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24、夸我了 陈述事实

　　季翊从书法社回来，把毛笔和字帖塞进抽屉，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江灼跟在他后面坐下，把笔袋放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快期中考试了。”
　　季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江灼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期中考试，下周。”

　　季翊眨眨眼，脑子里转了一圈。下下周？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倒计时——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距期中考试还有1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慢慢转回来。

　　“你怎么不早说？”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现在知道了？

　　季翊心虚地移开目光，开始翻自己的抽屉。语文书，在。数学卷子，在。物理练习册——他翻了两遍，没找到。
　　“我物理练习册呢？”

　　江灼从自己的书堆里抽出一本，递过去。季翊接过来，封面皱巴巴的，最后几页卷起来了。他翻了两页，又合上。
　　“你说家长会是不是也要开了？”他小声问。
　　江灼嗯了一声。

　　季翊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妈肯定又要问成绩。”
　　江灼看着他的后脑勺，顿了一下。“你好好复习就行。”

　　季翊把脸转过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他。“那你呢？你妈来吗？”
　　江灼想了想。“应该来。”

　　季翊又把脸埋回去了。过了几秒，他忽然坐起来，扭头看江灼。
　　“江灼。”
　　江灼抬眼。

　　季翊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到时候帮我挡一下呗。”
　　江灼看着他。“怎么挡。”
　　季翊想了想：“就……我妈问成绩的时候，你站旁边，让她看看什么叫学霸。”

　　江灼没说话，就看着他。季翊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往后缩了缩。
　　“开玩笑的。”
　　江灼收回目光，低头翻开书。“好好复习。”
　　季翊趴在桌上，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知道了知道了。”

　　他又趴回去，盯着黑板上的倒计时。
　　一周。好像也够。季翊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倒下去。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实在不想动，但身上全是墨味儿，黏糊糊的，还是爬起来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透，往沙发上一倒，把手机摸出来。
　　先玩了几关消消乐。卡在第七关过不去，试了三次都差一步，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点开群。

　　朝九晚（5）

　　盛烊：你们今天社团活动怎么样
　　盛烊：篮球社太爽了
　　盛烊：我跟傅一舟配合无敌

　　季翊：你进了几个

　　盛烊：……
　　盛烊：这不重要
　　盛烊：重要的是配合

　　徐瑾睿：那就是没进

　　盛烊：你闭嘴
　　盛烊：数学社是不是很无聊

　　徐瑾睿：还行
　　盛烊：还行是什么意思
　　徐瑾睿：就是还行

　　盛烊：对了对了
　　盛烊：今天傅一舟人真好
　　盛烊：打完球还顺路送我回家了

　　群里安静了一秒。
　　江灼：顺路？

　　季翊盯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他坐起来，靠在沙发上，等着看盛烊怎么回。

　　盛烊：对啊

　　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一点。季翊盯着屏幕，嘴角开始往上翘。

　　盛烊又发了一串问号，季翊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嘴角弯着。他想起上次打球的时候傅一舟看盛烊的眼神，又想起江灼说的那句“他没明说”。
　　他切出去，点开江灼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了想，又打。

　　季翊：你刚才那句话
　　监管大人：哪句
　　季翊：顺路那句
　　监管大人：怎么了

　　季翊盯着屏幕，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不出来。他删掉，重新打。

　　季翊：没什么
　　季翊：就是觉得你挺会说话的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监管大人：陈述事实而已

　　季翊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胸口。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群里还在聊。

　　盛烊：不管了
　　盛烊：反正他送我回家了
　　盛烊：人好就是人好

　　徐瑾睿：你开心就行
　　盛烊：我当然开心
　　盛烊：@傅一舟明天还打球吗
　　傅一舟：打
　　盛烊：好！

　　第七关还是没过。他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不是消消乐。
　　他想起江灼说“顺路？”的时候，语气大概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样子。但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傅一舟为什么要绕路送盛烊回家。

　　他又试了一关消消乐，还是没过。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江灼的聊天框。

　　季翊：你期中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
　　监管大人：还行
　　季翊：那你帮我复习物理吧
　　监管大人：好
　　季翊：明天开始？
　　监管大人：今天就可以

　　季翊盯着“今天就可以”这几个字，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季翊：现在？
　　监管大人：嗯
　　监管大人：你把上次的卷子找出来

　　季翊从沙发上爬起来，去翻书包。卷子还在，皱巴巴的，他拍平了铺在茶几上。

　　季翊：找出来了
　　监管大人：最后一道大题
　　监管大人：你现在做一遍

　　季翊看着那道题，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趴在茶几上，盯着题目看了半分钟，一个字没写出来。他拿起手机，打字：

　　季翊：不会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监管大人：就知道
　　监管大人：我讲给你听

　　电话打过来了。季翊接起来，江灼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紧不慢的。“辅助线先画，从A点到这边。”
　　季翊趴在那儿，听着他的声音，觉得今天的物理题好像没那么难了。他写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了一句：“江灼，你说傅一舟为什么要绕路送盛烊回家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做题。”
　　季翊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朝九晚（5）

　　徐瑾睿： [聊天记录]
　　徐瑾睿：刚优孟发我的

　　季翊点开截图。是优孟和徐瑾睿的对话，优孟说期中考试之后要办文艺节，今年轮到学生会和书法社一起承办。
　　时间很紧，考试完只有一周准备，下下周就得办。

　　盛烊：文艺节？？？
　　盛烊：就是每个班出节目那个？？
　　徐瑾睿：嗯
　　盛烊：那跟书法社有什么关系
　　盛烊：书法社又不能上台表演写字

　　季翊：……
　　季翊：书法社怎么不能
　　季翊：现场写不行吗

　　盛烊：谁看啊
　　季翊：你闭嘴
　　盛烊：好好好我不说了
　　盛烊：那你是不是要忙了

　　季翊盯着屏幕，没回。他想起去年文艺节，书法社在走廊摆了张桌子，写了几个字挂在那儿，路过的人看两眼就走了。今年要承办，肯定不是摆张桌子那么简单。

　　盛烊：@徐瑾睿那你是不是也要忙
　　徐瑾睿：嗯
　　徐瑾睿：学生会要统筹
　　盛烊：那你俩岂不是要一起干活了

　　徐瑾睿没回。
　　盛烊：@季翊 你呢
　　季翊：不知道
　　季翊：还没通知
　　盛烊：那你等着吧
　　盛烊：肯定跑不掉
　　季翊：……

　　他点开和江灼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想了想，重新打。

　　季翊：你看见群消息了吗
　　监管大人：嗯
　　季翊：书法社要忙了
　　监管大人：你不想弄？

　　季翊：也不是
　　季翊：就是觉得时间好紧
　　季翊：考完试就剩一周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监管大人：先把考试考好
　　监管大人：考完再说

　　季翊盯着这几行字，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焦虑了。
　　季翊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卷子，才写了半道题。

　　季翊：继续继续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电话那头江灼还在，安安静静的，偶尔翻一页书。
　　窗外已经全黑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落在卷子上，照着他歪歪扭扭的字。

　　他写了两步，忽然又开口：“江灼。”
　　“嗯。”
　　“你说文艺节书法社能弄点什么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先把这道题写完。”
　　电话还通着。那边安安静静的，偶尔有翻书的声音。

　　写了一个小时季翊写了不少卷子和作业。

　　季翊趴在床上，把手机贴在耳边，想了想，开口问：“你说文艺节书法社到底能弄点什么啊？”
　　“你们社长没找你？”江灼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还没，但我觉得肯定跑不掉。”季翊翻了个身，“林老师上次就说过，让我多参加活动。”
　　“那就参加。”

　　“我不是不想参加，”季翊盯着天花板，“就是不知道弄什么。总不能真像盛烊说的，摆张桌子写字吧。”
　　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想弄什么？”

　　季翊想了想：“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社里不是有好几个人，一起想。”
　　“他们估计也没什么主意。”季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三句不离考试。”

　　“因为你考不好会来找我哭。”
　　季翊愣了一下，从枕头里抬起头。“谁哭了？我什么时候哭了？”
　　“上次物理小测。”
　　“那是意外，”季翊声音拔高了一点，“我眼睛进沙子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季翊耳朵尖有点热。“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季翊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嗯。”
　　“我说你讨厌你还嗯。”
　　“事实就不用反驳了。”

　　季翊噎了一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那你觉得我弄什么好？”
　　“你字写得好，现场写一副大的。”
　　“然后呢？”
　　“然后挂起来。”

　　“就这？”季翊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刚才说一起想就这水平？”
　　那边沉默了几秒。“可以加个扇子什么的，现场写扇子，送给来的人。”
　　季翊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画面——书法社的桌子前面排着队，他在扇子上写字，旁边挂着几把写好的当样品。

　　“这个好像还行。”他说。
　　季翊笑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那你来看吗？”

　　“看什么？”
　　“看我写扇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好。”

　　季翊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那你到时候别站太远，万一我写错了还能找你帮忙。”
　　“写错了我帮不了你。”
　　“你就站那儿就行，”季翊说，“站那儿我就不会写错了。”
　　那边又安静了。季翊忽然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耳朵尖开始发烫。
　　他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有人看着比较有压力，就不会走神了。”

　　季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他干脆换了个话题：“那扇子写什么好？”
　　“随便，你字好看写什么都行。”

　　季翊愣了一下。江灼很少夸人，更少夸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他问。
　　“陈述事实。”