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4、“同桌” 自习课和我

　　三个人走进聚香源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傅一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季翊：“我叫傅一舟，江灼的发小。想吃什么随便点，说了我请客。”
　　季翊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又递回去：“我叫季翊。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傅一舟也不客气，刷刷刷勾了几样，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喝什么？”他看向季翊。
　　“酸梅汤。”
　　傅一舟点点头，对服务员说：“三份酸梅汤。”

　　等菜的功夫，傅一舟和江灼聊了起来
　　季翊听了几句，好像是两家大人的事，什么“我爸说下周去你家”、“你妈上次那个事解决了没”。他听不太懂，也没插嘴，就盯着桌上的火锅看。

　　锅底是鸳鸯的，一半红汤一半清汤。红汤那边飘着一层辣椒和花椒，油光锃亮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清汤那边安静些，几片红枣和枸杞浮在上面，被热气蒸得微微颤动。
　　锅还没开。
　　季翊就盯着那些小气泡看。一个气泡从锅底升起来，晃晃悠悠地飘到水面，“啵”一下破了。又一个升起来，又“啵”一下破了

　　旁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忽远忽近的。
　　终于，红汤那边开始翻滚了。辣椒被沸水推着转圈，花椒在浪里一沉一浮，白气腾起来，带着麻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菜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傅一舟还在和江灼说话，筷子都没拿起来。
　　季翊看看他们，又看看锅，终于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卷肥牛放进红汤里。
　　肉卷下去就变色了，在沸水里翻滚着。他盯着看，不知道该不该捞。
　　然后又夹了一片娃娃菜，放进清汤那边。
　　菜叶子飘在水面上，软塌塌的，好像也没熟透。

　　他又放了些菜就不动了，筷子搁在碗上，继续盯着锅看。
　　傅一舟正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向季翊。
　　“你怎么不吃？”他问，“不喜欢？”
　　季翊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就是——”
　　他顿了一下，“等你们一起。”

　　傅一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江灼，站起来：“我去趟厕所，你们先吃。”
　　他走了。
　　桌上就剩季翊和江灼。
　　火锅还在冒着热气。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碗边。
　　过了几秒，江灼开口：“怎么了？”
　　季翊左手揣进兜里。
　　“没怎么……”
　　江灼还是看着他。

　　季翊终于憋不住了，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怎么判断熟没熟。”
　　季翊赶紧补了一句：“平时都是盛烊或者徐瑾睿捞，我就负责吃……”

　　对面安静了几秒。
　　江灼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然后他伸手，拿起季翊的筷子，从锅里夹起那片泡了半天的肥牛。
　　“这个，变色就能吃。”
　　他把肉放进季翊碗里，又去捞那片娃娃菜。
　　“菜叶软了就行。”
　　娃娃菜也进了碗。

　　季翊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和菜，又抬头看江灼。
　　江灼已经收回手，低头给自己碗里捞东西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响。傅一舟回来的时候，锅里正热闹着。
　　他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刚要去捞，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江灼的手上——那双正从红汤里捞出一片毛肚的手，捞完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转了个弯，落进季翊碗里。
　　傅一舟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看着江灼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另一只手又拿起漏勺，从清汤里捞起几片娃娃菜，再次倒进季翊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傅一舟的眼神微妙起来。

　　季翊正低头吃，一抬头对上那道目光，嘴里还塞着半片肥牛。
　　“怎么了？”他含糊地问。
　　傅一舟没说话，只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灼，眉尾微微挑起。
　　季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声音低下去：“……你看什么？”

　　傅一舟还是没说话，嘴角却弯了一点。
　　江灼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又从锅里捞起一片黄喉，放进季翊碗里。
　　“吃你的。”

　　三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锅里汤底发出响声，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忽然，季翊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
　　“喂？”他接起来。
　　那边传来寇盈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笑意：“吃饭了没？”
　　“正吃呢。”季翊往椅背上靠了靠，筷子还捏在手里，“跟同学在外面吃火锅，好吃的。”
　　“火锅啊。”寇盈的语气像是在想象，“少吃点辣的，你肠胃不好自己不知道？”
　　“知道知道。”
　　“在学校还习惯吗？新同学怎么样？”

　　季翊余光扫了一眼对面，江灼正低头往锅里放肉，看不出表情。
　　“挺好的妈妈。”他说。
　　那边又絮絮叨叨起来——季翊“嗯嗯”地应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

　　傅一舟低头吃自己的，偶尔抬眼看他们一眼。
　　江灼始终没抬头，只是时不时往季翊碗里又添一筷子。
　　“……好了好了，妈，我知道了。”季翊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你先忙你的，我吃完饭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呢。”
　　那边又叮嘱了几句，终于挂了。
　　季翊把手机放回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傅一舟抬头看他：“你妈？”
　　“嗯。”
　　“你妈声音还挺温柔的。”傅一舟把一片午餐肉放进锅里。
　　季翊点点头：“还行吧，不教育人的时候。”
　　傅一舟笑了一声。

　　季翊夹起碗里一片肉，随口问：“你们周末一般都干嘛？”
　　“打球。”傅一舟说，“有时候跟江灼。”
　　季翊看向江灼：“你还会打球？”
　　江灼抬眼看他：“不会。”
　　“那他怎么说跟你？”
　　“陪他去。”
　　季翊愣了一下：“陪他去是什么意思？你站旁边看？”
　　江灼点点头。
　　季翊想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那你挺闲的。

　　江灼没说话，又从锅里捞起一片肉，放进季翊碗里。“那你呢？”傅一舟看向季翊，“周末一般干嘛？”
　　季翊想了想：“睡觉，宅家，偶尔跟盛烊他们出去。”
　　“盛烊？”傅一舟筷子顿了一下，“是不是四班那个。”
　　“对，就他。”季翊点点头，“话特别多那个。”

　　傅一舟想了想：“听班上说过，好像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季翊挑眉，“你是没跟他待过一整天，耳朵能起茧。”
　　江灼在旁边听着，手上动作没停。
　　傅一舟又问：“你们从初中就认识？”
　　“不是，我跟他也是从小就认识的发小。”季翊夹起一片肉，“现在分班，他学文，就不在一起了。”

　　“那盛烊不得天天往你们班跑？”
　　季翊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傅一舟：“猜的。”
　　季翊叹了口气，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他不仅自己跑，还拉着我说话，上课说下课说，就差没住我们班了。”

　　江灼从锅里捞起一片菜，放进季翊碗里。
　　季翊低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说：“前几天开学典礼江灼看见了，就站我旁边那个，一直说一直说，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的。”

　　傅一舟笑出声来。
　　“有这么夸张？”
　　“你下次见他就知道了。”季翊一脸认真，“真的，你不跟他说话他都能说半小时。”

　　三个人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烈。九月的中午，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眼睛眯起来。街上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走。

　　季翊走在中间，傅一舟和江灼一左一右。
　　“饱了没？”傅一舟问。
　　“饱了。”季翊摸摸肚子，“再吃就撑了。
　　傅一舟笑了一声：“那还行，没白请。”

　　三个人走过两条街，校门就在前面了。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往里走，保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刷卡进校。

　　傅一舟停下脚步，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我往那边走，下午第一节还有事。”
　　季翊点点头：“行，那回头见。”
　　“嗯。”傅一舟看了江灼一眼，又看看季翊，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下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
　　季翊走在前面，江灼跟在旁边。
　　季翊又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中午出来吃饭，下午第一节课不困吗？”
　　江灼看了他一眼：“你困？”
　　“有点。”季翊摸摸肚子，“吃太饱了，容易犯困。”
　　江灼收回目光，没接话。
　　季翊等了两秒：“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吃太饱？”
　　“为什么？”
　　“因为太好吃了啊。”季翊理所当然地说，“那个牛肉，那个毛肚，那个黄喉——我一没忍住就吃多了。”
　　江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季翊看见了，凑过去一点：“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江灼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季翊跟上去，又凑近一点：“你是不是也觉得好吃？”
　　江灼想了想，点点头。

　　上了二楼，往教室走的路上，季翊问道：“下午什么课？”
　　江灼想了想：“第一节物理，第二节语文。”
　　“我觉得物理好枯燥。”季翊叹气，“特别枯燥。”
　　季翊踢了踢走廊上的一个小石子，声音懒洋洋的。
　　江灼偏过头看他，想了想但没说话。

　　“每次上物理课，我前十分钟还能撑着，后面就开始走神。”季翊自顾自地说，“公式又长又乱，题又难又绕，一听就困。”
　　季翊等了两秒，扭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江灼看着他，忽然开口：“小陈老师说让我带你。”
　　季翊的脚步顿住了。
　　江灼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以后自习课跟我坐。”
　　季翊歪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会的问我。”江灼语气平平的，“题做完给我看。”

　　季翊愣了两秒，然后往后一仰：“不是——你怎么还真管啊？”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凑近一点：“小陈老师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当真——”

　　“明天开始。”声音飘过来，“自习课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