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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管你天经地义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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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陈又知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跟在陈修齐身后进门。
玄关的灯亮着,陈修齐弯腰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右肩不太自然地绷着。陈又知站在他身后,没说话,等他直起身才开口:“我去拿药箱。”
“不用。”
“你衣服破了。”
“我说了不用。”
陈又知没有跟他争,直接走进客厅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他记得有一次看见习姨从那里拿出过创可贴,拉开第三个抽屉的时候果然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药箱。他拎着药箱上楼的时候,陈修齐站在楼梯口,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又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上去。
两人对视,陈修齐率先败下阵,转身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关门。陈又知跟进去,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把外套脱了。”
陈修齐坐在床沿,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什么。
陈又知等了两秒:“你是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陈修齐沉默了一下,伸手解开扣子。外套脱下来的时候牵扯到肩膀,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里面那件衬衫肩膀处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一半,在深色的布料上洇成一片暗色。
陈又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握着棉签的时候手指有点僵。他从来没有给别人上过药,就算是自己受伤也是自己上的药,不告诉李娟,不想让她担心。
陈又知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的时候他甚至忘了自己在看什么,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那道刀口从肩膀开始斜着往下划了一整条,但仔细一看又不止一道,在肩膀那道新伤往下两三寸的地方,另一道旧疤斜斜地贯穿了整个后背,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线的位置,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边缘不整齐,像一道沉默了很多年的裂缝。那道旧疤比他现在上药的这道深得多,也长得多,像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那个位置狠狠划过去,划完之后没有好好愈合,就这么留下来了。
陈又知握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
陈修齐察觉到他的停顿,没有回头:“旧的,很久了。”
“...谁弄的?”
“...忘了。”
陈又知没有追问,把棉签按在新鲜的那道伤口上,动作比刚才更轻。碘伏碰到皮肉的时候陈修齐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棉签碰触皮肤和窗外偶尔漏进来的风声。
陈又知把纱布贴好,手指按平边缘的时候碰到陈修齐的肩胛骨。
硬邦邦的一小块骨头凸着,温度比周围的皮肤高一点,他收回手:“好了。”
陈修齐把衬衫拉上去,站了起来。陈又知低头收拾药箱,把棉签和用过的纱布团起来丢进垃圾桶里,盖好盖子,然后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背对着陈修齐,过了几秒他说:“对不起。”
陈修齐抬眼看他。
“我不该走那条路的。”陈又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了那么多遍早点回来,我没听。”
他这辈子没有跟几个人道过歉,尤其是像这样把话摆出来说。
以前他犯了错,最多甩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了”,或者干脆不吭声等事情过去。像这样站着,低着头能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得明明白白的时候很少,少到他自己的耳朵都有点不习惯,但他觉得今天该说。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陈修齐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轻了一点:“你没错。”
陈又知回头看他。
“你送那个女生回去,没错。”陈修齐靠在桌沿,“错的是那些人。”
陈又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来,在陈修齐面前站定。
“你肩膀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陈修齐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想怎么说才能让这句话听起来轻一点。
“以前帮一个人挡了一刀。”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人没事。”
“你呢?”
陈修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的位置:“缝了十几针,躺了半个月。”
陈又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面,像在消化这段话里的重量。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帮她挡一刀?”
“那你今天晚上呢,那个女生也是不同班的吧。你不是也让她先跑了吗。”
陈又知无话了。
陈修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又知。
窗外的路灯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成暖黄色,树影被风摇得微微晃动。
“那个时候我刚出来做事,”他开口,声音很淡,“有一天晚上下班,在巷子里看见一个女生被几个人围着。我喊了一声,他们转头看我,我就站在那里。后来动起手来,不知道谁拿了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他说的很轻,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陈又知站在他身后,看见他说话的时候肩膀有一点收窄,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女生跑了,警察来了,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来就没见过她了。”
陈又知问:“你后悔吗?”
陈修齐笑道:“怎么会后悔。”
是啊,陈修齐怎么会后悔,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计划好的。
陈又知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窗边和陈修齐并肩站着,两个人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影子落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陈又知开口:“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陈修齐侧头看他。
“你受伤了,我也能帮你上药。”陈又知看着窗外,“你跟着我,我也能跟着你。”
陈修齐没有回答,但他站在窗边,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把垂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陈又知也没有再追问,他觉得今晚问的已经够多了。
那道人一样长的旧疤,那句“缝了十几针,躺了半个月”,还有那句话“怎么会后悔”。
每一个都沉甸甸的,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好在他们还有时间。
“陈修齐。”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你受伤了,不要自己忍着。”
“嗯。”
“你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嘴上说说敷衍我?”
陈修齐好笑的看着他,“真的知道了。”
“那你把外套脱了,我给你换一件干净的。”
陈修齐看着他:“你现在是管上我了?”
陈又知:“是你先管我的,我管回来,天经地义。”
陈修齐:“...好。”
窗外夜风继续刮着,树叶哗啦作响,深秋来了,冬天也不远了,但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