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1、太阳 你挪错边了

　　九月的临州，蝉鸣与风声叫嚣着，窗外梧桐的影子拉长，却也挡不住炙热的夏意。

　　“小翊翊——！”
　　盛炀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的时候，季翊后背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躲，肩膀就被人一把搂住，整个人往后一仰。
　　“你干嘛！”季翊扭头，看见盛炀那张脸贴在他肩膀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小翊翊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松手。”
　　“不松！”
　　“除非你说舍不得我。”

　　季翊深吸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把盛炀的脸往外推：“舍不得你什么？舍不得你天天往我桌上扔小纸条？舍不得你上课给我发‘小翊翊吃饭吗’？”
　　盛炀脸都被推变形了，但是手还抱着不放：“那是我关心你！”
　　旁边传来一声笑.

　　徐瑾睿靠在楼道墙上，手里转着钥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盛炀你至于吗？就隔一堵墙。”
　　盛炀瞪他：“你闭嘴！你和季翊一个班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啊。”徐瑾睿笑容更大了，“我不仅和他一个班，我还和他同桌。你要不要来看看？”
　　“徐！瑾！睿！”

　　盛炀松开季翊，作势要扑过去。徐瑾睿往旁边一躲，钥匙差点飞出去。
　　季翊趁乱往楼道另一边退了两步，整理被抱褶的校服袖子，朝班级走去。
　　徐瑾睿一边躲盛炀一边冲他喊：“季翊你跑什么！救我！”
　　“你自找的咯，我先走一步。”
　　“你——”

　　上课铃响的时候，物理老师刚好踏进教室。季翊的后背条件反射地绷直了。
　　他侧过脸，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徐瑾睿：“怎么第一节课就是物理课啊——”
　　徐瑾睿头也不抬，正在翻崭新的物理课本：“周一第一节永远是物理，那么久了你还不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儿，接受是另一回事。”
　　“那你慢慢接受。”

　　季翊托着脸，眼皮打架。阳光烫着后劲，他懒得动。手肘滑了一下，整个人一晃，差点栽倒——他猛地睁开眼睛，换只手继续托着。

　　忽然，后脑勺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季翊幽幽的回头看。
　　后排坐着一个男生，校服白T，手里转着一支笔，正看着他。
　　江灼看着他不紧不慢：“你挡着我抄黑板了。”
　　季翊往旁边挪了挪。
　　江灼又说：“你挪错边了。”
　　季翊：“……”

　　旁边传来一声笑。
　　季翊扭头，徐瑾睿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季翊深吸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
　　“行了吧？”

　　经过这一小插曲，季翊直接趴下了。
　　窗外的蝉还在叫，阳光还是落在他桌角。
　　但好像比刚才更烫了。

　　大课间的铃声响过，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被赶到操场上，密密麻麻的小蚂蚁方队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开学典礼，年年如此。校长讲话，主任讲话，学生代表讲话，太阳底下站两个小时，听一群人轮番念稿。

　　季翊站在队伍里，后面是徐瑾睿，前面是谁他懒得认，也不认识。
　　右边突然挤过来一个人。
　　“小翊翊——”
　　季翊眼皮都没抬：“你站错班了。”
　　盛炀嘿嘿笑着，半边身子靠过来：“隔壁班，隔壁班，就在你旁边，不算站错。”
　　后面的徐瑾睿探身往前看了一眼，又站回去，声音轻飘飘：“盛炀，你班主任来了。”
　　盛炀脸色一变，嗖地缩回自己班队伍里。

　　两秒后又探出脑袋，发现被骗了。
　　“徐瑾睿你有病啊！”
　　徐瑾睿侧过脑袋，肩膀在抖。
　　季翊笑得不行，转身扶着徐瑾睿的肩膀：“你太损了哈哈哈哈——”
　　主席台上，一个女生正在发言。
　　马尾落在肩上，被风吹起几缕。声音温柔清亮，不急不缓，像夏夜的风。
　　季翊眯着眼看了看，身体向后仰：“那谁啊？长得挺好看的。”

　　徐瑾睿正戴着自己的袖章,边捣鼓边回答：“优孟，学生会主席。”
　　“啊？”季翊愣了一下，“她就是优孟？”
　　“不然呢。”

　　季翊又看了一眼台上。那女生正在念稿，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旁边的盛炀凑过来：“我上次在学生会门口见过她，近距离更好看。”
　　“你还见过？”
　　“那是。”

　　优孟的声音软软的，念到”......新学期，新气象，新起点“的时候，还朝台下笑了笑。
　　季翊扭头看盛炀：“你之前不是说她跟老师吵架吗？她这样的能吵架？“
　　盛炀压低声音：“就是她这样的才厉害，笑着笑着就把人怼回去了。”
　　季翊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不过你咋啥都知道？”

　　“那当然，我是谁？”
　　“话痨一号。”
　　“你也是话痨，别光说我。”
　　“我是二号，你是头号。”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在队伍边缘闹成一团。
　　季翊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撞到了一个人。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站好。”
　　声音不冷不热，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

　　季翊回头，果然是江灼。他正低头看他，表情淡淡的。
　　季翊眨眨眼：“你怎么站我后面？”
　　江灼没回答，转头看向左边，抬了抬下巴。
　　季翊顺着看过去——徐瑾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叫走了，正拿着本子在旁边检查仪容仪表。
　　“哦。”季翊懂了，“你站我后面多久了？”
　　“你开始推人的时候。”
　　季翊噎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

　　江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表情分明就在说：说了你就不推了？
　　季翊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刚要往前挪，就听到身后飘来一句：
　　“往前站点，别一会儿又倒回来。”
　　季翊扭头瞪他，两手揣进兜里。
　　他往前站了站，拉开距离。身后好像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季翊没回头。

　　旁边的盛炀正歪着头看他，嘴角的笑都压不住，像在看什么戏。
　　“看什么看。”季翊白他一眼。
　　盛炀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往他身后瞟了一下，又收回来，表情意味深长。
　　季翊想踹他。

　　太阳越升越高，晒的人后劲发烫。操场上的影子一点一点缩短，最后缩成脚下的一小团。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人。
　　“让让，让让。”

　　徐瑾睿拿着本子挤回队伍，往季翊和江灼中间一战。
　　然后他顿住了。
　　三秒后，他扭头看看季翊，又扭头看看江灼。

　　季翊正盯着前面的主席台，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优孟的发言稿。
　　江灼正看着远处操场边的梧桐树，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叶子有几片。

　　徐瑾睿沉默了。
　　“......我是不是站错位置了？”
　　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从操场往各个方向散开，季翊被盛炀拽着胳膊往外走，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食堂今天吃什么？我快饿死了，早上起晚了没吃饭——”
　　“您能不能小声点。”季翊被他吵得头疼。
　　“不能。”盛炀理直气壮，“饿的时候小声不了。”

　　徐瑾睿走在另一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纪检部的本子，一脸疲惫。
　　季翊看他那样，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查个仪容仪表把你累成这样？”
　　徐瑾睿瞥他一眼：“你以为呢，高一那几个女生，指甲做那么长，我说不合格她们还跟我理论。”
　　“然后呢？”
　　“然后我给扣分了。”
　　季翊笑得不行。

　　三个人往食堂方向走。
　　走了几步，徐瑾睿忽然停下，往后看了一眼。
　　季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灼正一个人走在后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淡淡的，跟谁都不挨着。
　　徐瑾睿看了两秒，开口道：“哎，江灼。”
　　江灼抬起头。
　　徐瑾睿往食堂瞅了一眼：“一起？”

　　季翊愣了，转头满脸问号的看徐瑾睿。
　　盛炀也愣住了，小声疑问：“你叫他干嘛......”
　　徐瑾睿没理他们，只是看着江灼。
　　江灼脚步顿了一下。
　　季翊心想，他肯定要拒绝。这人看着就不像会跟人一起吃饭的类型，第一节物理课那个样子，怎么可能——
　　“好。”
　　季翊：“......”
　　盛炀：“......”

　　江灼已经走过来，站到他们后面，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徐瑾睿点点头：“走吧。”
　　季翊走在中间，左边是盛炀，右边是徐瑾睿，后面......后面是江灼。
　　他总觉得那道目光又落在他后脑勺上。
　　食堂人很多，正是饭点。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季翊刚要往徐瑾睿旁边坐，就被盛炀一把拉过去：
　　“你坐我旁边。”
　　“为什么？”
　　“方便聊天。”

　　季翊被他按到座位上，抬头一看——对面是江灼。
　　江灼正皱着眉头看餐盘中的食物，没看他。
　　徐瑾睿在江灼旁边坐下，盛炀挨着季翊。
　　四个人坐定。
　　季翊低头扒饭，余光不受控的往对面瞟。江灼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嚼东西的时候也不出声。
　　咦。吃个饭都这么一本正经。

　　周围好像有人在看这边。
　　季翊抬起头，正对上隔壁桌两个女生的目光。她们赶紧低下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说完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季翊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一圈——
　　徐瑾睿，长得帅。
　　盛炀，长得也帅。
　　江灼，长得......确实也挺好看的。
　　他自己？
　　季翊低头看看自己的校服，没什么特别的啊。
　　算了，可能是他们仨太扎眼了。

　　他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最后一口，季翊擦了嘴往椅背上一靠，手悄悄伸进校服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消消乐。
　　手指在底下悄悄滑动。
　　对面徐瑾睿和盛炀在聊什么年级排名的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消消乐马上通关了，差一步就能——

　　脚踝忽然被什么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