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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茶楼相约 秋雨淅淅沥 ...

  •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路上行人稀疏,潮湿的、土腥味的空气里夹带着一丝凉意。
      茶楼内倒还算干爽。

      书生推门进入,有一人已靠窗坐着,欣赏着烟雨朦胧的美景。

      “李大人愿意赏脸前来赴约,小生不胜感激。”

      桌上小炉正温,中年人靠桌坐着。他一身青色便服,乌纱网巾,袖子折了两折方便动作,正在拿茶辗磨茶末。
      手搭在茶辗上,动作有条不紊,就算书生进来也没有打乱他的节奏。

      直到茶末辗好了,辗在缓缓停下。
      工部侍郎李大人转头,眼神朝书生扫过来,微微颔首。

      “这么一份厚礼只为求见我一面,我不来,倒显得拿腔拿调了。”

      温吟秋道:“李大人说笑了。”

      “你的来意我已经了解。不过我好奇,你若想买官,走正常的进纳制度不就好了,找我讨教什么呢?”

      书生微微一笑,仿佛冰雪消融,让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李松年也算个附庸风雅的人,虽不好男风,也被晃了一道。
      心里暗暗评价:难怪柴家那小子要拼命把人弄回京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以理解。

      温吟秋走近了,在李松年对面坐下:“进纳得的官无实权,职务又琐碎庸杂,可能甚至只当个小吏。可是李大人若是愿意垂怜收留,我在工部能做到实事,才算真的有前途。”

      李松年挑眉。
      他左手把热汤注进茶盏,右手腕转动带动茶筅:“书生想找事情做,何不去求柴千户?”

      温吟秋又说道:“昱朝新立,到处都在兴土木、起楼阙,工部正是缺人的时候。北戎人懂驭马,却不懂营造。我略读过《营造法式》,通晓算数,对大人来说是很好用的人。”

      李松年的手顿住。
      这个语气,难道……
      那个猜想在他心中愈发强烈。
      茶香在室内弥漫开,茶盏中的茶汤上浮着一层细腻的沫子,如山间云雾。

      温吟秋接过李松年递过来的茶盏,轻呷一口:“没记错的话,李大人书法习效王右军,讲究入木三分的腕力,可这击茶的动作却差了些意思。可是这些年手腕受了什么伤疾?”

      李松年的手抖了一下,心里惊涛骇浪。
      是他!真的是他!
      “小……”李松年失神喃喃,意识到前朝的称呼不妥,又把话咽回去。

      李松年沉下气息:“不才,自然是,不如曾经的靖远侯世子。”

      “李大人太谦虚了,小生如今不过一介文弱书生。”

      中年人心中百感交集。
      世事无常啊,想当年他辛辛苦苦从南方考科举、中进士、等吏部安排拆迁,好不容易爬到工部员外郎。
      拖家带口地在京城这个地界,看着自己同科的进士比自己升迁得快,不是没起过攀附的心思,对城中达官显贵那也是如数家珍,背得和四书五经一样熟。
      最后无非是还没够上人家门坎儿,或者抹不开面子,这种事没做多少,官也做得按部就班。
      那时候仰望着的人,那个十几岁官阶就比自己还高、上朝站在他前面的天才少年,现在来求自己了。

      “你不怕我说出去?”李松年问。

      “李大人是个聪明人,想也知道,活着的吟秋,比死了的吟秋对大人来说更有用。许诺的银两在钱庄,随时可取,还得一帮手……”

      温吟秋的眼睛在炉火中闪着幽光:“总比大人横死在薛家茶楼值当,不是吗?”
      笑意盎然,却让人觉得阴气森森。

      李松年吞了口唾沫,一股恶寒如水鬼攀上后脊,凉浸浸的。
      时隔七年春夏秋冬,他竟忘记温吟秋出自武将世家。

      喝了口茶给自己压惊,李松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可是朝廷命官,工部侍郎。”

      温吟秋也慢慢喝了口茶:“不好意思,最后半句是开玩笑的。”

      李松年却抓狂了,这小子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他环视一圈寻找最快的逃跑路线,然后无奈的发现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人,完全没有一点能安全脱身的可能。
      就是他现在高声呼救引起人注意,也快不过靖远侯府的兵刃。

      再者说,自己与温吟秋私下约在茶楼,被人发现,也很难说清楚。

      他轻咳两声:“你这个身分很危险,我可不想引火烧身。”

      “大人不必担心,出了意外,吟秋一人承担,绝对不给李大人添麻烦。”

      “说得好听……真出事了,以你现在的身分又能保证什么?”李松年道,“其实你不威胁我,我也会帮你。”

      温吟秋挑眉:“是么?”

      “假的!”李松年气呼呼道。

      对温家有恻隐之心不假,不然当年他也不会去南薰门,顶着噁心也要最后见一见城门上的那串血淋淋的头颅。
      靖远侯温家,有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的坦荡凌然,这一点,李松年不能不敬服。
      但还不至于因此想要自己趟这浑水。
      只不过现在被算计,不想帮也得帮了。

      “回吧,小侯爷。”李松年笑得咬牙切齿,“你的忙我帮了,回去等信吧。银票记得送来。”

      温吟秋对着李松年行了个晚辈礼。

      撑着一柄油纸伞回到永福巷,除了被雨点打湿了衣?,和今早出门时没有没有什么区别。

      但温吟秋那指尖,已缠上了一根无形的金线,有了牵动什么的能力。

      走进柴家小院,透过朦胧雨幕,就见一个人倚靠着门框,似乎已经等他多时了。

      也许是今天下雨,不需要去练武场,柴云朗穿着便服。石青色圆领袍的颜色过于沉闷,足以把青年人压得透不过气。

      两人打了个照面,刚对上目光,温吟秋就再次偏过头,将目光移开。
      仿佛没见到一样,径直走回厢房。

      李松年的消息来得很快。
      还是薛家茶楼,邀请一叙。

      温吟秋把纸条放在油灯上烧掉,对这个邀请有点微词。

      之前是不知道,就近选了薛家茶楼。

      早知道薛家茶楼的茶这么难喝,他就换一家了。

      这下好,还得再去一次。

      怀着如此心情,温吟秋摇了摇头,推开茶室的门。

      随即愣住。

      “温吟秋?上次城门口一遇知听得声音,中秋宴上又离得远,这次总算能好好看看你了。这么看,果真担得起京中第一美少年之名。”

      坐在包间里的不是工部侍郎李松年,而是当朝二皇子,魏王达斡容真。

      魏王独自一人,没有点茶,而是点了一壶酒,一盘茶果。

      他作中原打扮,一身牙白檀褐色道袍,腰系丝绦,悠然自得地凭窗饮酒,吃果子。
      明明是北部外族,生得高大魁梧,一举一动却是和中原士人一样风雅。

      见温吟秋停住不前,脸色阴晴不定,魏王又道:“李松年没有供出你,但我注意到一些蛛丝马迹,好奇心作祟,就去查了查,然后擅自作主把妳约了出来。”

      温吟秋缓缓走到魏王面前,行了个礼:“大王更是气度不凡,天人之姿。窃闻魏王雅好中原风俗文化,对佛法也有所研究,曾找人搜集若华长老的禅诗汇订成册。”
      “小生前几日在大相国寺求得若华长老的佛珠一串,正愁没有机会献给大王。”

      说着,从袖中摸出那日若华长老赠予的旃檀手串,双手奉上。

      108颗珠子木质温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里很宁静。

      魏王似乎有些意外。他接过温吟秋递上来的佛珠:“你倒是有心,还知道我喜欢什么。只是没想到,靖远侯世子居然是这么会顺杆爬的人。”

      “大王既然来了,想必是对小生有兴趣。《诗》中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只愿与大王结一欢好。”

      魏王握着佛珠笑道:“我是对传闻中的靖远侯世子有兴趣,但我对柴云朗找的小白脸没兴趣。你觉得,你现在算是什么呢?”

      这话说得刺耳刺心,但温吟秋只是报以一笑:“那想必,大王会对我越来越有兴趣。”

      “聪明人。我想十二岁入朝为官,天资过人的‘小甘罗’ ,定然不会让我失望的。好好干。”

      说完,便起身,和温吟秋擦肩而过。

      “我平时见到的会摇尾巴的狗多了。腰都还没学会弯,想和光同尘,学着人家做奸臣,可还差得远呢。”

      魏王在门口打了个响指,几个侍卫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簇拥着魏王离开。

      刚从喝酒的小桌上,除了酒壶和吃了几块的茶果,还放着一个精致的漆木盒子。

      打开一看,满目金黄。

      盒子里躺着的全是闪亮的金条,估摸算着,有温吟秋拿去打点李松年银两的三倍之多。

      钱倒还是小事,魏王这么做,算是在自己身上下注了。
      温吟秋看着满盒的金条,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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