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24、咱们陈少吃醋了 无

　　那道疤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陈又知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总是不自觉地去看陈修齐的肩膀。吃饭的时候、陈修齐低头看文件的时候、伸手拿东西的时候。

　　那道旧疤的位置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但陈又知知道它在那儿。

　　一整个后背，从左肩到腰线，像一道被劈开的裂缝，边缘不平整，颜色比周围浅一圈。

　　他没有问过更多，因为陈修齐不想提也不想再说。

　　但那些对他身份的猜疑，像野草一样长出来，怎么拔都拔不干净。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陈修齐会受伤这件事，因为那个人在他眼里太稳了，稳得像一棵扎了很深的根，谁都拔不动的树。直到那天晚上他看见那道疤，才第一次意识到：这棵树原来也是被人砍过的。

　　他开始想别的事：陈修齐，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会在巷子里被人砍？缝了十几针之后有没有人照顾他？为什么提起来的时候语气那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念头开始在夜里浮上来。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把陈修齐说过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好像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像灰尘一样落下来，但落在身上却有重量。

　　陈又知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窗外风声一阵一阵地刮着。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已经在慢慢形成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形状。

　　十一月初，应天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但连着下了三天，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

　　陈又知的自行车链条生了锈，骑着吱吱响，他推去修车铺换了一根新的。回来的路上他经过那条巷口，巷子里积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一片。

　　他没有放慢速度，但目光扫过巷口的时候，他看见了两个人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他，像是在说什么。他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但其中一个的身形和那天晚上被陈修齐踹开的那个有点像。

　　他多看了一眼，然后骑过去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提了一句："那条巷子里好像有人。"

　　陈修齐筷子停了一下，看他："哪条巷子？什么人？"

　　"就是我每天上学必经的那条，我没看清，那两人就站着说话。"

　　"...以后别走那条路。"

　　陈又知看着他："为什么我每次提到那条巷子，你都这么紧张？"

　　陈修齐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像在想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个人还没被放出来。"

　　陈又知愣了一下："哪个？"

　　"...吃饭吧。"

　　他在回避这个话题。

　　陈又知握紧筷子，　"陈修齐，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我今晚要加班，别来烦我。"说完，就端碗进厨房。

　　陈又知沉默了一会儿，低头闷闷的吃饭。

　　那天晚上之后，陈修齐没有再提过那条巷子，但陈又知注意到他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等他回来。有时候是站在门口看手机，有时候是靠在门框上抽烟。

　　陈修齐以前不常抽烟，最近开始多了。

　　陈又知没有问，不过他开始每天比前一天早五分钟到家，虽然偶尔晚了几分钟，但他会提前发一条消息。

　　陈又知：【路上有卖炒栗子的，我买一袋，好不好^_^】

　　对面总是过了良久，才淡淡回复一个字。

　　陈修齐：【嗯】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简回来了一个电话。

　　是打到陈修齐手机上的，当时两人正在吃饭，手机震了。陈修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过了几秒才拿起来走到阳台上。

　　陈又知隔着玻璃门看见他站在外面，风吹着他的外套下摆，他没有笑，一直在听，偶尔点一下头。

　　电话不长，大概五分钟就挂了。

　　陈修齐回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坐下继续吃饭。

　　陈又知问了一句："谁啊？"

　　"简回，谈合作的事。"

　　"哦。"

　　陈修齐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他问起你了。"

　　陈又知抬头："问我干什么？"

　　"问你学习怎么样。"

　　"那，你怎么说的？"

　　"说还行。"

　　陈又知低头扒了两口饭："就这？"

　　"不然呢？"

　　陈又知没有说话，但那顿饭的后半程他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在想一个问题，简回为什么会问起他？他明明跟简回不熟，只是见过一次，到现在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可那个人会问陈修齐，"他学习怎么样"。

　　这句话让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人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根线远远地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拉近。

　　那天傍晚，陈又知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但那不是陈修齐的。

　　他推着自行车放慢速度，看了一眼车牌，不认识。然后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陈修齐背对着他，对面站着简回。简回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袖子挽了两圈，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他正笑着说什么，陈修齐没有笑，只是在听，偶尔点一下头，像在听一个不太要紧的报告。

　　陈又知把车停好，进院的时候简回先看见了他：“回来了？”语气很自然，像是他本来就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陈又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陈修齐：“你怎么来了？”

　　“路过。”简回说，“顺便跟你哥聊点事。”

　　陈又知没有追问，点了下头就往屋里走。推开门的瞬间他听见简回在身后说了一句：“你弟弟比上次见你的时候高了，养的挺好的。”陈修齐点点头，没有说话。

　　晚饭的时候陈又知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谈一个合作项目的事。”

　　“大晚上谈？”

　　“他白天忙。”

　　陈又知低头夹了一筷子菜：“那他倒是挺闲的。”

　　陈修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他问我，你...”

　　陈又知抬头打断：“他为什么老问我的事？”

　　“...我怎么知道。”

　　陈又知没有说话，陈修齐也没有再说。

　　那顿饭的后半程两个人安静地吃完，碗筷碰着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比平时更响了一点。

　　那天晚上陈又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听见楼下有车子发动的声音，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正从院子里倒出去，然后拐上主路，尾灯在夜色里慢慢变小最后消失。

　　他站在窗边没有动，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陈修齐也出来了，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目送那辆车。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进屋了。

　　陈又知从那扇窗户前走开，回到书桌前坐下。

　　他想，简回跟陈修齐之间一定不只是“合作”那么简单。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熟悉的程度，像是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比不上。

　　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太舒服。

　　那种不舒服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心上，不重，但怎么都拍不掉。

　　他打开练习册，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地响着，把那点不舒服暂时盖过去了。

　　窗外风声一阵一阵地刮着，树影被路灯投在窗帘上，不停地晃动。冬天快要到了，天黑得越来越早。陈又知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练习册，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他得要走快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