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2、影帝 你故意的？

　　季翊一愣。
　　然后被踹了一脚。
　　不重，但很明显。

　　他抬头看向对面——江灼正低头喝着汤，表情无辜得像只猫。
　　季翊张口就要批判——
　　余光不禁扫到一个人影。食堂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走进来，背着手，目光往四周扫。
　　郑主任。
　　教导主任。
　　季翊手一抖，手机熟练的从桌底下塞回口袋，动作快的像练过。

　　郑主任的目光扫过他们这桌，停下脚步。
　　然后他走了过来。
　　江灼抬起头，叫了声“郑主任”。徐瑾睿也抬头看向他，礼貌的点点头。

　　郑主任脸上笑开了花，拍拍江灼的肩膀：“好久不见啊，这学期在哪个班？”
　　“高二三班。”

　　“好好好。”郑主任又看向徐瑾睿，“你也是三班的吧？上学期期末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徐瑾睿点点头：“谢谢主任。”
　　郑主任又寒暄了几句，什么“好好学习”，“给班里带个好头”之类的，这人才肯背着手走开。
　　季翊和盛炀全程缩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

　　江灼正看着他，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点弧度。
　　季翊用口型说：你故意的？
　　江灼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喝汤。
　　但那嘴角的弧度，好像又大了一点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课桌上，窗帘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

　　季翊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后面的江灼翻开物理课本，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徐瑾睿也低着头，手里转着笔，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字。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陈晨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怀里抱着教案，脸上带着笑。她看起来很年轻，扎着低马尾，眼睛弯弯的，像没什么脾气。
　　“大家好，我叫陈晨，这学期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她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字迹清秀。

　　“开学第一课，咱们就不上课了。”陈晨转过身，笑着说，“大家先互相熟悉熟悉，毕竟要一起待两年呢。”
　　陈晨站在讲台上，语速不快不慢，声音温温柔柔的，像窗外的风。
　　从班规讲到高中生活的重要性，从学习方法讲到心态调整，从“你们已经不是高一的小孩了”讲到“但也不用太紧张，慢慢来”。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底下有人小声接：“不多不多。”
　　她笑着回应同学，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有十分钟。”她把教案合上，往后靠在讲台边，“你们聊吧，想聊什么聊什么，我不打扰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热闹起来。
　　陈晨就站在讲台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窝刚放出来的小动物。

　　季翊趴了一会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徐瑾睿在旁边笑他：“睡醒了？”
　　“没。”季翊打了个哈欠，“但太吵了，睡不着。”
　　前面几排已经聊成一片，有人在传零食，有人在借笔，还有人在分享暑假去哪儿玩了。

　　季翊侧过脸看徐瑾睿：“你暑假干嘛了？”
　　“写作业。”
　　“除了写作业呢？”
　　“预习。”
　　季翊沉默了两秒。
　　“你就不无聊吗？”
　　“不无聊。”徐瑾睿嘴角弯了弯，“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季翊凑近了一点，“你跟我说说，预习高二物理有意思在哪儿？”
　　徐瑾睿想了想：“比如你发现高二的内容比高一难，但是难的地方反而更有意思。”
　　季翊往后一仰：“完了，你疯了。”
　　“没疯。”
　　“疯了的人都说自己没疯。”

　　徐瑾睿笑着摇头，刚要说什么，目光越过季翊肩膀往后看了一眼。
　　他忽然开口：“江灼，你暑假干嘛了？”
　　后面安静了一秒。
　　“写作业，预习。”江灼的声音不冷不热。
　　季翊听到立马回头一脸不可思议：“你俩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徐瑾睿笑出声来

　　“你和江灼好像还没互相认识吧？”
　　江灼已经放下了笔，正对着他，表情淡淡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上，把那块校服照得发白。
　　“认识啊。”季翊转回来，“年级第一嘛，谁不认识。”
　　“那他不认识你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冷不热的：

　　“可我不认识你前桌。”

　　季翊回头。
　　江灼正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眼里好像有一点笑意——很浅，像没睡醒的人看见阳光时眯起眼睛那种。
　　季翊清了清嗓子，手搭在椅背上，一副准备发表演讲的架势：“季翊。季节的季，立羽翊——不是翌日的翌，不少人喊错。”

　　季翊自我介绍完，手还搭在椅背上，等着看江灼什么反应。
　　江灼看着他，忽然问：“暑假干嘛了？

　　季翊来劲了：“我？那可多了！跟盛烊去了两次电玩城，抓了三个娃娃，全被他抢走了。还——”
　　突然，下课铃响了。
　　季翊的话被打断在半截。
　　陈晨从讲台上走下来，穿过几排课桌，停在他们旁边。
　　“季翊，江灼，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季翊虽然疑惑但还是站起来跟上去。江灼也起身，走在他后面。

　　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隔壁班班主任正在改作业，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哟，陈老师，年级第一这块宝落你们班啦？”
　　陈晨笑着摆了摆手，应了句：“是啊，运气好。”
　　她带着两人走到自己座位旁边，示意他们站过来。

　　季翊高一就在她班上，一年下来早就熟了，开口就问：“老师，什么事啊？”
　　陈晨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江灼，笑着说：“江灼，这学期你多带带季翊。”
　　季翊眼皮跳了一下。
　　江灼站在旁边，表情没变，只点点头：“好。”
　　“不是……”季翊往前凑了半步，“老师你什么意思？”

　　陈晨抬头看他，笑得温柔：“意思是你收收心，别整天想着睡觉发呆，跟人家学学
　　“我没整天睡觉发呆——”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谁趴着睡了一节？”
　　季翊噎住了。
　　陈晨又看向江灼说：“他其实脑子不笨，就是坐不住，没人盯着就走神。你坐他后面刚好，上课他要是发呆或者睡着，你叫一下。”

　　江灼点点头：“行。”
　　“别光‘行’。”陈晨笑着看他，“是真行还是假行？”
　　江灼想了想：“看他听不听。”
　　“他要不听呢？”
　　“那就多叫几次。”
　　陈晨笑得眼睛弯起来：“那要是叫了也不听呢？”
　　江灼沉默了一秒。
　　“那就换别的方法。”

　　季翊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不是，你们俩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个？”
　　陈晨看了他一眼：“不然呢？背着你说？”
　　“那就先试试一学期。”
　　“嗯。”江灼看了一眼季翊，“试一学期，不行再说。”
　　季翊终于忍不住了：“什么叫试一学期？我是实验品吗？”

　　江灼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晨笑着看他俩：“行了行了，回去吧，好好相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斜斜的，人声从各个教室传出来。季翊走了几步，终于憋不住了：
　　“江灼，你不用管陈晨说的，她就是随口一说——”
　　“不行。”
　　季翊的话卡住。
　　江灼走在他前面半步，没回头，声音淡淡的：“那是老师给我的任务。”
　　季翊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
　　什么任务不任务，装成这样，你是影帝吗。！

　　走廊的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翊推开门，走进教室。
　　江灼跟在后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徐瑾睿正趴在桌上转笔，看见季翊回来，眼睛一亮，笔也不转了。
　　“回来了？陈晨找你们干嘛？”

　　季翊往座位上一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别提了。”
　　徐瑾睿凑过来：“怎么？小陈老师骂你了？”
　　“比骂我还惨。”季翊扭头看他，一脸的生无可恋，“陈晨让江灼带我学习。”
　　季翊压低声音，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知道刚才在办公室什么样吗？陈晨问一句，江灼答一句，什么‘行’啊‘试试’啊‘看他听不听’啊，装得跟真的似的。”
　　徐瑾睿笑出声：“那他不就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了，但那个态度——”季翊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江灼已经坐下了，正低着头翻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翊转回来，凑近徐瑾睿，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说，江灼要是哪天去娱乐圈发展，肯定是个影帝。”
　　徐瑾睿挑眉：“这么夸张？”
　　“真的。”季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刚才在办公室，陈晨问他能不能管住我，他那个表情——你知道什么样吗？”
　　“什么样？”
　　“就……”季翊想了想，“一脸‘老师你放心，交给我了’的正经模样，装得跟真的似的。”

　　徐瑾睿笑得肩膀抖。
　　季翊还要说什么，身后忽然飘来一个声音：
　　“说我坏话呢？”
　　季翊吓一激灵。
　　他没回头，但嘴已经张开了：“没。”
　　“那就好，后面几节课我监督你”
　　季翊难得的安静了一秒。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后排。
　　江灼正低着头翻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季翊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来真的？”
　　江灼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说话。
　　但那表情表达的很明确了：你觉得呢

　　季翊转回去，趴在桌上。
　　接下来的几节课，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监督”。
　　刚把脸埋进胳膊里，后背就被笔戳一下。
　　“坐好。”
　　刚闭上眼睛，椅子被踹一脚。
　　“醒着。”
　　季翊忍无可忍，回头咬牙切齿问他：“你到底想怎样？”
　　江灼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听课。”
　　季翊深吸一口气，转回去。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往书包里塞书。
　　身后又飘来一个声音：
　　“作业做完。”
　　季翊的手停了一下。
　　他回头，江灼已经站起来，正在收拾书包。
　　“你说什么？”
　　“作业做完。”江灼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抬起头看他，“明天我检查。”
　　季翊定在原地。
　　江灼已经背着书包走了。
　　季翊盯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好半天没动。
　　旁边徐瑾睿拍了拍他的肩膀，投来了同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