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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文钱 “别站外面 ...

  •   “别站外面偷听啊——”柴云朗按住要起来的温吟秋,又梗着脖子朝外喊道。

      “知道了!”门外的沈世谦说。

      随着脚步声远去,温吟秋的房间内又慢慢冷却下来。

      温吟秋问:“你被谁打了?”

      “我……”柴云朗顿了顿,“不重要,先说正事。柴家的事情我会处理,你的事情我也管定了!你别小看我,我这条命可硬了,没那么容易死。”

      “你想报仇,想杀昭王,我帮你。我在他手下,可以帮你搜集他的把柄。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死了活该。”

      “对了,还有……还有吴逢辰!他是太医院的,也可以帮上忙。”

      “……”
      温吟秋似笑非笑:“未来的君主人选里除了两位皇子,还有昭王。你知道自己可能在和未来的皇帝作对吗?”

      钦元皇帝就是兄终弟及,因为北戎人不讲究嫡长子继承,而是王公们开会,选能者为之。昭王跟着两个哥哥打下殷国,在军中和北戎贵族中都有很高的威望。
      温吟秋要做的,轻则算刺王杀驾,重则算谋反。当然,如果能搭上魏王,也许可以借刀杀人。

      柴云朗好笑地看他:“这七年我住在京城,你说我知不知道?”

      “你不怕死,你家人呢?”

      柴云朗正色:“正好,我觉得如今世道,柴家不继续留在京中是好事。我娘之前也说,我没必要继续担着柴家的担子,他们该学会自谋生路了。”

      与此同时,坐在后院里看帐本的柴夫人打了个喷嚏。

      房间内,柴云朗凑得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身前是隔着衣服穿来的,对方的体温,温吟秋的手撑在桌子上,还可以摸到身后的包袱。

      柴云朗的手按在温吟秋肩上,有力,有温度:“我现在不过一个千户。以前除了维持这个家,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但现在你回来了……错过了少时的约定,我们就以此再做约定。”
      “别走了好吗?你怎么就不信呢?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好。”
      温吟秋目光有片刻的闪烁,赶紧接下了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去送死的事如此感兴趣,不过既然你想,随便你。”
      说完,偏过头:“但我这房子都租了,还是搬出去吧。”

      柴云朗顿了一下,随即越过温吟秋去抢他的包袱:“住哪不是住?翻回去会家住也行啊,我找人帮你去收拾收拾。还费心租房子……一个人多闷。”

      人就这么压上来,温吟秋一边头往后仰,一边手抬起来。
      “疼。”
      柴云朗被推到胸口,皱了皱眉头。石青色的衣服上有几块黯淡的斑驳,分不清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有几处被划破了,露出白色里衣和里面的皮肉。

      温吟秋不动了,抬眼就这么静静看着柴云朗:“疼你就起开。”

      柴云朗翻了个白眼,再次俯身去抢包袱。

      下一秒掌风就打了过来,柴云朗闷哼一声。
      挨了一掌的柴云朗抓着个包袱在地上滚了两下,干脆顺势坐下,开始拆打包好的东西。
      他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拆出来,手一扬,就朝着温吟秋扔,嘴上说着:
      “要我说你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不去置办几身新衣服,这都破成什么样了。”
      拆了一半,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精致的小木匣。拿手掂了掂,还怪沉的。这么重的,总不能是温吟秋有收集石头的爱好。
      柴云朗眉毛一挑:“可以啊,没回来多久已经有钱了。”

      看来刚才那一掌还是打轻了。
      温吟秋一手抓住柴云朗手腕把人拉起来,一手抢过自己的东西。

      沉默片刻。

      “被伤成这样,你招惹上谁了?”

      柴云朗借了把劲站起来:“那个侯密。上次被落了面子,心里不爽,听说我出城了,就让守城门的等我回来的时候通报他。”

      “我刚进城过了朱雀大街,在曹家坊被他带着十几个人围住,还好随身带了剑。呸,行为这么阴险。小爷我横行街坊的时候都不齿干围殴的事情。”柴云朗愤愤。

      “……竟如此嚣张。听说他是二皇子的左膀右臂,竟一点不顾忌主人的形象吗?”

      柴云朗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
      咽了一口,答道:“这不是儒生治国,人家不讲究这些。”

      “也是。”

      温吟秋扶着下巴琢磨,思考短时间之内把侯密做掉,和套麻袋打一顿的可能性有多大。

      柴云朗拍了拍他:“别想啦,这事就算了,反正他也没落得什么好。”
      说完,亮出一排大白牙。

      “说正经的,现在我们是同谋了,你要不要给我个什么信物?”

      温吟秋一头雾水:“你想要什么?”

      柴云朗上开下看,左看右看。书生除了几套衣服和那个小木盒,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傍身。

      “咳,要不你给我绣个香囊?”

      多智近妖的小甘罗脸上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呆滞。
      半晌,他双眼一弯,扬起微笑。
      “好啊。”

      柴云朗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好像看到了牛头马面默默出现在了书生身后。
      下颌咯了声,小声开口:“要不你把簪子给我?”

      温吟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就这一根发簪。”

      “那……”

      柴云朗有点后悔冷不丁提起这个了。
      正在冥思苦想,就见一个白色东西飞了过来,连忙张开手接住。
      低头一看,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这不是,这个不行,这太……”柴云朗诚惶诚恐地拿着那块的新月形玉珮,觉得好烫手,连忙摇头。
      “不是啊我没想要这个……”
      温吟秋也不废话,伸出手:“那还我。”

      真要收回去,柴云朗又舍不得了,继续摇头。

      “那行了,我想作为同谋,我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白玉在手中,手感温润如水。
      柴云朗深吸一口气,宝贝地把温家的传家玉珮收进怀里,然后掏出一枚光亮的铜钱,塞给温吟秋。

      “那这个还你。”

      见温吟秋不解,柴云朗又补充道:“在枫林乡重遇的时候,从你那拿的那个铜板。”

      那个时候从书生手里拿过一文钱,本来担心没什么机会再见,好歹留个念想。现在还扣着人家卖字的辛苦钱,跟欺负人一样,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温吟秋低着头默不作声,不知道什么表情。
      “等我明天从练武场回来,陪你去买几身衣服啊!”柴云朗摆了摆手。
      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看着自己用传家宝换来的一文铜钱,温吟秋忽然有点想笑。
      好了,自己身边最后一件身外物也送出去了,到时候来去不留迹,倒是干干净净。
      环顾柴府的西厢房。
      空间很大,别说租的锣鼓巷小宅邸,自己在温家的院子因为一大块地方被辟作书房,也不如住在这宽敞。
      送出去了也好,柴云朗会珍惜自己给出的物件。那块玉比他这条命珍贵,是萧家天子送给某任靖远侯的,传说是做传国玉玺时余下的玉料所作,传了这么多年,指不定已经生出了灵智。
      要是自己哪一步行差踏错,美玉跟着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黄泉下的列祖列宗。

      柴云朗说话算话,翌日午后和温吟秋一块出了门。

      路上一群人围着个耍把式的,说自己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让搭档拿着把大刀往自己身上砍,竟不见一点伤口。
      又抓起一块砖往脑袋上拍,只见卖艺的大喝一声,砖头碎成两半,头却一点事没有。
      围观的人啧啧称奇,拍手叫好,他瘦猴一样的搭档就拿着个竹筐转圈要赏钱。

      温吟秋在外圈站着,侧头向柴云朗:“你要不好和人请教一下?下次再被人算计也不至于一身上。”

      柴云朗不服气:“这话说的,我本事还不如个卖艺的?你见得少了,那搭档收着力,他那砖头肯定做了手脚。”

      温吟秋轻嗤一声,正要转身走开,被柴云朗拉住。
      「要不,我上去给你表演一个?」柴云朗扬了扬下巴。
      温吟秋抱胸看着他:「可以啊,随你。」
      「得嘞!」
      柴云朗挤进人群来到中心,和那耍把式的壮士耳语几句,然后踢起一把大刀,行云流水地耍了起来。
      柴云朗长得好看,身形更是高大挺拔,即使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长袍也气派非凡,那一招一式,反倒有股子江湖少侠的味道,把廉价的大刀也衬成的绝世神兵。
      一块白玉挂在腰间,随着他的步调轻轻摇晃,很有观赏性。
      等他挽了个花收了招式,对着周遭的围观人群行了个抱拳江湖礼,看呆了的观众们才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柴云朗招了招手,让耍把式那个矮瘦的搭档继续去收赏钱,自己放下刀,朝着也挤到前排、正满脸笑意看着自己的温吟秋走去。
      “怎么样小先生?学生我舞得还行吧?可没全忘光?”见他笑,柴云朗也跟着笑。
      温吟秋挑眉:“十三岁的时候你说想学刀,用刀更有侠气,缠着让我教你。其实我自己也不会,钻研了半个月这本刀法,才好给人当老师。”
      柴云朗瞪大了眼睛:“这我却是不知。”
      温吟秋点头:“所以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两人泅泳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继续向着布庄的方向走。
      “对了??生日快乐。”柴云朗冷不丁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温吟秋似乎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随即意识到柴云朗在说什么,沉默了片刻:“谢谢。很多年不过生日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们要去的布庄要经过天街,在大相国寺以东。没走出去几步,就听不远处的大相国寺响起钟声。
      “嗡——”
      钟声空灵,悠远绵长。
      路上的行人听到钟声,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温吟秋也停住。

      都说晨钟暮鼓,现在离日落时分还早,怎么忽然敲起钟来?
      “嗡——”
      停顿一会,钟声再次响起,余音缓慢地在人心上漫开。

      钟声还在继续。
      “奇怪,怎么这个时候敲钟啊?”柴云朗走到温吟秋身边。

      “幽冥钟。是有高僧圆寂了。”温吟秋说。

      《暮叩钟偈》有此书:愿此钟声超法界,铁围幽暗悉皆闻,闻尘清净证圆通,一切众生成正觉。

      若华和尚那张苍老慈祥的脸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谁能想到,他有了这个猜测后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后悔手串送得早了,没发挥出最大的利用价值。

      从布庄回到柴府门口已是黄昏,那幽冥钟敲了一会就停了,但钟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一个一身白布的人走了上来,面有悲色。
      “二位官人是柴千户和温小官人吧?小的是吴家的家仆。我们官人??我们官人??唉??明日来送送他吧。”
      两人面面相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一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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