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29、“见家长” 阿姨您真好

　　家长会还没正式开始。陈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名单，正跟几个先到的家长说着什么，大概是待会儿的流程。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有人在翻手机，有人在看桌上摆的成绩单，有人低声聊天。

　　袁康馨坐在江灼的位置上，把包放在桌边，没急着看成绩单，先拿出手机。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嘴角弯着，像藏着一件好玩的事。

　　袁康馨：见到了见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

　　江峪：什么
　　袁康馨：儿子说的那个同学
　　袁康馨：长的很乖嘛

　　袁康馨：名字也好听
　　袁康馨：叫季翊
　　袁康馨：应该是这个字吧

　　她发完，又补了一条。
　　袁康馨：就坐他前面
　　江峪过了一会儿才回。
　　江峪：你收敛一点
　　江峪：别吓着人家孩子

　　袁康馨笑了一下，打字。
　　袁康馨：我怎么就吓人了
　　江峪：你那个眼神
　　江峪：你自己不知道

　　袁康馨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季翊还站在那儿，跟旁边那个男生说着什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打字

　　袁康馨：真的很乖嘛
　　袁康馨：我眼光不错的
　　江峪：又不是给你看的

　　袁康馨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袁康馨：给谁看的
　　那边没回了。袁康馨等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袁康馨：你说话啊
　　江峪：开会了
　　江峪：你好好听

　　袁康馨啧了一声，把手机放下。
　　她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陈晨，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季翊，嘴角还是弯着的。

　　旁边一个家长跟她搭话，问她是哪个孩子的家长，她说江灼，那个家长哦了一声，说年级第一那个啊，袁康馨笑着点点头，说运气好。

　　她又看了一眼走廊。
　　季翊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笑了一下，扭头跟旁边的男生说了一句什么。袁康馨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家长会要开始了。走廊里越来越热闹了。
　　学生三三两两地站在外面，有的靠着墙玩手机，有的凑在一起聊天，有的趴在窗台上往教室里看。

　　盛烊从四班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跑到江灼旁边拍了他一下。“监管大人！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江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盛烊已经扭头喊季翊了。
　　季翊正靠在墙上回消息，听见声音抬起头，走过来。
　　盛烊一手搭一个，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一脸满足。“咱们三巨头又聚齐了。”

　　季翊笑了一声。“什么三巨头。”
　　“我，你，监管大人啊。”盛烊理所当然地说，“徐瑾睿呢？”
　　“帮优孟搬东西去了，学生会那边好像还有事。”

　　“哦。”盛烊点点头，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说他们班刚才有个家长走错教室了，说汤芝琦妈妈穿得好漂亮，说他爸今天居然没迟到。他说得快，一句接一句，季翊偶尔接两句，江灼在旁边听着，没怎么说话，但也没走。

　　过了一会儿，傅一舟从一班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盛烊眼睛一亮，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傅一舟！你拿球干嘛？”
　　傅一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刚买的。”

　　盛烊凑过去看，嘴里开始念叨什么牌子什么手感，眼睛都亮了。
　　季翊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盛烊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去吧。”

　　盛烊犹豫了一下，看看傅一舟手里的球，又看看季翊和江灼。
　　“那我去了啊？”季翊冲他挥挥手。盛烊跟着傅一舟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们待会儿别走啊！”

　　走廊里只剩下季翊和江灼。
　　旁边还有别的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混在一起嗡嗡的。

　　季翊靠在墙上，扭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家长们已经坐得差不多了，陈晨站在讲台上跟几个家长说话。

　　他目光扫过去，在靠窗那排停了一下——袁康馨坐在江灼的位置上，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头发别在耳后，看起来很安静。
　　季翊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扭头看江灼。“你妈妈好漂亮啊。”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又说：“真的，好有气质。”
　　江灼移开目光，顿了一下。“你最好别当她面夸她。”
　　季翊愣了一下。“为什么？”

　　江灼没回答，看了一眼教室那边。季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袁康馨正好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冲他们这边笑了笑。季翊下意识也笑了一下，转回来又问：“为什么不能夸？”

　　江灼收回目光。
　　“她会上头的。”
　　季翊眨眨眼，没听懂：“上头？”
　　“嗯。”

　　季翊想了想，还是没懂，但江灼已经没再解释的意思了。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表情和平时一样。
　　季翊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也靠在墙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暖烘烘的。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靠着，谁都没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季翊忽然又开口：“那你妈妈知道我吗？”
　　江灼偏过头看他。
　　季翊被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就……她知道你前面坐的是谁吗？”

　　江灼收回目光。“知道。”
　　季翊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

　　季翊眨眨眼，想问他说了什么，但又觉得问出来有点奇怪。
　　他转回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耳朵尖有点热。
　　旁边江灼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墙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季翊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

　　家长会开得比预想的快。陈晨没拖堂，各科老师轮流说了几句，重点表扬了一批人，顺便提了一嘴“个别同学还需要努力”，没点名，给足了面子。家长们听得认真，有人记笔记，有人点头，有人偷偷看手机。

　　袁康馨全程听得很认真，该拍照的时候拍照，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鼓掌的时候也鼓掌，一点都不含糊。

　　“行，那就这样。”陈晨笑着合上名单，“辛苦大家跑一趟，家长们可以跟孩子聊几句，没事的可以先走了。”
　　教室里开始松动。

　　家长们站起来，有的去找老师说话，有的往外走，有的在教室里张望找自己的孩子。学生们从走廊里涌进来，一时间桌椅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徐瑾睿爸爸坐在徐瑾睿的位置上，正低头看成绩单。
　　他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和徐瑾睿一样，表情也是那种淡淡的，好像什么都心里有数。
　　徐瑾睿从后门走进来，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爸爸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成绩单放下。

　　“还行。”
　　徐瑾睿点点头，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家长会也不是第一次开，有些话不用多说。季翊从旁边跑过来，先冲徐瑾睿爸爸喊了一声：“徐叔叔好！”

　　徐瑾睿爸爸抬头，看见季翊，笑了一下：“季翊啊，又长高了。”
　　季翊嘿嘿笑着，站在旁边说了一会儿话。徐瑾睿爸爸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他说还行还行，又问盛烊呢，季翊说在外面呢，待会儿就进来。

　　徐瑾睿爸爸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成绩单，低声跟徐瑾睿说了几句什么。季翊没听清，也不打算听，转身去找林老师。
　　林濬哲还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没喝，就端着。
　　他看见季翊跑过来，把杯子放在桌上，慢悠悠地站起来。

　　“林老师！”季翊跑到他面前，有点喘，“您辛苦了。”
　　林老师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还行，没给我丢人。”
　　季翊笑了，知道他说的是成绩。

　　陈晨刚才念成绩的时候他听见了，季翊的名次比上次进步了不少，林老师应该也听见了。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您回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林老师把老花镜摘下来放进布袋子里，拉好拉链：“知道。你也早点回去，别在外面瞎逛。”
　　季翊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林老师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往后面扫了一下。江灼正站在后面，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没在看，好像在等谁。
　　林老师收回目光，没说什么，拎着布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季翊已经转身去找别人说话了，江灼还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季翊身上。林老师笑了笑，走了。

　　袁康馨本来已经准备起身了。
　　她把包拎起来，正要站起来，余光扫到季翊从前门跑进来，喊了一声“徐叔叔好”，又跑去找那位老先生说话。

　　她盯着看了两秒，把包又放下了，重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
　　江灼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妈。”
　　袁康馨没听见。
　　“妈。”江灼又叫了一声。
　　袁康馨这才扭头看他，脸上还挂着笑。“嗯？”

　　江灼看着她那个表情，沉默了一秒：“太明显了。”
　　袁康馨眨眨眼：“什么太明显了？”

　　江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袁康馨被看得有点心虚，把脸上的笑收了收，坐正了一点，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江灼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季翊已经转过身来了。
　　他看见袁康馨坐在江灼的位置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走过来。
　　“阿姨好！”季翊站在她面前，大大方方的，“我叫季翊，是江灼的前桌。”

　　袁康馨刚才收回去的笑瞬间又回来了，比刚才还灿烂。
　　她上下打量着季翊，觉得这孩子比在走廊里远远看着还要乖——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说话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

　　“你好你好，”袁康馨站起来，声音都轻快了不少，“我老听江灼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季翊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江灼一眼。江灼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季翊转回来，笑得更开了，脱口而出：“阿姨您真好看，好有气质。”

　　袁康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甜！”
　　她扭头看江灼，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看看人家，学着点。”

　　江灼看了季翊一眼。
　　季翊还站在那儿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江灼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那你让他给你做儿子。”

　　袁康馨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江灼，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神意味深长的，像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
　　“也不是不可以嘛。”她慢悠悠地说。

　　袁康馨笑得更开心了，又看了江灼一眼。江灼没说话，把她的包拎起来递过去。“该走了。”
　　袁康馨接过包，没急着走，又看了季翊一眼。“下次来家里玩，阿姨给你买好吃的。”
　　季翊点头：“好！谢谢阿姨！”

　　袁康馨这才满意了，拎着包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季翊挥了挥手。
　　季翊也冲她挥手。袁康馨又看了江灼一眼，冲他使了个眼色，那表情像是在说“这孩子不错”。江灼假装没看见。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还有别的家长和学生，声音嗡嗡的。
　　袁康馨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心情很好的样子。江灼跟在她后面，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袁康馨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季翊这孩子，挺好的。”她说，语气认真了不少。
　　江灼看着她，没接话。

　　袁康馨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比你小时候乖多了。”
　　江灼跟上去。“我小时候也挺乖的。”
　　袁康馨头也没回：“你那是闷，不是乖。”
　　江灼没反驳。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车旁边。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