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25、好不好 无

　　新雅总办。

　　何秘书刚出去，办公室里很安静。手机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

　　简回最近联系他的频率比以前高了，有时候是正经谈合作，有时候是“顺路”问一句“小陈总，晚上有没有空”。

　　他说不准简回在打什么主意，但那个人每次出现的方式都让他不太舒服，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扫过去，不痛但痒。

　　陈修齐面无表情的接起来：“有屁快放。”

　　简回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你那个弟弟，最近怎么样？”

　　陈修齐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你问他干什么？”

　　“这不是关心一下嘛。”简回笑了一声，“他高三了吧？学习压力大不大？”

　　陈修齐一脸狐疑的看着手机，然后不确定开口，“...你喜欢陈又知？”

　　“？”

　　对面，简回笑了笑，“你哪看出我喜欢他的？我只是问问他最近压力大不大。”

　　陈修齐呼出一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这句会松一口气，“还好。”

　　“啧，你每次问陈又知的事，都说还好。”简回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你这人是不是对所有事都是这个态度？”

　　陈修齐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说我挂了，很忙。”

　　“诶诶诶，到底是谁前几天让我查人的。”简回是那种不饶关子的人，“我帮你查到了，那人下个月出来。”

　　陈修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确定了？”

　　“确定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修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几秒：“……关你屁事。”

　　“......行吧。”简回顿了顿，“哦，对了，你那个弟弟，我觉得他比你想象中聪明。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他迟早会自己翻出来。”

　　陈修齐没有说话，简回也没有等他回答，说了句“挂了”就断了线。

　　陈修齐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下个月出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那条巷子的画面。

　　那个断送简回一生的，还有简回大声对他喊的那句“快跑”，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也不想让陈又知知道这件事，所以，手脚要干净一点才好。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陈又知正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听见门响头也没抬。陈修齐换了鞋走进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练习册，是数学的函数部分，旁边草稿纸画了满满一页。

　　“今天作业很多吗？”

　　“还好。”陈又知头也不抬，“你回来得晚了。”

　　“公司有点事。”

　　陈又知“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陈修齐进了厨房倒了杯水，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低头的背影。

　　陈又知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一些，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和十六岁那年瘦瘦小小站在小吃摊前的样子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看了一会儿，喝完水，上楼去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简回电话里说的那句，“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他迟早会自己翻出来。”他知道简回说得对，但他还没想好怎么把那些事说出口。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很久没有睡着。

　　第二天傍晚，何秘书进办公室的时候说了一句：“陈总，简先生在楼下。”

　　陈修齐正在签文件，笔尖顿了一下：“他来干什么？合作不是有人交接吗？”

　　“说是有个文件要您签，顺路送过来。”

　　陈修齐沉默了两秒：“让他上来吧。”

　　让我看看是什么文件，竟然要大名鼎鼎的简总送上来。

　　简回上来的时候手里确实拿着一个文件袋，但他进来之后随手放在了桌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着腿：“怎么用这个眼神看我，文件是真的，然后我就是顺路。”

　　陈修齐看了他一眼：“哼，你最近跑得很勤。”

　　“新雅跟简氏的合作不止一个项目。”简回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翻了翻，“我跑勤一点不是很正常？”

　　陈修齐没有接话，继续低头签文件。

　　简回翻了两页杂志，然后忽然说：“你那个弟弟放学了吧？”

　　陈修齐签字的笔停了一下：“你...”

　　简回打断，“我就是想今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请。”

　　“不用。”

　　“你替他答了？还是说。”简回走上来，两手撑在桌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修齐，不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你不想见我？”

　　陈修齐放下笔，看着他，耐着性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简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退回到沙发边坐下，像刚才那个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又翘起腿，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在手里转了转：“我想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处理那个人啊。”

　　陈修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简回没有看他，低着头转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人下个月出来，就在陈又知学校附近的小巷子有落脚点。也挺聪明的，知道那一带没有监控。”

　　陈修齐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笔在简回指间转动的细微声响。

　　他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过了片刻他开口：“你查得倒是仔细。”

　　“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马虎过？”简回把笔放下，语气里那点随意的调子收了一点，“那一片我让人走了一遍，他租的是拆迁区一个没挂牌的房子，白天不出门，晚上去夜宵摊附近晃。出门戴帽子，走小路，确实是个老手。”

　　陈修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谈事时的习惯，只有在认真考虑的时候才会有这个动作，“落脚点之外呢？”

　　“还有两三个人跟他一起混的，但都不住一块，平时在夜宵摊碰头，我已经让人跟了两天了，作息摸得差不多了。”

　　陈修齐停下手指：“你的人？”

　　“我爸那边的。”简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像是随手递过来一把钥匙，“放心，嘴严。”

　　陈修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简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那些“人”本来就是他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爸知道你拿他的人干这种事？”

　　简回笑了一下：“他又不管我用去干嘛。”

　　陈修齐没有追问，他低头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文件夹：“你帮我到这一步，谢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简回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一个人对上三四个人？你上次在巷子里挨那一刀才过去多久？”

　　“那次是那次。”

　　“这次也一样。”简回的声音忽然稳下来，“那些人不是酒鬼。你一个人去，回不来的。”

　　陈修齐没有说话，他看着简回，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简回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茶几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你要怎么安排？”陈修齐问。

　　“我会让我的人轮班跟，摸清楚他每天的路线、时间、和什么人碰头。等他落了单，把人带到城西一个废弃工厂那边，那边不会有人去。”简回说着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张地图，标记着一个位置。“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你自己来，好不好。这样你安全点，我也好放心。”

　　陈修齐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沉默了一会儿，“嗯。”

　　简回收起手机站起来：“那等安排好了我通知你。”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对了，这件事你别让你那个，知道。”

　　“我知道。”

　　“我是说真的。”简回回过头看他，“他高三了，别让他分心。”

　　陈修齐对上他的目光：“我说了我知道。”

　　简回看了他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陈修齐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海里是刚才那张地图上红点的位置，还有简回说“那些人不是酒鬼”时稳下来的语气。他想起简回这段时间的频繁联系、顺路的文件、随手查来的信息，还有那句“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马虎过”。

　　他不知道简回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但至少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条能用的路。

　　陈修齐低头拿起手机，翻到简回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陈修齐：【等确认好时间，立马发我】

　　那边回得很快。

　　简回：【一定^_^】

　　陈修齐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冬天的风从电梯间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冷意。他想起今天出门前陈又知坐在餐桌前写作业的样子，低着头握着笔，对他说“你回来晚了”。

　　他按了电梯按钮，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下个月。

　　他还有时间。

　　一定要把那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回到别墅的时候，陈又知还在客厅写作业，茶几上放着半杯牛奶，已经凉了。

　　“你最近回来得好晚。”陈又知头也没抬，“那人又找你？”

　　“嗯。”

　　“你是不是最近见他见得太过于勤快了。”陈又知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到底有什么事找你？”

　　陈修齐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合作的事。”

　　“你每次都说合作的事。”

　　“那不然呢？”陈修齐垂下眼道，

　　陈又知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你撒谎的时候，会垂下眼不看我。”

　　陈修齐下愣了一下，看向陈又知：“……你，又知道了？”

　　“嗯。”陈又知没有抬头，“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不要觉得我看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暖气片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风把树枝刮得轻轻晃动。

　　陈修齐看着对面那颗低垂的脑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开口：“作业写完了吗？”

　　这句话像是没话硬聊，但陈又知真的认真回他。

　　“还差最后一道题。”

　　“写完了早点睡。”

　　“嗯。”

　　陈修齐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陈又知。”

　　“嗯？”

　　“你最近晚上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陈又知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

　　陈修齐继续往上走，他听见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把院子的石板路照成暖黄色，树影被风摇得晃动，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轻轻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