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接下来 ...

  •   接下来几天,日子真如池嘉寒当初嘴硬说的那样——清静。
      他照常上班、查房、写口腔科病历、处理牙周与口腔黏膜病患,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连抬眼说话的语气都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同科室的李医生端着咖啡路过,笑着拍了拍他的桌面:
      “池医生,最近这么专心,贺警官都不来找你了,我们还真有点不习惯。”
      池嘉寒握笔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半秒,脸上半点波澜没有,只淡淡应了一声:
      “工作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一处早已被风刮得空空荡荡,一呼一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以前贺蔚总变着法儿出现在他视线里,医院楼下的梧桐树下等、科室门口假装路过晃悠、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轰炸,语音甜腻又欠揍,烦得他次次都要冷着脸赶人,语气狠得能扎伤人。
      可现在,手机安安静静,置顶聊天框再也没有跳动过,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连一点光都不肯给他留。
      没有委屈巴巴的小狗表情包,没有没皮没脸的调戏,没有那句黏糊糊、能让他耳尖瞬间发红的“小池医生”。
      明明他现在不用再赶人,不用再毒舌,不用再装作不耐烦,不用再因为一道灼热的目光而心神不宁。
      可每到夜晚,他总会莫名地盯着手机看很久,明知道任务机密、信号全程封锁,不可能有消息,手指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上一次自己冷冰冰回的那个“滚”字,心口一阵发闷。
      嘴上说着正好清净,心里那一块,却空得发慌。
      他安慰自己,只是突然少了个烦人的家伙,一时不习惯而已,与其他任何情绪都无关。
      这天晚上,池嘉寒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翻口腔医学专业书,暖黄的灯光落在书页上,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同一页,一行关于牙髓治疗的文字,看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电视开着当背景音,新闻时段悄无声息地到来,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本台快讯:警方成功破获一起跨省特大团伙走私案,抓捕行动顺利进行,多名嫌疑人悉数落网,因任务涉密,其余细节暂不对外公布。】
      画面一闪而过,只有深夜闪烁的警灯,和一群身着作战服、面容模糊的身影,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痕迹。
      仅仅只是一闪而过,池嘉寒还是从那挺拔的身形、微微偏头的习惯里,一眼就认出了贺蔚。
      他捏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书页被他攥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行动……结束了?
      那贺蔚呢?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平安回来?有没有按照约定,早点回到他面前?
      无数念头在一瞬间炸开,一向冷静自持、连面对疑难口腔手术都面不改色的人,心脏猛地狂跳,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过手机,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飞快地点开输入框,敲下一行字:
      【你没事吧?】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顿了许久,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屏幕,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删掉,删得干干净净。
      他们不是爱人,甚至连正式的关系都没有,他没有立场这样突兀地关心,没有资格因为一条新闻就慌到失态。
      更不能让贺蔚知道,自己会因为他,慌成这样。
      池嘉寒冷着脸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却控制不住地泛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藏不住的慌乱。
      嘴上硬得像冰,心里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意外来得毫无征兆,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池嘉寒还坐在口腔科医生办公室里,整理着最后一份患者病历,指尖刚落下最后一笔,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又刺耳,在安静的诊室里炸开,让他心头莫名一跳,不祥的预感瞬间攀爬上四肢百骸。
      他拿起听筒,声音依旧平稳:“喂,口腔科池嘉寒。”
      “池医生,麻烦立刻到急诊外科,”护士的语气急促又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有一位重伤警员需要紧急会诊,信息标注是你的熟人,姓名——贺蔚。”
      “哐当——”
      池嘉寒手中的钢笔直接砸在了桌面上,骨瓷笔杆摔出一道裂痕,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僵,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冰冷的恐慌。
      重伤。
      熟人。
      贺蔚。
      这六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炸得他耳边一片轰鸣,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旁边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池医生?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池嘉寒没听见,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白大褂的扣子都扣歪了,脚步踉跄着往外冲。平日里冷静自持、连给患者做复杂口腔微创手术都手不抖的口腔科医生,此刻连走廊的转角都差点撞上去,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眼底那层常年冰封的冷淡彻底碎裂,只剩下藏不住的惊慌与恐惧。
      他一路狂奔,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翻飞,医院里的病人和同事纷纷侧目,没人见过一向清冷的池医生如此失态。
      急诊外科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口腔科浓烈百倍,刺鼻又呛人,还混杂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酸。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道催命符,门口站着几位神色凝重、身着警服的警员。
      看到他冲过来,其中一人立刻认出了他,上前一步,脸色沉重地低声说了一句:
      “池医生,您来了。”
      “他怎么样?”池嘉寒的声音一出口就哑得不成样子,“贺蔚他……”
      “遇袭,多处贯穿伤,失血过多,正在抢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池嘉寒的心脏,一刀又一刀,凌迟着他所有的理智。
      他停在抢救室门口,手脚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他是医生,见惯了伤病与生死,可这一刻,他完全手足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除了心慌,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冲进去,想亲自确认,想利用自己的专业做点什么,可他只是口腔科医生,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被拦在门外,眼睁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一向毒舌冷硬、嘴不饶人的人,此刻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上煎熬。
      池嘉寒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失了魂,目光空洞地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贺蔚走那天的样子——笑着逗他,眼底亮晶晶地说“我很快回来”,语气认真又温柔,还有办公室里那个轻得像错觉的吻,软乎乎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他的唇畔。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慌到忘记了冷静,忘记了体面,忘记了他们还没在一起,忘记了自己一贯的冷淡与骄傲。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沉稳专业的口腔科医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那个人的、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抢救室的门依旧紧闭,红灯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落寞。
      池嘉寒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厉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心口最软的地方。
      不知在抢救室外站了多久,走廊的灯光冷得刺骨,池嘉寒的双腿早已发麻发酸,却像钉在原地一般半步都挪不开,仿佛只要他一离开,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身边的警员看他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拳,整个人摇摇欲坠,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低声补充了一句:“贺队是在归队途中遭遇残余势力反扑,对方有备而来,他为了掩护队友,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自己身上……伤得很重。”
      “反扑?”池嘉寒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不是说安全了吗?”
      “现场还有漏网之鱼,是我们疏忽了,是我们的错。”警员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又自责,眉头紧紧皱着,“医生已经进去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出来,里面的情况……不太乐观。”
      两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池嘉寒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贺蔚嬉皮笑脸的模样,闪过他赖在办公室不肯走的样子,闪过他捧着热饮递到自己面前的温柔,闪过他临走前低头看着他,眼底盛满星光与温柔的那句——“我很快回来”
      他猛地攥紧手,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疼痛根本压不住心口的恐慌与自责。
      他是口腔科医生,擅长精细操作,见惯了血肉与疼痛,能从容应对各种口腔急症,可这一刻,他连想象贺蔚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都不敢,一想到那些伤口,那些鲜血,他就觉得浑身发冷,连灵魂都在颤抖。
      贯穿伤,失血过多,内脏损伤……
      每一个词,都在凌迟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主刀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额角布满冷汗,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防护服上还沾着淡淡的血渍。
      池嘉寒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一贯冷静自持的人彻底失态,伸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镇定:
      “他怎么样?贺蔚怎么样了?”
      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看清是本院口腔科的池嘉寒,才缓了缓神色,语气疲惫却带着浓浓的庆幸:
      “放心……命保住了,总算抢回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多处内脏损伤,肋骨断裂三根,失血过多休克,我们已经尽力止血修复,接下来要进ICU观察七十二小时,就看今晚的抗感染和各项指标情况了,只要扛过今晚,就基本安全了。”
      命保住了。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池嘉寒混沌的脑海里,炸散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池嘉寒浑身一松,抓着医生的手瞬间脱力,几乎脱力地靠在墙上,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低声干涩地说了一句:“谢谢”。
      旁边的警员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语气带着关切:“池医生,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太差了,要不你先去旁边休息室坐一下,喝点热水,贺队醒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绝不会耽误。”
      池嘉寒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ICU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就在这儿等。”
      警员见状,也不再劝说,默默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便退到了一旁,留给他一片安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