毕这才看人,然后愣了一下:“你有病啊。您是去完三亚回来还是考完试回来的。”
“昨天考完最后一科。”陈又知自说自的,把行李箱立在墙角,换好拖鞋走进来,“学校没什么事,我回来住。”
“...你学校宿舍不能住?”
“能住。但我不想住。”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你最近忙吗?”
陈修齐古怪的看他,“还好。”
“那我在家待着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不会。”
陈又知没有再问,像是不需要再确认这个答案是否真的足够稳定。
汤圆从沙发角落跳下来走过来在他腿上重新找了一个位置蜷好。
过了几天,晚饭后陈修齐在书房收拾文件的时候,陈又知端着一杯水走进去,靠在门框上:“你要出差?”
“嗯,下周。”
“去哪?”
“美国。谈一个合作项目。”
陈又知没有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也去。”
陈修齐正在往文件袋里放资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去干什么?”
“帮你提行李。”
“有助理。”
“那我帮你翻译。”
“有翻译。”
“那我帮你……”他想了想,“帮你挡酒。”
“我不喝酒。”
“那我帮你……”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停顿了一下,“那我帮你看着你。”
陈修齐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去玩,还是去帮忙?”
“是去看看你平时出差是什么样子的。”
陈修齐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底下还有没有别的意思。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像是已经被说服了。
汤圆蹲在陈又知脚边,正用尾巴尖轻轻扫他的裤脚边,像是在替他补充那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请求。
“你护照带了?”
“在家里。”
“签证呢?”
“跟你一起办的,上次你说顺路办一下,我就办了。”
陈修齐想了一下,才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没有更多的借口可以用了,无奈道“……那你去吧。但别添乱。”
“我没添过乱。”
“你在上学的时候也没少添。”
“那是以前,我现在长大了。”
陈修齐没有接话,把文件袋封好放进抽屉里。
陈又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人已经同意了。他端着水杯转身走进走廊的时候,听见身后的抽屉合上了,像是一个被打开的确认正在被轻轻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握了一下水杯,杯壁的温度从掌心渗进来,不烫,刚好暖手,然后继续往自己房间走去。
出发那天是七月中的一个早晨,应天的天刚亮透,空气里还带着夏夜残留的一点凉意。
陈又知背着包站在门口等,陈修齐锁好门之后走下来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少?”
“夏天不穿短袖穿什么。”
“飞机上冷。”
“那等会跟你借外套。”
陈修齐没有接话,但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行李箱上,像是已经知道到了机场就会被借走。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傍晚。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缓慢地亮起灯火,道路上的车流像一条被拉长的光链,在远处天际线的边缘逐渐铺开。
陈又知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窗外:“你以前来美国,都是一个人吗?”
“以前是。”
“以前是多少次?”
“记不清了。”
“你每次都这样,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住在酒店里?”
陈修齐正在看手机,闻言没有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问问啊。”陈又知转回去看着窗外,“以后你再出差,我也可以跟着。”
“你有课。”
“我有寒暑假。”
陈修齐没有接话,但他把手机锁了屏幕放进口袋里,靠进椅背。
窗外的城市正在一排一排地向后退去,他侧过头看见陈又知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正在看着远处正在变高的建筑。
第二天上午,他们在合作方的办公室里见了面。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土美国人,身材高大,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稳的,经验丰富的节奏,看过项目资料之后抬起头来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笑了一下,用英语问“你们是不是亲兄弟?”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修齐坐在对面,正在准备回话,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动。
陈又知坐在他旁边,正在低头看资料,闻言也抬起了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把目光转向陈修齐。陈修齐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No.”
“但你们长得有点像。”对方又看了看他,像是在用视线重新确认某件事,“尤其是眼睛。”
“巧合而已。”
“好吧,那是个好巧合。”
合作方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把话题转回了项目细节上。但那句话在会议室里落下来之后,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在桌面上方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开,像是被人放在那里一直留着一扇没有完全关上的门缝。
陈又知低头继续看资料,但他能感觉到那句话还在桌面上方不远不近地浮着,像是随时可以被重新提起。他没有抬头去看旁边的人,陈又知知道他也听到了。
会议结束后,他们在合作方安排的一家中餐厅吃了晚饭。
饭后陈又知说“走回去吧”,陈修齐没有反对。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灯的光落在地面上,把影子拉长又缩短。车流的噪音时近时远,像河流在另一个方向上缓慢流动。陈又知走了一会儿开口:“他刚才说我们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怎么看出来的。”
“那你觉得我们像吗?”
“像。”
“那你怎么不承认?”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让别人知道。”
陈又知放慢了脚步:“那你什么时候会让别人知道?”
陈修齐没有回答,但在走着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陈又知一眼,很短,像是只是确认他还走在旁边。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几个亮着灯的路口,经过一排关着门的店铺,在接近酒店的那条巷口的时候,陈又知正要说“那你下次可以...”然后他停住了。
陈又知还没反应过来,巷子另一头就炸了,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紧接着是金属被拖过地面的刺耳刮擦,像是有人正在拆散街道本身。
有人在喊,不是英语,是一种被情绪拧变形的音节,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击。然后人群涌进了巷口,像一道被从远处推过来的浑浊的潮水,没有方向,没有止境,只是不断地向前涌,脚步声和呼喊声混成一片持续不断,越来越重的声响,中间夹杂着更细碎的,尖锐的声线,像是正在被某种无序的力量碾碎又重组。
警笛声被盖过去了。
远处有火光,但不是从建筑里冒出来的那种,是更小、更零碎的火焰,像从被推倒的什么东西上点燃的,在人群头顶上方亮了一下又灭掉,像是一座正在被反复拧紧又松开的旋钮。
陈修齐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比他预想中重,像是一根正在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收紧的锁链:“别停。往前走。”
陈又知的脚步跟上了。
人群从侧面涌过来,有人的肩膀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了半步,手腕被那只手重新拽回原位,陈修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没有回头:“别停,别回头看。”
他走了几步,侧身靠向一面墙,贴着墙面快速移动了一段。
玻璃窗在距离他不到两步远的位置碎裂了,碎片从他脚边弹开,有一片擦着他的裤腿过去,他没有感到疼痛,但他知道那片碎片碰到了他。
陈又知脚下没有停,陈修齐也没有停。那道锁链依然没有松开,像是一条还在被持续施加拉力的绳索,正在把两个正在向同一方向移动的人固定在同一个轨道上。
酒店侧门在他们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出现,铁门关着,门把手在路灯下反射出一小块光。
陈修齐已经伸手去推了,金属没有动,纹丝不动,像一堵被焊死的墙壁。陈修齐松开了一下手,侧身换了个方向,拉着陈又知拐进一条更窄的支巷,灯光更暗,气味更重,像是城市被折叠之后留下的那道缝隙。
然后他松开了手。
陈又知看见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把枪,动作平稳,没有犹豫,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形成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惯性。
陈修齐取下弹匣检查,拇指按压子弹边缘确认位置,然后插回去。
那支手枪在他手里像是被时间浸泡了很久的一件旧物,所有的棱角都被他的动作磨平了边缘。他的目光从枪口方向扫过巷口,再扫回来,像是正在用视线测绘空地的边界。
陈又知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在每一次看向巷口时肩膀的微小角度调整,像是正在用整个身体校准一个尚未出现的威胁。他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看见远处巷口有一个人影正在向这边移动,不是跑,是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对着这个方向已经确认过一次。他没有开口喊旁边的人,因为当时那个人正在测量另一个方向。
陈又知挡在陈修齐侧面的动作很快,像是本能替他在犹豫之前就做了决定。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响,短促而锋利,像是一根金属丝在他耳边被猛地抽紧又断开了。
右腿忽然失去支撑,不是那种逐渐变软的无力,是一种瞬间被抽空了的感觉。
那团温热正在扩大,从他感觉到的地方渗开,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只是保持着一个恒定的速度,像是正在用他自己的体温替他标记出那条正在被越过的界限。陈又知低头看了一眼,裤子上有一个小洞,边缘正在变深,正在用一圈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暗色缓慢地描绘出受伤的形状。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一个静音键。
陈又知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我走不了了”,声音从这个距离传过来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正在往下滑,不是很快,但身体正在按照一个他无法阻止的速度朝地面靠近,像是一个被切断牵引的装置正在自主滑向最终的停靠点。他听见陈修齐喊了他的全名,三个字,声音被压得很平但下缘在颤抖,像是正在用一个音节覆盖住那些无法被分解的部分。
陈又知靠在他手臂上,额头正在冒汗:“……你枪里有子弹吗?”
“有。”
“那你先打坏人。”
“你受伤了。”
“你先打坏人。我没事,就是有点走不动。”
陈修齐抬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个人影停在巷口边缘,没有再靠近。他的脚边落着一根铁管,像是已经被人扔在了那里。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他把枪收进内袋,然后蹲下来把陈又知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从腋下绕过他的后背,指尖穿过他衣服的褶皱和翻卷的布料,扶住他的侧肋:“抓紧。”
陈又知靠在他背上,脸埋进他的肩胛骨之间。
他听见风声,听见自己的呼吸正在变粗,听见陈修齐背着他走过一段地面不太平整的路段,鞋子踩过碎石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像一种持续的节拍,跟着步伐一起维持着某种稳定的节奏。
陈又知感觉自己的眼皮正在变重,但他没有闭上眼。
路灯从陈修齐的耳侧滑过去,光边缘映着他下颌的轮廓,那些线条正在微微收紧。
在失去意识之前感受到的最后一个确认是他背上的那只手正在收紧,像是正在用力量确认他还在那里。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灯是暖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陈又知低头看见自己右腿上缠着纱布,布料下微微隆起,正在被什么东西撑起一个弧度。他转过头,陈修齐坐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腿交叠着,皱眉看着手机。
余光看见陈又知睁开眼,停住了,“你疼吗?”
“……有一点。”
“医生说子弹擦过去了,没有伤到骨头。”
“你没事吧?”
陈修齐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某个持续了很久的力正在被慢慢放下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中低一些:“我没事。”
“那就好。”
陈又知侧过头,窗外正在亮起来的天光落在他脸上。
“我饿了。”
“...那我去买吧。”陈修齐站起来的时候在床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下次别挡在我前面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我有枪的。”
“哦,那你下次别让我受伤了。”
陈修齐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回答。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被走廊里传来的推车轮声盖住,短促而轻,像是正在被擦拭掉痕迹。
陈又知仰面看着天花板,纱布边缘在活动时轻轻蹭了一下皮肤,有一点疼。
光线正在慢慢变亮,从窗台延伸到地面,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平的,安静的水面。不是那种需要被打破的安静,是一种被持续张力夹在中间的静止,像是风暴的中心,正在用最近的距离观察着尚未消散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