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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醉酒 中秋佳节, ...

  •   中秋佳节,四处张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琉璃灯、六角宫灯、跑马灯、做成锦鲤,飞凤游龙的花灯。
      夹道挤满了推车叫卖的小贩,和或三五结伴,或成双成对的游人。

      有人在猜灯谜,有人在吃着路边小吃,有人提着精致可爱的小花灯和同伴并肩而行。

      也有杂耍艺人在街头卖艺,一口黄酒喷出,火把靠近,火光瞬间大盛,燃亮夜空,让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凡世的流光映照在柴府的马车上,却渗不进去。

      只有士庶的欢歌笑语的声音穿透车围,入了车内的二人耳中。

      柴云朗扶着温吟秋的肩膀,温吟秋紧闭着眼,似乎已醉得不省人事,紊乱的呼吸间皆是浓郁的酒气。
      酒是好酒,但这么一杯杯灌下去,哪是人受得了的?

      昏暗的光线下,柴云朗只依稀辨别出怀中人的轮廓。

      筵席上的种种话语犹在耳畔,心一阵阵地钝痛着。

      今夜过后,他们的关系会走向何处?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犯浑说出那句话。
      好像一步错,步步错。
      在柴云朗的预想中,也许他们星轨的再次交错会在他启程回京时结束,也许会在踏入永福巷时结束,也许温吟秋会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为昭王卖命,也许他不必看温吟秋独对昭王,然后没事人一样默认下个暧昧身分,还为他挡酒。
      为他挡酒。

      柴云朗甩了甩头,扶着温吟秋下马车。
      温吟秋被惊动,忽然睁开了眼。
      幽深的眼睛像寂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情绪波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叫人帮忙煮醒酒汤?”柴云朗问道。

      书生冷着脸推开柴云朗,自己站定,一言不发地迈进柴府。

      步态平稳,彷佛方才筵上的醉态全都是他装出来的。

      柴云朗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跟在他身后。这段柴云朗平时能闭眼走完的路,今夜却显得那样陌生且漫长。

      一轮硕大的明月朗照俗世佳节的团员欢聚百态,月光如水,秋风微凉,树的影子如鬼魅般黏附在身上。

      门倏然关上,掩匿了光线。
      温吟秋折过身,看向柴云朗。

      一阵酒气卷来,柴云朗被嘭地压在墙上。
      肩甲骨撞到墙上,柴云朗发一声痛哼,勉强挤出个笑:“小先生,你这算终于肯对我出手了吗?那我们出去打,别在房里打坏了东西,挺贵的。”

      “什么小先生?这么幼稚的称呼你叫够了吗?”温吟秋仰起头,眉眼一弯,“柴云朗,你是不是还真以为你仍年十五,我年十六?”
      柴云朗呆住了。
      既因为那个慑人的笑,也因为温吟秋说话的语气。

      如果说温吟秋平日里像一把被刻意敛去锋芒,收在匣中的剑,温婉恭谦,翩翩君子,那此刻的他锋芒毕显,泠冽得好像人撞上去,定然会落得一身深可见骨的伤,鲜血淋漓。

      “还是……”
      温吟秋凑近了柴云朗,发烫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柴云朗睁大了眼,头靠着墙,肩膀不自觉地颤抖。
      “你这么说,该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温吟秋讥讽道。

      柴云朗怔怔地看着他。他没想到,自己的那点旖旎心思,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样的语气被对方戳破。
      刚想说点什么,两片唇瓣就柔软地贴上来,堵住了他的话。

      一时间,只觉口干舌燥,三魂七魄出了窍,灵台一片空明。
      柴云朗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回应那个吻。
      美酒的香气,交叠的呼吸声,和唇际温软的触觉占据了他的五感。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大的力道,打得他偏过头去,耳畔翁鸣,颧骨上火辣辣地疼痛扩散开。
      四面墙旋转着,柴云朗撞倒房内的小桌,踉跄两步,跌坐在地砖上。桌上的瓷瓶落地碎裂,发出凄厉的脆响。
      月光从门缝透进来,亮得刺眼,像横在他脖颈间的一柄利刃。
      “我……”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催促他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是。”
      终于,柴云朗缴械投降,轻声说道。

      可惜,温吟秋却没有听到。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迳自地说着:
      “你能耐,拿命换将士拥戴!”
      “你能耐!既效力昭王,还敢来招惹我!”
      温吟秋俯身,猛地推了柴云朗一把,自己也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你狂妄自大到觉得凭藉旧日交情,我就会信你也有苦衷,会同情你吗?”
      “呵,我此生最错的事,就是妄信他人。苦海沉沦七余年,每每思及,锥心刺骨不及此痛!我为什么会为你再犯错?”

      “柴云朗,你以为你是谁?”

      温吟秋笑得愈发灿烂:“你又以为我是谁?从荆州捡回来的玩意,泥人儿,可以供你把玩怀旧,供你表演深情?”

      如同一盆凉水临头浇下,寒气钻进骨髓。
      那一字一句,声音并不大,却如平地惊雷,在柴云朗心中炸开。

      他急忙张口辩解:“我从没有把你当玩意!”

      “是,你只是算准了,算准我如今只能依附于你罢了。”温吟秋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柴云朗再听不下去,飞步起身,紧紧抱住温吟秋。

      “对不起,就当陪我做一场戏,好吗?算我,算我欠你的。”柴云朗放软了声音,声线中有无法控制地颤抖。
      反正欠的已经够多了,债多不愁,对吗?
      “就当,为了打消他们的疑心……”

      月光照亮了温吟秋的脸,温润的脸上泛着潮红,他靠在柴云朗的肩上,睁开雾濛濛的,湿润的眼,与天上的月轮对视。

      “算我欠你的,都算我欠你的,我把这条命一并抵给你……”柴云朗四肢僵硬,机械地絮絮说着。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抱着的人已经放软了身子,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宫廷内侍尖细的嗓音刺穿靖远侯府厚重的大门:
      “太后有召,请靖远侯世子入宫。”
      靖远侯府已被禁军围困七日,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不知灾祸会在何时降临。

      这个时候,太后的旨意到了。
      “别去。”
      庭院中,靖远侯温韶拉住温吟秋,“别做傻事。”
      几天的夙夜难寐让这个俊逸儒雅的中年人神色憔悴,疏于收拾仪容,鬓边的白发显得愈发扎眼。

      现在的靖远侯府,已然是砧板上的鱼肉。

      “趁北戎人还没到,今夜让长悠长乐护你从后门离开。逃出西斗门,找到外城的接应,你就安全了。”
      “吟秋,算爹求你,带着我和娘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好吗?”

      温吟秋把父亲脸上的忧虑尽收眼底。他敛衽下拜,对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六年的男人深深稽首。

      “双亲命悬一线,阖府数百人危在旦夕,吟秋怎能独自苟活?”
      温吟秋仰头,眼神坚定,再拜道:“爹爹信孩儿这一次,此去不成,总还有计策。”
      靖远侯急得直摇头,瘦了一圈的手腕在袖中晃荡:“唉,唉,都是我的错,我看你是圣贤书读傻了!长悠,长乐,把世子拿下!”

      身后的两个侍卫得令,朝温吟秋冲去,温吟秋神色一凝,转身就跑,没等他俩追上,就逃到了禁军把守的大门外。

      “逆子!回来!”靖远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人已经看不到了。

      “世子——”

      两个侍卫被门口的禁军拦住,眼睁睁看着温吟秋站在了靖远侯府大门的台阶上,却被刀枪拦住去路,不得寸进。

      温吟秋收回视线,转头对在马车旁等候消息的太监说道:“劳驾。”

      那是鸿门宴,温吟秋知道,但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全府的性命系于他一人,他无论如何不能临阵脱逃。
      过去他弃武从文,为温家博一个未来,如今他也愿舍身就义,报父母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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