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5、有人陪 那盛烊来挺

　　江灼和季翊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靠窗那排桌子晒得发烫。教室里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各自趴着。

　　季翊刚坐下，后门就被人推开一条缝
　　一颗脑袋探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溜了进来。
　　“季翊！”
　　盛烊猫着腰窜过来，一屁股挤到季翊和徐瑾睿中间，蹲在那里。
　　季翊往后躲了躲：“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盛烊压低声音，但语速飞快，“你知道我中午干嘛了吗？背书！在办公室背书！背了一中午！班主任盯着我，连饭都没好好吃！”

　　季翊看着他：“那你现在怎么出来的？”
　　“趁他去开会，我溜了。”盛烊理直气壮，然后表情又垮下来，“不是，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就不用受苦？”

　　季翊冷笑一声。
　　盛烊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季翊往后靠了靠，手指往后面指了指
　　“看见后面那个人了吗？”

　　盛烊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江灼正坐在位置上，低头翻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盛烊眨眨眼：“看见了，怎么了？”
　　季翊叹了口气：“那是小陈老师给我找的监管大人。”
　　盛烊愣住了。
　　旁边徐瑾睿噗嗤笑了一声。
　　盛烊反应过来，眼睛瞪大：“监管大人？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自习课跟他坐，题做完给他看，不会的问他——”季翊顿了顿，“上课还不能睡觉。”
　　盛烊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哈——季翊你也有今天！”
　　季翊踹了他一脚：“笑屁。”

　　盛烊躲开，笑得更大声了，还回头看江灼：“哎，监管大人，你管得住他吗？”
　　江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季翊一眼。
　　“可能。”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盛烊一愣，然后凑近季翊，压低声：“他怎么这么淡啊？”
　　季翊瞥他一眼：“人家话少。”
　　“话少？”盛烊又回头看了一眼江灼，“那他说话还挺有意思的，‘试试’，就两个字，但我怎么听着像在说‘你等着瞧’？”

　　徐瑾睿在旁边点点头：“你听力挺好。”
　　盛烊得意了：“那当然，我是谁——”
　　“话唠。”季翊接话。
　　盛烊噎了一下。
　　江灼在后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盛烊看见了，眼睛一亮：“哎他笑了！”

　　季翊扭头看江灼。
　　江灼已经低下头，继续翻书了。
　　盛烊凑到季翊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这个监管大人，还挺酷的。”
　　季翊把他推开：“你离我远点。”
　　盛烊又凑回来：“不过说真的，他管你学习，你妈是不是给小陈老师送礼了？”

　　季翊肘他一下。
　　盛烊笑着躲开，又回头看了江灼一眼。

　　“哎，监管大人。”
　　江灼抬起头。
　　盛烊冲他挥挥手：“我家季翊就交给你了，该管管，该骂骂，不用客气。”

　　季翊瞪他：“你是我妈还是我爸？”
　　盛烊一脸无辜：“我是你小爹地啊，关心你不行？”

　　徐瑾睿在旁边笑出了声。
　　他刚想说什么，后门忽然被人推开一条缝。
　　一颗脑袋探进来：“盛烊！班主任回来了！”
　　盛烊脸色一变，蹭地站起来，猫着腰就往后门窜。
　　窜到门口又回头，冲季翊喊了一句：
　　“晚上我去你家！我妈说让我给你带点吃的！”

　　说完人就消失了。
　　季翊愣了一下，冲门口喊：“我还没答应！”
　　盛烊的脑袋又探回来：“你家又没人管你，我来陪陪你！”
　　然后门关上了。
　　季翊盯着门看了两秒，转回来。

　　徐瑾睿在旁边笑：“他又搞什么？”
　　“谁知道。”季翊往椅背上一靠，“他说要来我家。”
　　徐瑾睿挑挑眉：“那你今晚有人陪了。”
　　季翊叹了口气，没说话。

　　江灼在后面翻了一页书。
　　阳光落在三个人中间，把课桌照得发亮。“天好热，不想上体育课啊——”不知道谁在走廊里嚎了一嗓子，引来一片附和。

　　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响了。

　　阳光已经爬到操场正中央，把塑胶跑道晒得发亮，远远看过去，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地垂着，连风都没有。

　　教学楼里涌出一群换好运动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操场走。有人拿课本当扇子扇，有人把外套系在腰间，还有人在抱怨为什么体育课不能改在室内。

　　季翊走在人群里，旁边跟着徐瑾睿。江灼在后面几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操场上的热浪扑面而来，季翊眯了眯眼：“这太阳也太毒了。”
　　徐瑾睿嗯了一声，抬手挡了挡光。
　　集合哨响了。

　　体育委员整好队，体育老师从树荫底下晃出来，手里拿着个名单。简单的准备活动——扩胸，振臂，高抬腿——做下来，已经有人开始往树荫那边瞟。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
　　“行了，别看了，跑圈的事今天就算了。”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但是——”
　　欢呼戛然而止。
　　体育老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队伍后排：“季翊，江灼。”

　　体育老师指了指器材室的方向：“你俩去器材室，把垫子搬出来，还有那个跳高的架子。”
　　季翊眨眨眼：“我俩？”
　　“对，就你俩。”体育老师已经低头去看名单了，“快去快回，别磨蹭。”

　　季翊扭头看了江灼一眼。
　　江灼正往器材室的方向走，没等他。
　　季翊赶紧跟上去。
　　器材室在教学楼后面，要走一段没什么树的石子路。

　　太阳直直地晒下来，连地上的影子都缩成一小团。季翊走了几步就开始叹气。

　　“这天气上体育课，老师是不是跟我们有仇？”
　　江灼偏过头看他：“你刚才不是走挺快？”
　　季翊想了一下：“我那是想快点到器材室，好歹有个阴凉。”

　　“现在到了？”
　　季翊看看前面还有一半的路，沉默了
　　江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季翊跟上他，嘴里还在嘟囔：“我本来还想着晚上回去能好好休息一下，空调一开，往床上一躺，多舒服。”
　　江灼抬了抬眼皮看他。

　　“结果盛烊要来。”季翊转过脸，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他一来，我家就别想安静了。”
　　“你一个人住？”
　　江灼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
　　季翊顿了一下，扭头看他：“对啊，我妈在在另一边，平时就我自己。”
　　江灼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季翊等了两秒：“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随便问问。”
　　季翊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想，我一个人住，那岂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江灼偏过头看他。

　　季翊自己先回答了：“其实也没那么爽。早上没人叫你起床，晚上没人等你回家，饿了得自己做，生病了也没人管。”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习惯了也还行。”
　　江灼没说话。
　　季翊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又飘来一句：

　　“那盛烊来挺好。”
　　季翊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江灼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季翊眨眨眼，追上去：“什么意思？”
　　“有人陪。”

　　江灼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季翊想了想，好像也是。

　　两个人走到器材室门口。江灼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季翊突然问起：“你呢？你一个人住过吗？”
　　江灼沉默了一秒。
　　“没有。”
　　“那你跟爸妈住？”
　　“嗯。”

　　“那挺好的。”季翊说，“有人给你做饭，有人等你回家。”
　　江灼没接话。

　　二人抱着器材回到操场的时候，体育老师正靠在树荫底下吹哨子。

　　“放那儿放那儿。”他指了指跳高区的位置，“先练跳高。”垫子铺好了，架子支起来了，横杆搁在最低的高度上。

　　季翊把东西放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杆子。
　　不高。真的不高。
　　他松了口气。
　　第一个同学上去，轻轻松松过去了。
　　第二个，也过去了。
　　第三个，也过去了。
　　季翊站在队伍里，越看越放心。
　　然后轮到他了。
　　他助跑，起跳—
　　横杆掉在地上。

　　体育老师在旁边喊：“再来一次！”
　　他又来了一次。
　　横杆又掉了。
　　季翊站在垫子边上，盯着那根杆子，表情有点懵。
　　“下一个。”

　　他默默走回队伍里。
　　徐瑾睿在旁边笑了一声：“还得练小翊翊。”
　　季翊扭头瞪他，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转回头。
　　江灼正站在起跑线上。
　　季翊转身看着。
　　他没见过人这样跳高的。

　　阳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把校服照得发白。他低头看了看横杆，又收回目光，表情淡淡的，像只是要去走个过场。
　　然后他动了。

　　不是那种笨拙的扑腾，也不是那种硬挤过去的勉强。江灼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有什么东西托着他，轻轻松松就越过了那根杆子。
　　风把校服吹得鼓起来。
　　季翊的目光跟着他，忽然顿了一下——江灼腾空的时候，衣服被带起来一点，下摆往上移了几寸。

　　腰侧露出来一小截。
　　阳光正好落在那里，把皮肤照得发亮。线条收得很紧，隐约能看见腹肌的轮廓，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是薄的、流畅的，收进校服里。
　　季翊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江灼已经落在地上了。
　　衣服垂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江灼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江灼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队伍里。
　　季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人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物理好，跳高也好，说话那么欠揍，做事却那么……
　　他一时找不到词。
　　就让人觉得，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

　　季翊忽然有点郁闷。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教室，同样的阳光，凭什么人家什么都会，他连根杆子都过不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明明也不短啊。
　　“行了行了。”体育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手，“会的不会的，两两一组，互相看着点，别摔了。”

　　他开始分组。
　　“徐瑾睿，你跟齐思寒一组。”
　　徐瑾睿点点头，走到齐思寒那边去了。
　　体育老师又看了看名单。

　　“季翊——”
　　季翊抬头。
　　“你跟江灼一组。”
　　江灼走回队伍里，季翊还在看他。

　　“看什么？”
　　季翊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
　　江灼已经往跳高区那边走了，没等他
　　季翊赶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