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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池嘉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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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嘉寒逃开后,心还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他不敢再靠近病房,手指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点开与贺蔚的对话框,盯着那孤零零的三个字——别睡死,指尖烫得发颤。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一震。
来自贺蔚。
【小池医生……我伤口好疼,疼得睡不着。】
【护士都去忙了,没人管我。】
【我一个人有点怕。】
文字轻飘飘的,那点示弱撒娇,池嘉寒一眼就能看穿。
可他偏偏,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明知道是骗,明知道贺蔚醒了、脱离危险了、身边还有人陪着,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揪紧。那点疼、那点怕,透过屏幕直直扎进他心里,让他连一秒都犹豫不下去。
他攥着手机,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深吸一口气,他放轻脚步,重新走回病房门口,指尖微颤地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此刻只有贺蔚一个人。
听到动静,贺蔚缓缓抬眼。
在看见池嘉寒的那一刻,他眼底先掠过一丝光亮,随即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他脸上、脖颈、肩线,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过短短两周。
池嘉寒瘦得太明显了。
之前贺蔚天天缠着他、带补品、一点点养出来的肉,这半个月里,几乎全掉光了。
脸颊微微凹陷,下颌线锋利得有些刺眼,原本清润的轮廓,只剩单薄。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没睡好、精神紧绷的样子。
明明池嘉寒才是不用上战场、不用受伤、安稳待在医院里的那个人,可此刻看上去,竟比他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还要憔悴。
贺蔚的心,猛地一抽一抽地疼。
他什么都没说,可心里却已经无声地下定决心。
等他好了。
他一定要把池嘉寒这阵子掉的肉,一点点、全部都养回来。
养得白白润润,养回原来那个清润又干净的样子,再也不让他瘦成这样。
池嘉寒被他看得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红,别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怎么样。”
贺蔚立刻收起眼底的心疼,又恢复成那副虚弱又委屈的样子,轻轻蹙了蹙眉,声音哑得恰到好处:
“疼……浑身都疼,看到你来了,好像……稍微好一点。”
池嘉寒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轻响,池嘉寒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指尖攥得发白,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就这么转身离开,目光落在贺蔚缠着纱布的胸口,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所有的冷硬和疏离,在这个醒过来的人面前,溃不成军。
贺蔚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虚弱的脸上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却依旧能轻易抓住池嘉寒所有的心神。他故意放慢了呼吸,每一次轻喘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疼意,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委屈又可怜:
“你前几天……是不是一直守在ICU外面?”
池嘉寒猛地抬眼,睫毛惊颤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慌乱地错开视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我没有。”
嘴硬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
贺蔚低低地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忍不住轻嘶了一声,眉头蹙起。池嘉寒瞬间就慌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绷紧了:“别动!别笑……伤口会裂开。”
这一紧张,全然暴露了心底藏了半个多月的担心。
贺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没散去的青黑,看着他瘦得愈发明显的下颌,心口又软又疼。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养得稍稍圆润了一点,不过短短十几天,就被担心和煎熬磨得干干净净。
他在心里又一次笃定——等伤好了,一定要把人牢牢看住,顿顿盯着吃,夜夜陪着睡,把掉下去的肉一点不少地养回来,养得气色红润,再也不许他为自己瘦成这样。
“我疼。”贺蔚放软了声音,继续装可怜,目光黏在池嘉寒身上,寸步不离,“他们都不让我乱动,我想喝水,都没人帮我倒。”
池嘉寒抿了抿唇,明明知道这人是故意的,却还是无法置之不理。他沉默着走过去,拿起床头的温水,拧开瓶盖,又小心地插上吸管,递到贺蔚唇边,动作轻得不像话,生怕碰疼了他。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贺蔚却没怎么喝,视线一直落在池嘉寒脸上。他看得太专注,太直白,池嘉寒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道:
“看我做什么?喝水。”
“看你瘦了。”贺蔚直白地开口,声音轻却认真,“之前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全没了。”
池嘉寒的动作一顿,脸颊微微发烫,别扭地别过头:
“谁让你养了?我只是……最近忙。”
“再忙也不能不吃饭。”贺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固执,还有藏不住的心疼,“等我好了,我还天天给你送补品,你必须吃,一口都不许剩,你看你,气色还没我个病患好。”
池嘉寒的心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的情绪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想说谁要你管,想说我才不要你带,想说我自己会吃。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贺蔚苍白却依旧坚定的眉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贺蔚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心软的样子,忍不住轻轻伸手,指尖刚要碰到池嘉寒的手腕,池嘉寒却像受惊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我……我先回去了。”他慌慌张张地起身,不敢再停留,“你好好休息,我……我下次再来。”
池嘉寒刚转过身,脚还没跨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滚烫而虚弱的手轻轻扣住了。
力道不大,甚至因为受伤而发颤,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
他整个人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贺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发涩,带着刚醒过来的脆弱,还有一点明目张胆的撒娇耍赖,尾音轻轻拖长,像一根细毛,在他心尖上反复扫:
“不准走。”
池嘉寒的耳尖“唰”地红透,指尖都绷直了,却不敢用力挣开,怕扯到他的伤口,声音又慌又乱:
“贺蔚,你放开,小心你自己的伤口——”
“不放。”贺蔚微微喘了口气,故意往他方向轻轻靠了一点,委屈得理直气壮,“你一走,我就更疼了。疼得睡不着,疼得心慌,疼得连水都喝不下去……你忍心吗?”
他每说一句,池嘉寒的心就软一分。
明明知道是装的,明明知道这人醒了就开始耍赖,可他就是狠不下心。
“你……你别胡闹。”池嘉寒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声音都在发颤,“阿姨一会儿就回来了,陆赫扬他们也会过来,有人照顾你。”
“我不要他们。”贺蔚轻轻拽了拽他的手腕,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点鼻音,黏糊糊的,像只受伤的大型犬,“我只要你。”
“小池医生怎么这般不负责?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就这么狠心,看我一眼就走?”
“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给我发的消息……”
他轻声念出那三个字,语气又轻又烫:
“别睡死。”
池嘉寒的后背瞬间僵住。
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热的情绪一下子涌到眼眶。
贺蔚感觉到手腕上的人不再挣扎,趁机稍稍用力,轻轻把人往床边带了带,声音放得更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你看你,瘦成这样。”
“我才躺了半个多月,你就把自己熬成这样。”
“你要是走了,我一着急,伤口再裂开……医生又要抢救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是最管用的威胁。
池嘉寒浑身一紧,再也不敢提走字。
他慢慢转过身,垂着眼,不敢看贺蔚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所有慌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我不走就是了。”
贺蔚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像得了糖的孩子,却还故意绷着虚弱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床边空出来的一小点位置,声音又乖又黏:
“那你坐这儿。”
“陪我一会。”
“好不好,小池医生?”
池嘉寒张了张嘴,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
池嘉寒乖乖坐在床边,指尖紧紧攥着白大褂的边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垂着,不敢去看贺蔚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贺蔚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他,望着他瘦得明显的脸颊,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望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故意轻轻吸了口气,眉峰微微一蹙,发出一声极轻、极委屈的闷哼。
池嘉寒立刻紧张地抬眼,声音都绷直了: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叫医生——”
他刚要起身,手腕又被轻轻拉住。
贺蔚摇摇头,声音哑得恰到好处,带着脆弱的恳求:
“不用叫医生……能帮我的医生不就在这里吗。”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眼尾微微垂着,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医生说,亲一下……就不疼了。”
池嘉寒猛地一怔,脸颊“唰”地爆红,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红。
“胡说八道……”他慌乱地别开眼,声音都在发颤,“哪有这种说法……”
“真的。”贺蔚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认真又无辜,死死攥着他不放,“急诊的医生偷偷告诉我的,受伤的人,只要喜欢的人亲一下,疼痛就能减少一半。”
他顿了顿,又放软了声音,黏糊糊地撒娇:“小池医生,我真的好疼……你就当可怜我,行不行?”
池嘉寒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贺蔚在骗他。
知道这人一醒过来就开始耍赖。
知道这根本不是真的。
可看着贺蔚苍白虚弱的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委屈,看着他身上还缠着的纱布……他所有的拒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根本,狠不下心。
贺蔚见他僵着不动,得寸进尺地微微倾身,气息轻轻拂在他的脸颊上,低哑又温柔:
“就一下……轻轻的,不疼。”
“你不亲,我就一直疼。”
池嘉寒的指尖微微发抖,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慢慢、慢慢地,朝贺蔚靠近。
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在贺蔚唇角边,轻轻、飞快、像羽毛拂过一般,碰了一下。
轻得几乎不存在。
却在两人心底,同时炸开一片滚烫的涟漪。
池嘉寒刚要退开,贺蔚却忽然微微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不让他逃。
没有深吻,没有强求,只是贴着他的唇角,气息交缠,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得逞的笑意:
“不疼了。”
“果然,亲一下就管用。”
池嘉寒整个人都僵住,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朵都在发烫,慌乱地想要缩回去:
“……真有这般奇效?看了医院的止痛药也不用卖了。”
“骗你的。”贺蔚坦然承认,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温柔与宠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消瘦的脸颊,心疼又认真,
“但我只是……太想你了。”
“还有,小池医生,你记着。”
“等我彻底好了,我不仅要把你亲回来,还要把你这阵子掉的肉,一口一口,全给你养回来。”
“你瘦成这样,我心疼。”
池嘉寒埋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心跳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怎么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