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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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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字刚到舌尖,池嘉寒的手腕就被贺蔚再次攥住。
方才喂过汤的勺子又抵到他唇边,贺蔚弯着眼笑,半分没把那声驱赶放在心上:“滚不了,小池医生,遗弃可是违法行为,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吧。”
他边说边抬手,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剥开一只鲜虾,挑净虾线,姿态矜贵得如同在完成一场精细的操作——可指尖细微的颤抖,早已出卖了他强压下去的疼。
池嘉寒望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沉默着张口,任由贺蔚将虾肉喂进自己口中。
虾肉鲜甜弹牙,温度刚刚好。
“好吃吗?”贺蔚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还行。”池嘉寒偏过头,掩去眼底藏不住的心疼,“贺蔚,疼就说,肋骨骨裂不是小事,动一下怎么可能不疼。”
“真不疼。”贺蔚面不改色地撒谎,又剥了一只虾,没喂给池嘉寒,反倒自己嚼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要看着你好好吃饭,我浑身都是力气,比什么止痛药都管用。”
池嘉寒被他这副赖皮模样逗得气笑,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碗:“行了,别闹了,我自己吃,你立刻回床躺着。”
“我不。”贺蔚侧身躲开,动作虽缓,护着碗的样子却格外固执。他放下碗,脸上的嬉闹忽然褪去,目光落在池嘉寒眼底的青黑上,声音沉了下来。
“我是认真的。”
池嘉寒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他。
“我知道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本分。可在我这里,你最先只是你。”贺蔚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池嘉寒眼下的肌肤,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你为了病人熬了一整夜,把自己累成这样,我看着……真的心疼。”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脆弱与执拗:“只有看着你吃饱睡好,我身上的伤……才真的不算疼。”
空气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窗外的晨光穿过纱帘落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
池嘉寒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他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连坐直都要咬牙忍着痛,却还要撑着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做他的依靠。
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珍视的感觉,像一股温热的潮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池嘉寒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傻子。”
池嘉寒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推开贺蔚的手。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放进嘴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也吃,不准只看着我。”
贺蔚眼底的失落瞬间散尽,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连忙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有些迟缓僵硬,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收到,小池医生。”
这顿早餐吃得缓慢又安静。
池嘉寒吃饭一向快,是常年职业留下的习惯,可今天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把碗里的青菜夹给贺蔚。贺蔚则乐此不疲地剥虾、添汤,尽管额角的冷汗越冒越多,却始终挺着脊背,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直到最后一口汤喝完,池嘉寒放下碗,望着贺蔚苍白却依旧好看的脸,终于开口:“去卧室,现在。”
贺蔚刚想贫一句,就被池嘉寒不容拒绝的眼神堵了回去。
“好,去卧室。”贺蔚温顺地点头,试着自己站起身。
可保持坐姿太久,再加上刚才一番忙活,他起身的刹那,脸色骤然惨白,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贺蔚!”
池嘉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牢牢扶住他的腰。掌心之下,高大结实的 Alpha 身躯不受控制地轻颤,冷汗瞬间浸透衣料。
“没事……起猛了。”贺蔚勉强扯笑,气息乱得厉害。
池嘉寒沉默一秒,立刻判断现实差距——
他是 Omega,骨架纤细、体力有限,绝不可能凭空抱起一个的成年 Alpha。
于是他换了方式。
他侧身站到贺蔚未受伤的一侧,一手扣紧他腰后,一手架住他胳膊,压低声音:
“靠过来,我扶你走。”
贺蔚愣了下,本能还想逞强:“我好歹也是Alpha……”
“闭嘴。”池嘉寒语气不容反驳,微微沉肩,把大半重量稳稳分担到自己身上,“你伤的是肋骨,不是腿,别乱动。靠着我就行。”
贺蔚僵了一瞬,看着 Omega 明明单薄却执意强硬的肩背,心口忽然一热。
他乖乖低头,顺势微微倾身,把重量放心交过去,呼吸轻轻落在池嘉寒颈侧腺体附近,又刻意克制不敢过分撩拨。
“很重吗?”他小声问。
“废话。”池嘉寒步子稳得很,一点点往卧室挪,“安分点别晃,比扛手术器械累多了。”
他语气嫌累,却半点没松劲。
明明体能天生弱势,却硬是凭着定力、重心技巧、多年负重训练,稳稳架着一个受伤 Alpha,一步一步、慢慢回到床边。
直到终于将人稳妥安置躺下,池嘉寒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微酸。
贺蔚仰躺在枕上,望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你是 Omega 又怎样。
你照样能撑住我。
贺蔚陷在枕头里,见池嘉寒直起身像是要走,心里一空,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去哪?”
“不去哪。”池嘉寒低头看他,指了指门外,“这里是你家,没有我的换洗衣物,我去简单洗个手擦把脸,一身消毒水味,熏得你伤口疼。”
贺蔚松了手,却依旧不肯甘心,指尖微微攥着他的衣摆:“快点回来。”
“嗯。”
简单的洗漱很快结束,没有水汽氤氲,也没有换洗衣物,池嘉寒只是净了手、擦去脸上疲惫,便重新走回卧室。
他没有上床,只是扯过床边的椅子,轻轻坐下,安静地守在贺蔚身旁。
贺蔚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明白他的顾虑,只是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朝着池嘉寒的方向,用没受伤的一侧轻轻靠近,指尖试探着碰了碰他放在膝头的手。
“贺蔚,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池嘉寒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是热的。”贺蔚小声道,目光黏在他身上,“你坐在这,我就不热了。”
池嘉寒无奈,任由他轻轻牵着自己的指尖,不再挪开。
“嘉寒。”
“嗯?”
“以后别值大夜班了。”贺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或者……我帮你和你领导说,给你请个假,你在家休息几天。”
“哪有医生没有夜班的?医院怎么安排就怎么来,不搞特殊。”池嘉寒沉默了片刻,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掌心的薄茧,像是在哄孩子:“等你伤好了,我就申请调休,和你出去转转,行不行?”
贺蔚满意地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说话算话。”
“嗯,算话。”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贺蔚握着池嘉寒的手,渐渐陷入沉睡,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指尖。
池嘉寒没有抽回,只是微微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守着床上的人,指尖轻缓摩挲着他的掌心,细细描摹着他安静沉睡的眉眼。一夜未眠的疲惫尽数沉淀,唯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安稳。
贺蔚睡得沉,呼吸平缓绵长,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握住池嘉寒的那只手微微放松,却依旧不肯完全松开。
池嘉寒坐在床边椅子上,微微偏头望向窗外。
他刚结束整整一夜大夜班,身体早该疲惫到极限,可此刻精神反而异常清明。
大概是终于卸下紧绷,也大概是身边有人安稳呼吸。
他低头,视线落回贺蔚脸上。
晨光落在那人鼻梁、眉骨、下颌线上,柔和了苍白,弱化了倦意,也藏住那些隐忍过的疼。
池嘉寒指尖轻轻动了动,依旧没抽手。
他低声,轻得几乎融进晨光里:
“……你怎么就是赶不走呢?”
“我越退一步,你就能进九十九步……”
“非要一棵树吊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