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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营救小乞丐 “小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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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你就这么没准备地去,打算怎么对付李员外啊?”
“那姓李的是个员外郎,那怎么说在这乐鲤城都是有点地位的人,不好正面硬刚吧?恐怕多生事端。”
能被叫作“员外”的人,不是中过举人进士的,就家里有祖荫能被提举个闲官的,再差也是足够财大气粗,有钱给自己捐个官成为形势户的。
不管怎么样,在这种小地方,都是不好惹的角色。
“你东西都没拿,总不会还打算靠个什么袖里剑吧?这人可不好杀啊。”
柴云朗追在温吟秋后面,问题一个个地往外冒。
温吟秋头也不回:“你倒是有进步了,现在还知道‘恐怕多生事端’。”
李员外就在乐鲤城里,倒也不远,跨过前门大街,再转过几条小巷,说话间就快到了。
“快别开我玩笑了。这眼见就要到了,我们得制定个对策啊!”
“这李家地形你熟不熟?从哪边翻墙方便?”
温吟秋回道:“对策?我是个良民,自然是敲门,找人。”
说着,就登上三级台阶,敲响了李府的大门。
李府的大门漆成朱红色,外墙由砖石垒砌成,上面用瓦做出滴水,上面雕着祥瑞纹样,门口石阶侧旁立着一对石狮子,十分规整气派。
听到敲门声,看门的家丁把侧边小门开了一道缝,往外探头:“什么人呐?”
温吟秋走上去,对家丁见礼:“贫下是十里外枫林乡桥头写字的书生温吟秋,有位好友近日得闲做客府上,不知可否帮忙引荐则个?”
家丁看过去,就见一个头裹巾帻,一身淡蓝色长衫的玉面书生,警惕的神色稍缓。
书生的身分多少有点用。小县城的读书人没几个,普通人对读书人还是多几分尊重的。
见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也不是什么来要饭的流民,小门又打开了些。
“最近也没听说老爷有什么客人啊。”
家丁挠了挠头。正思考着,忽又看见那书生背后站着个挺拔高大的武夫。
武夫正抱着把剑,双腿比肩宽,一只独眼瞪着他,跟个夜叉神似的。
“妈呀!”
家丁一怵,那条门缝瞬间又关到了指甲盖大小。
“兄台!您行行好,帮我和府上通传一声——”温吟秋扬声道。
“我家老爷不在!”家丁隔着道门喊道。
“那,可有管事的在?”
“唉,我去问问我们夫人吧,你在这等会。您让身后那位,那位军爷把剑收一收,怪吓人的……”
门缝后身影一闪不见了。
温吟秋摇了摇头,转身对柴云朗说:“你吓到人家了,把剑收起来。”
柴云朗讪讪,把剑收好在腰间,换了个比较舒服的站姿:“怎么就吓人了,我当年可被人叫玉面小郎君呢。”
温吟秋食指抬起,轻点自己的左眼。
柴云朗这才了然,原来是自己还没习惯自己的新皮相。
说来也是没道理,明明受伤的人往往是受害者,能努力养好伤已经不容易,但那些显而易见的疤痕却总是让人害怕,让人忍不住远离。
不多久,侧门再次打开一道缝。
“就是这位小官人在找人?”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然后顿了顿,似有些意外,“欸,温先生?”
温吟秋看着那中年妇人,也愣了:“李夫人?”
李夫人身着玉色长衫,桃红百迭裙,外套绯色比甲,梳着简单的三绺妇人头,生得一张圆圆的团子脸。
她跨过门槛,对着温吟秋绽开一个笑脸:“巧了么不是?昨儿路过枫林乡没见着,还在想你是不是身体抱恙,没想到居然在这乐鲤城遇见你。”
说完,脸竟然微微红了。
温吟秋在桥头摆摊的时候遇到过李夫人几次,不过李是个大姓,所以他只知李夫人不是枫林乡人,却从来没让把李夫人和李员外联系在一起。
他只记得李夫人拿过各种东西来让他誊抄,药方、诗词、信件。
问其缘故,只说喜欢温秀才古雅又筋骨遒劲的墨字。
“是在下近日来有些私事耽搁了。”温吟秋急急道,“夫人,我们长话短说,您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平时总在枫林乡桥头的那个小乞丐。”
李夫人一脸茫然:“小乞丐?没有啊……”
“啊!难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可他怎么会跑我家来呢?”
“哎呀,这位小兄弟也是你,你朋友?”
“夫人好。”见点到自己,柴云朗努力摆出他世家子弟的气场,对李夫人行了个斯文的叉手礼。好在李夫人见过点市面,没像刚刚的看门人那样被他吓到。
温吟秋沉思片刻:“敢问李老爷什么时候离家的?”
“老爷去隔壁县访友了,走了有两三天了吧。”
两三天,那大概小乞丐陆鸣笙是趁着李员外不在,这才溜进李府的。
大佛不在,事情就不算太大。
温吟秋舒了口气,人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夫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老爷不在,能作主的我一定帮你。是要我府里下人帮忙找那个小乞丐么?”李夫人保证道。
“可不可以请夫人,让我进贵府的府库一趟?”
“啊?”
李府的库房打开,温吟秋走进去,而李夫人惴惴不安地紧跟在他身后,柴云朗压尾。
今天这事,可千万别让西院的那几个狐猸子知道啊,李夫人苦着张脸,要是捅到老爷那,她可倒大楣了。
“先生,你可要快点呀。”她催促道。
这府库倒真如杂物间一般,零零总总堆满各式各样的东西。重要的放在正中的一排酸枝架子上,写上条子注明入库时间来历什么材质做工,大概不那么重要的,就散散堆进两侧的大小抽屉里,也写了标签。
再有不那么方便收纳的大件瓶罐、屏风、家具,则见缝插针堆在架子下,或着藏进库房深处。
看着杂乱,却仅仅有条,李夫人倒是个会管家的。
温吟秋一个个架子地排查过去,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刚走到下一排物什,赫然就见到一身破衣的小乞丐,歪倒在置物架下。
温吟秋快步上前,,蹲下,用手去探陆鸣笙的鼻息。
小乞丐的呼吸均匀平缓,还好,大概只是晕过去了。
温吟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再仔细一看,小乞丐的嘴角挂着一道发白的口水印。
而小乞丐怀里,抱着的是个小小的,被掀开了红包布一角的圆酒罐子。
李夫人走近了几步,惊道:“嗳呀,这孩子怎么把我出嫁时带过来的女儿红给翻出来了。”
难怪,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花果香气的酒香。
哪里是晕过去,这分明是醉迷糊了!
温吟秋摇了摇头,刚刚探鼻息的那只手就近,用力掐了一把陆鸣笙的小花脸。
“哎唷——”小乞丐悠悠转醒,软绵绵地抗议,“大爹,都说了我是大人了,你不准掐我脸!”
温吟秋好笑道:“谁是你爹!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睡哪了?”
小乞丐撑开一张眼皮,然后又称起另一边:“秀才?”
“我……”环顾四周,小乞丐又卡壳了,“我不是来劫……”
“找到了人就好!”李夫人赶忙上前,“这里不好久待,小兄弟,这酒你喜欢,带回去喝好了。”
小乞丐迷蒙地点了点头,就要抱着酒缸起身,被温吟秋一把按住:“这可是李夫人随嫁的女儿红。”
李夫人摆了摆手:“不打紧,本来嫁人的时候摆宴席就要喝掉的。奈何我是远嫁,酒水跟着我一路颠簸浊了酒气,当时不好直接拿来宴客,没想到就放到了如今。”
“遇上了,也是缘分。”
书生还是摇了摇头:“夫人,这酒贵重,还是留在府中喝吧。”
李夫人眼神一黯,随即又赶紧说道:“好吧好吧,这开了坛的酒我回来再处理。咱们先出去吧,哎唷,这块地方人多眼杂的,我心慌得很。”
温吟秋会意,拉起小乞丐出了库房。
柴云朗已经先一步出来了,今天他竟然一点没帮上忙。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真是多亏夫人襄助,实在是太叨扰了,温某无以为报,但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小生一定尽我所能。”
李夫人眼波流转,抿了抿唇:“还,真有。”
“请先生随我进房间。”
李家夫人的房里特意开辟出一角,作为书房。
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温先生,一定见过真的索靖《月仪帖》拓本吧?我看了好多摹本,总有些不得要领,可不可以请先生为我写一篇《月仪帖》?”李夫人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温吟秋。
其实温吟秋还真没见过拓本,他见的是真迹。
真迹藏于大殷内府帬翰堂,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了。
他点了点头:“自然。夫人竟然看出我的字效仿《月仪帖》,翰墨造诣也是颇为深厚。”
“哪里哪里,就是少时在江南待字闺中,附庸风雅地写点小字罢了。”
柴云朗插不上几句话,默默做了温小先生的研磨书僮。
李夫人抱着木牍上秀丽精致的一篇《月仪帖》墨迹,笑盈盈地把三人送出了门。
直到出了李府,温吟秋才询问小乞丐这一出闹剧的因由。
“我那是想劫富济贫!”走在出城的路上,小乞丐辩解道,“我看那坛子精致小巧,还以为里面装着什么宝贝呢。”
温吟秋皱了皱眉:“你可曾想过,如果不是李夫人好心,这次你让人当贼抓住,就真出事了。”
太阳落山,距离关城门还剩点时间,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人走的这条路上没有旁人,倒也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小乞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李员外奸诈得很!连年不管收成如何,一律涨地租,还压榨佃户去给他扩建宅子,他好再找小老婆。我看不过去,想偷点他的命根子宝贝,去卖了散给那些佃户。”
“可惜,这次失算了。”小乞丐扼腕。
温吟秋:“上个月当铺陈老板的帐簿莫名其妙出现在县衙门口,也是你。”
柴云朗挑眉:“哎呦,想不到啊,小叫花子还挺有本事的。”
“那当然,这十里八乡还有谁有我这样的身手?”陆鸣笙一时得意,竟忘记抗议柴云朗叫他小叫花子。
柴云朗问:“他又哪惹你了?”
“那个当铺,欺负老实人。仗着他们家是城里唯一的典当铺,东西进来,先压价到三成,息钱还高得离谱。我去典当点东西,见到个刚死了夫君的妇人坐在陈家当铺的门槛上哭,正被伙计拿着苕帚往外赶……这才忍不住去偷的帐簿,顺便把那夫人当的长命锁物归原主。”
小乞丐正说得兴奋,一只手按在了陆鸣笙肩上。
“陆鸣笙,”温吟秋语重心长,“那夜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差点被衙门当差看到了,还是我给你善的后。”
“这……”陆鸣笙挠了挠头。
难道真的和大爹说的一样,他不适合当侠盗,只适合杀人?
温吟秋说:“我很快要走了,你多保重,可不敢再仗着本事胆大妄为了。”
陆鸣笙一愣:“要走?什么时候?”
温吟秋看向柴云朗。
柴云朗眨了眨眼:“呃,理论上后天就该启程,路途五六日,这样比较宽裕。不过路上赶一点,晚一两天也可以。你总有东西要收吧?”
“那就后天。”温吟秋说。
陆鸣笙有些失落,自顾自道:“这么快啊……”
“小侠客,既然身在江湖,聚散皆是常数。”
温吟秋拍了拍他的肩,出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