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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池嘉寒 ...

  •   池嘉寒颤抖着拿出手机发信息和同事调班,随后缓缓垂手,手机也没熄屏,在墙壁的瓷砖上映射出倒影。
      ICU外的夜,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响。
      池嘉寒就那么僵坐在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把里面的人看穿。
      白大褂还没换,领口皱成一团,头发有些凌乱,往日里清冷整洁的口腔科医生,此刻狼狈得不像话。
      他不敢睡,不敢闭眼,更不敢离开。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条“别睡死”的消息,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不知坐了多久,天边泛起一点微弱的鱼肚白。
      他心里的话还没落下,口袋里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一跳出来电人——父亲。
      十点半,这是他的门禁。
      而他现在,正守在ICU外面,半步都不肯离开。
      池嘉寒几乎是狼狈地躲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指尖发颤地接起,声音压得极低:“喂。”
      “在哪。”池副市长的声音冷硬威严,隔着屏幕都透着压迫,“佣人说你没回家,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又去哪里了?这么晚还不着家?”
      “医院临时有会诊。”池嘉寒强迫自己冷静,语速平稳,“口腔科配合急诊,走不开。”
      “我马上给你们科室打电话。”父亲一句话戳破谎言,语气沉得吓人,“池嘉寒,你是不是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警告你池嘉寒,再做出一些让池家脸面无光事情,你知道下场。”
      他攥紧手,指甲嵌进掌心:“没有,真的是工作。”
      “你看我信你吗?我让司机现在去接你。”
      “别!”池嘉寒急得声音一紧,又迅速压低,“不用,我这边很快结束,我自己回去。”
      “我给你四十分钟。”父亲冷声道,“四十分钟后,我要确认你在家,不然你知道下场。”
      电话被狠狠挂断。
      池嘉寒靠在墙上,心口又慌又乱。
      回家,他放不下贺蔚。
      不回,父亲真的会直接找到医院来。
      走投无路间,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人——齐畅,口腔科新来的实习医生。
      上次院里的调研学习,就是他替池嘉寒参加的,因为从中学到很多东西,所以一直记着池嘉寒的恩情,人老实嘴也严。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齐畅电话,声音压得发哑:
      “小畅,你还在科室吗?我是池嘉寒,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池医生?这么晚了……”
      “帮我个忙。”池嘉寒语速极快,打断齐畅还未说完的话,视线死死盯着远处ICU的门,“我现在有急事,回不去。一会儿我父亲会打电话到科室,你帮我挡一下,就说我在参加病情分析会,配合急诊处理疑难病例,手机静音,没看到消息。”
      齐畅愣了一下,立刻听出他情况不对,没有多问,一口答应下来:“池医生你放心,上次调研的事我还没谢你,这次我一定帮你圆好。不管是谁问,我都说你在加班。”
      池嘉寒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了。”
      挂了电话,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以齐畅的性子,一定会把这场戏演到底。
      果然,没过几分钟,父亲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池嘉寒没接,直接按掉,飞快发了一条消息:
      【有病情分析会,手机需要上交静音,齐畅可以作证,我在科室。】
      他赌的,就是父亲不会真的再亲自跑一趟确认。
      这一等,便是十几分钟煎熬的沉默。
      直到手机终于安静下来,没有再响起,没有再问责。
      池嘉寒知道,自己暂时蒙混过关了。
      忽然——
      ICU内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仪器警报声。
      滴滴滴——!!!
      声音急促、慌乱,刺破了整条走廊的寂静。
      池嘉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
      下一秒,ICU的门被猛地拉开,护士脚步慌乱地冲出来,对着赶来的医生大喊:
      “病人血压骤降!心率失常!呼吸减弱——准备抢救!”
      “立刻心肺复苏!给药!”
      一群白大褂鱼贯冲进去,厚重的门再次重重关上。
      刚刚才松懈一点的神经,瞬间崩到极致。
      池嘉寒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手脚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只是个口腔科医生,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站在最前面的资格,都没有。
      没过多久,电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焦急万分的身影快步走来,男人一身正装难掩疲惫,女人眼眶通红,行长夫人不太喜欢在外界露面,常人大多联系不上她,贺行长工作繁忙,等他得知消息时,贺蔚已经出事很久,立马带着爱人赶往医院。
      带队的警员立刻迎上去,声音沉重:“贺先生、贺太太,你们来了……贺队他刚才突然情况不稳,医生正在里面抢救。”
      贺母身子一晃,几乎要站不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儿子……我儿子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怎么会这样——”
      贺父伸手扶住妻子,脸色同样难看,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声音:
      “里面……情况有多糟?”
      “医生还在拼尽全力,我们……我们也在等结果。”
      池嘉寒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慢慢退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他不敢上前。
      不敢打招呼。
      不敢让贺蔚的父母看见自己。
      他和贺蔚,什么都不是。
      没有名分,没有确定关系,甚至在外人眼里,他只是贺蔚一厢情愿纠缠的对象。
      他有什么立场站在贺家人身边?
      更何况一起等待?
      有什么资格,表现得这么在意,这么崩溃?
      池嘉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远远望着那对焦急憔悴的父母,望着守在门口的警员,望着那盏依旧刺眼的抢救灯。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冲上去,问一句“还有没有救”,
      想进去,看一眼贺蔚是不是还活着,
      想告诉他们,他有多怕。
      可他只能躲在角落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贺母无助地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我就只有小蔚他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贺父拍着她的背,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会没事的,小蔚这孩子是有福气的,从小那么闹腾,都一直平平安安的,会没事的,他会撑过来的。”
      池嘉寒在阴影里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啊。
      贺蔚那么嚣张,那么欠揍,那么死皮赖脸。
      怎么可能就这么……
      他不敢想下去。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专业。
      恨自己只是个口腔科医生,
      恨自己只能站在这里,束手无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抢救还在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慢得像酷刑。
      池嘉寒就那么缩在拐角,一动不动,远远地、无声地守着。
      没人知道,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那个一贯冷淡、嘴硬、从不示弱的人,
      早已泪流满面,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向来不信神佛的池嘉寒一个晚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不要出事,不要出事,请上天保佑贺蔚平安无事……只要他平安无事,一切下场和后果请都由我来抗……
      夜色越来越深,医院走廊的灯光一盏盏暗下,只剩下ICU门口的指示灯,亮得温柔又坚定。
      池嘉寒就倚靠在ICU门外转角处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夜的冰雕,从深夜站到清晨。
      那一夜,城市里所有晚间新闻、各类快讯都在反复播报——某警员归队途中遇袭、其带队警监奋起以血肉之躯护下属安全,自己却重伤抢救的消息。
      没有姓名,没有画面,只一句“因公负伤,正在全力救治”,却足以让池嘉寒浑身血液冻僵。
      直到天边彻底亮起,抢救室的门才终于被再次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却郑重地开口:“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各项指标在慢慢稳住。”
      一句话,让池嘉寒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轰然断裂。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手脚冰凉,冷汗浸透了内层衣物,整个人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可他不敢松懈太久。
      池副市长那边的门禁、盘问、盯梢,他不可能永远用谎言搪塞。他是池家的儿子,是活在规矩和体面里的人,昨夜一次破例,已是极限。
      他只能趁天色未大亮,最后深深看了一眼ICU紧闭的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接下来五天,他活得像一具被丝线拉扯的木偶。
      上班、问诊、写口腔科病历、给患者检查,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标准,面上依旧清冷平静,没人看得出他眼底深处那片挥之不去的惶恐。
      手机不敢离手,片刻就点亮一次,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关于贺蔚的通知。
      他不敢问,不敢打听,不敢托人,只能靠一点点零碎的风声,勉强确认——贺蔚的生命体征,总算稳定了。
      一周后,医院传来消息:贺蔚恢复意识。
      两周后,正式转出ICU,进入普通高级单人病房。
      池嘉寒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正在给患者调整咬合垫,指尖猛地一颤,器械轻轻磕在牙椅上,发出细微一声响。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下班之后,绕了最远的路,走到了住院部那间普通病房外。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
      他不敢进,不敢出声,不敢惊动任何人,只敢贴着墙壁,微微偏头,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
      病房里很安静。
      贺蔚脸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身上还连着监护仪,呼吸轻浅,看上去虚弱不堪,可那双曾经总是亮晶晶、总爱盯着他笑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贺妈妈坐在床边,眼眶通红,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却寸步不离,握着儿子的手,一刻都不肯松开。
      不远处,站着陆赫扬和顾昀迟,两人低声安慰着贺母,气氛安静又沉重。
      贺蔚虽然疼得眉骨都在轻颤,却还是强撑着力气,微微抬了抬手指,声音沙哑干涩,却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安慰母亲:“妈……我没事,您知道的,我从小就皮实,没多大事,别担心……”
      池嘉寒站在门外,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胀,又疼又涩。
      还活着。
      会笑。
      会安慰人。
      还会逗人开心。
      足够了。
      他只要远远看这一眼,就足够了。
      他不敢多留,正要轻轻转身离开——
      “池医生?”
      两道声音同时从身侧响起,轻而清晰。
      陆赫扬和顾昀迟不知何时注意到了门外的身影,双双看了过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还没来得及打一声招呼,池嘉寒整个人却像被烫到一般,脸色骤然一白,几乎是仓皇转身,脚步慌乱地快步离开。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像一只受惊的兽,逃进走廊尽头的人群里。
      病房内。
      贺蔚从池嘉寒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牢牢黏在门口那道单薄又闪躲的身影上,一瞬不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那道身影仓皇跑开,他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一点力道,轻得不像一个刚从重伤里醒过来的人。
      顾昀迟和陆赫扬因为工作原因,没有久呆,见贺蔚也没什么大事,又安慰了贺妈妈几句便离开了。
      等人走光,贺蔚缓缓抬手,指尖碰了一下胸前的电极片,动作自然得近乎熟练,不像初次接触监护仪的病人。
      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里还躺着那条池嘉寒在他最危险时发来的、孤零零的三个字:
      别睡死。
      他明明连抬手都显得吃力,目光落在屏幕上时,却沉得异常清醒。
      贺妈妈将儿子的失神全部看在眼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走廊,沉默片刻,轻轻开口,声音低而温和,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蔚,门口那个口腔科的Omega医生……是不是预备校那个?”
      贺蔚睫毛轻轻一颤,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门口,气息微浅,带着病后独有的虚弱。
      知子莫若母。
      贺妈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眼底没有责备,没有惊讶,只有一层浅浅的、了然的温柔。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是不是妈妈在他不好意思进来?”
      “你上次受伤,我也经常看见他。”
      “让他来吧,总要亲眼看见才好放心些,不然每天都要担惊受怕。”
      “我出去转转,透透风,就不打扰你们了。”
      “……聊完了,给妈妈发个信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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