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3、新朋友 你还会交朋

　　第二天，季翊踏着早读铃走进教室。
　　徐瑾睿正在喝水，看见他，手一抖，差点呛着。
　　“你没事吧？”
　　季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什么？”
　　“你来这么早？”徐瑾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翊懒得理他，坐下就开始翻书包。
　　徐瑾睿凑过来：“找什么呢？”

　　季翊没答，继续翻。
　　门口人影一晃，江灼走了进来。
　　季翊的目光立刻跟过去，盯着他从门口走到座位，眼神像要把人生吞了。
　　江灼像没感觉到似的，不紧不慢地把书包放下，拿出书，整理桌面。
　　季翊就盯着他，一动不动。
　　徐瑾睿在旁边小声说：“你盯着人家干嘛？”
　　“我要杀了他。”

　　江灼终于收拾完了，抬起头，看向季翊。
　　“作业呢？”
　　季翊嘴角一扬，从书包里抽出一沓卷子，啪的一声拍在江灼桌上。
　　一脸“看吧我写了”的得意。
　　江灼低头，一张一张翻过去。
　　语文，有。
　　英语，有。
　　物理，有。
　　化学，有。

　　翻到最后，他顿了一下。
　　“谭老的卷子呢？”
　　季翊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眨眨眼：“什么谭老的卷子？”
　　江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沓卷子放回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季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扭头看徐瑾睿：“谭老布置卷子了？”
　　徐瑾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昨天放学我不是还提醒你了吗？”

　　季翊盯着那张卷子，沉默了。
　　三秒后，他转回去，对上江灼的目光。
　　江灼正看着他，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只掉进坑里的小动物。
　　季翊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往前一递：
　　“监管大人——”
　　江灼没动。
　　“你就行行好吧——”
　　江灼还是没动。

　　季翊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这个不是我不想写啊，是真的忘了，昨天放学你说完话我就走了，根本没听见徐瑾睿说什么——”江灼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季翊。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着，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皮肤很白，白得能看见脸颊上浅浅的绒毛。嘴巴一张一合的，说话的时候下唇会先动一下，然后上唇跟上，像在……

　　他看着季翊，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
　　“你叫我什么？”
　　季翊愣了一下：“……监管大人？”
　　江灼点点头，表情很满意。
　　“再叫一遍。”
　　季翊噎住。
　　旁边徐瑾睿噗嗤一声笑出来。
　　季翊用手肘小发雷霆的怼了他一下，又转回去，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监管大人，行了吧？卷子我是真忘了，你就饶我这一回。”

　　江灼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但眼里好像有一点笑意。
　　季翊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又往前递了递：“你就别告诉小陈老师了，行不行？求你了。”
　　江灼垂下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了眼旁边沓卷字。
　　“行啊。”
　　季翊眼睛一亮。
　　“不过——”
　　季翊的亮光又暗了。
　　江灼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话说完：“下次再忘，我就跟陈晨说你主动要求加作业。”

　　季翊愣住。
　　还想说什么，徐瑾睿戳了戳他。
　　“别说了，第一节就是谭老的课。”徐瑾睿压低声音，“估计一会儿学委就要来收卷子了。”
　　季翊小脸一白。
　　他慢慢转回去，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行了行了。”徐瑾睿伸手把他拽起来，把自己那张卷子往他面前一推，“快抄。”
　　季翊眼睛立马散发出强光：“你是我亲哥——”
　　“少废话，快点。”
　　季翊抓起笔，埋头就抄。
　　徐瑾睿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笑。

　　刚抄了不到两分钟，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哟，这就开始了？”
　　季翊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杠。
　　他抬起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徐瑾睿倒是淡定，往后一靠：“学委，你走路怎么跟猫似的？”
　　“有吗？”齐思寒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我觉得挺正常的。”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沓卷子，正低头看着他们。
　　季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倒是自来熟，冲他点点头：“齐思寒，学委。大家都喊我齐哥。”
　　他又看向徐瑾睿：“徐瑾睿知道。”

　　徐瑾睿往后一靠，嘴角弯了弯：“对，齐哥。”
　　季翊扭头看他：“你俩认识？”
　　“高一一起去比过赛。”徐瑾睿说，“物理还是数学来着，忘了。”
　　“数学。”齐思寒笑着纠正，又看向季翊，“你是季翊吧？”
　　季翊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抽空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齐思寒指了指他手里的卷子，“旁边是徐瑾睿，坐的是靠窗的位置，长得又挺好看——不是你还能是谁？”
　　这话一出季翊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假意咳嗽了两声。

　　齐思寒已经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徐瑾睿说你喜欢玩剧本杀，有空可以一起啊。”
　　季翊一听这话卷子也不抄了抬头看着齐思寒：“真的？你们缺人叫我！”
　　“行。”齐思寒笑着点头，然后直起身，往后排走，“我先收作业，回头聊。”
　　他走到江灼桌边，把手里的卷子往桌上一放。
　　“江灼？作业。”

　　江灼抬起头，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卷子，递过去。
　　齐思寒接过来，正要走，目光落在江灼桌上那一沓卷子上。
　　最上面那张，名字写着“季翊”。
　　下面那张，还是“季翊”。
　　再下面，好像还是。
　　齐思寒愣了愣，抬头看江灼：“季翊卷子怎么全在你这儿？”
　　江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
　　“保管。”
　　齐思寒没听懂：“保管什么？”
　　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谁把脑袋磕在桌上了。

　　瑾睿在旁边笑了一声，对齐思寒说：“你别问了，再问他该钻桌子底下了。”
　　齐思寒更疑惑了，扭头看季翊：“你自己保管不了？”
　　季翊刚要开口，身后好听但很欠揍的声音先飘过来了：
　　“他要是能保管好。”
　　“就不会在这儿抄了。”
　　齐思寒顿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看向季翊手里的笔，又看看桌上那张写着“徐瑾睿”的卷子。
　　嘴角慢慢弯起来。
　　“懂了。”

　　他抱着卷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下次早点写，别和徐瑾睿写成复制粘贴的了。”
　　说完就走了，留下季翊一脸懵。
　　他扭头看徐瑾睿：“他怎么知道是你给我抄？”
　　徐瑾睿指了指桌上的卷子：“他又不瞎。”
　　季翊低头一看，自己笔下的卷子右上角，明晃晃写着“徐瑾睿”三个字。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继续埋头抄。

　　季翊这一早上都蔫蔫的。
　　抄完卷子交了差，人却像被抽走了半条魂，趴在桌上不起来。语文课趴，数学课趴，连大课间都没出去，就那么趴着，像一株缺水的小白菜。
　　江灼戳了他三次，每次戳完他就动一下，然后继续趴。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季翊终于活过来了，开始往书包里翻饭卡。
　　徐瑾睿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纪检部中午有事，我得晚点去食堂。”
　　季翊手上动作一顿：“那我和谁吃？”

　　“和江灼呗。”徐瑾睿下巴往后抬了抬，“反正他也在。”
　　季翊顺着他目光往后看了一眼。
　　江灼正低头收拾东西，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
　　季翊转回来：“我和盛烊吃。”
　　徐瑾睿笑了：“拉倒吧，我刚从办公室那边过来，盛烊在那背书呢，班主任盯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季翊张了张嘴。
　　徐瑾睿已经背起书包，拍拍他肩膀：“走了啊，你俩好好吃。”

　　说完就溜了。
　　季翊盯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转头，又往后看了一眼。
　　班里剩下的人不多了，三三两两往外走。江灼还在座位上，正往书包里塞东西，动作不紧不慢的。
　　季翊刚要开口——
　　后门被人推开。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外套，个子很高，正和江灼说着什么。
　　季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注意去听。
　　他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人说话时微微侧着的脸，看着江灼偶尔点一下头，看着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那人说了几句，冲江灼道：“走吧，出去吃。”
　　刚要转身，他的目光忽然扫过来。
　　正正对上季翊的。

　　季翊还没来得及移开眼，那人已经看向江灼，眉尾微微挑起，像是在问：谁？
　　江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顿了一秒。
　　“季翊。”他说，“我朋友。”
　　傅一舟的表情变了变，像是不太相信。
　　“新朋友？”他上下打量了季翊一眼，又看回江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还会交朋友的？”
　　江灼没理他。

　　傅一舟已经冲季翊招手了：“哎，那个——季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客。”
　　季翊的手停在书包带上。
　　“去不去？”那人站在门口等他，“反正都是吃，一起吧。”
　　季翊蹭地站起来。
　　“去。”
　　他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问：“去哪儿吃？”
　　傅一舟笑了一声：“你答应得挺快啊。
　　“你说你请客。”季翊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我肯定快。”
　　江灼站在旁边，看着季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怕他把你卖了。”
　　“我不做贩卖人口的买卖好吗。”
　　三人一起去了一家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